梁辛知道師兄與兩個老魔頭之間的淵源,略略回過神來後,也不敢多說啥,只是順著謝甲兒的話回答道:「老魔君將岸是我義父,我本名梁辛,別號磨刀。你離開沒多久,幾百年的樣子,修真道上還有你的兇名流傳……」
此刻墨龍已經不再,梁辛一邊說話,一邊想要撤銷魔功,不料謝甲兒忽然現出了一個異常古怪的神情,忙不迭擺手道:「莫撤掉天下人間,我……我沒臉見他老人家。」
梁辛的天下人間之內,時間凝固,老蝙蝠也被凍住,根本不知道身外情形,自然也不知謝甲兒莫名其妙地跑出來了。
師兄叛一門、入一門,在老蝙蝠面前身份尷尬,梁辛點了點頭,抖手抖腳,繼續辛苦萬分地維持著魔功。
謝甲兒明顯鬆了一口氣,笑道:「卸甲、磨刀,你是我師弟,很好。」
梁辛的腦子裡已經全是漿糊了,但心眼裡那份興奮快樂,託著他輕飄飄地如墜雲端,說不出地舒服,先響亮喊了聲:「見過師兄!」跟著又忙不迭追問:「你不是借十三蠻之力,破碎虛空,飛仙去了……」
謝甲兒笑了:「本來是想飛仙,結果算錯了一步,差點變成自殺!」
一個是開山大師兄,一個關門義子,兩個魔君傳人在小島半空說笑,全不理會外物,更沒有人再去把天門的陣仗放在眼中。
梁辛仍維持這天下人間;謝甲兒也並未從裂隙中全身而出,一隻左腳始終留在那一端,好像擋門似的,似乎一會還打算再鑽回去。
不遠處的海面上,五個天門魁首顧不得自己的傷勢,一邊抬眼凝望半空,一邊傳音入密低聲交談。憑著他們的見識,雖然沒有十成把握,但基本也都確定,天上的兇悍,就是霸王卸甲,謝甲兒。
鑑火道的熔心眼角微微跳動:「是殺是退?你們怎麼看?」
大胖子秦痩側目撇了他一眼,用教訓老九的那副口吻道:「你是活豬啊?你覺得你打得過當年的十三蠻麼?」
熔心聲音低沉:「你不是活豬。」
秦痩大怒,連謝甲兒都不去看了,直勾勾地瞪著熔心。
侏儒趕忙來打圓場,他少了半張臉,苦笑比著鬼哭還嚇人:「十三蠻的實力還在六步大成之上,咱們五個,若是遇到十三蠻中的兩個,或可一戰,要是遇到三個……就不知道還有沒有逃走的機會了。」
「他要真是謝甲兒的話,」流連道澤漁介面:「足見當年十三蠻撒謊,那一戰,是他們十三個敗了。連十三蠻合力都打不過的人,就憑著咱們現在的陣仗……殺是送死,逃也沒機會,先站著吧,靜觀其變。」
梁辛心底,還在受心魔影響,只有一點清明勉強維持著神智,身邊有謝甲兒,下面有玲瓏修羅,他也沒心思再去關注他天門動向,根本不知道,就因為師兄現身,讓一群天門首領不敢殺、不敢逃,就直挺挺地站在原地,等!
其他幾個天門魁首都靜立不動,唯獨鑑火熔心,沉默片刻後冷笑了一聲:「不敢打也就算了,連逃都不敢?就算謝甲兒是真閻王,這大海上可也不是他的閻羅殿!」言罷,雙手結印,在他周圍陡然爆裂開百多團烈焰,向著四面八方電射而去。
再看熔心老道消失不見,他已藏身其中一團烈焰,依靠烈火遁術想要逃離這片是非之地。
謝甲兒正和梁辛說話,見有人施法逃走,也沒太多動作,只是身形略作晃動,揚手在空氣中一按,吐氣開聲,四字鏗鏘:「幹坤何在?!」
話音落處,化身烈焰的熔心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片刻後再抬眼一望,自己明明在向著遠方逃遁,不知為何竟衝到謝甲兒身前,而護身烈焰也隨之熄滅!
仍是搬運空間,區區烈焰障眼之術哪能瞞得過謝甲兒,二魔君一眼便看穿了熔心的真身所在,繼而搬運小空間,直接把熔心「拉近」到自己身旁。
謝甲兒看也不看,揚手一記響亮耳光,重重抽在了熔心臉上,笑罵:「回去老實獃著,我不說話,你不準動。」
熔心一身修為,在謝甲兒掌下卻全無抵抗之力,慘叫了半聲,彷彿死魚一樣,身體在半空中翻滾不停,直接摔回到原地,口中落下二四六八顆牙齒!
抬一抬手便痛打了一個名動四方的大宗師,謝甲兒卻是副無所謂的模樣,轉回頭對梁辛笑了笑,繼續著剛才的話題:「師父傳下的功法,是人間道,雖然天下無敵,但卻無法成仙,我不甘心,這才想出了個法子。」
宇為天地四方,宙為古往今來,將岸的魔功能控制時間,而謝甲兒想出的飛仙辦法,就是以大力轟擊「天下人間」,也就是用力量去撞擊扭曲的時間,藉以撕裂大空間。
能有這樣的想法,和他的功法有著莫大關聯。和將岸不同,謝甲兒在修煉天下人間的同時,還修行高深蠱術,所以他有一身雄渾真元,而他再施展天下人間時,由內而外發力,去轟擊魔功,便會改變小空間,剛剛挪移「墨龍」,便是這個道理。
「天下人間」改變的是時間,謝甲兒在這個基礎上又悟出了讓空間移位的法子,由此才自稱「天上人間」。
說穿了,謝甲兒的天上人間,就是幹坤挪移,威力自然大到了極點,但是卻有一點:他是幹坤挪移,不是挪移幹坤。
他只能挪轉小空間,也就是在天地之內的空間搬運,卻還無法撕裂大空間。
不過,他悟出了天上人間之後,也就摸到了撕裂天地的影子,幾經鑽研之後,終於找對了法子,依靠十三蠻絕大的外力轟擊,終於得以破碎虛空,逃出天地。
法子是沒錯的,他也的確成功了,可天地之外,卻並不是他想象的仙界、永生界。
說到這裡,謝甲兒突然莫名其妙的問道:「你吃過雞蛋吧,知道雞蛋有殼吧?」
炒的、煎的、煮的、滷的、生的,梁辛什麼樣的雞蛋都吃過,聞言大點其頭,面有得色……
「人間是一方天地,仙境也是一方天地,你就把天地當成一個雞蛋好了,那人間和仙境便是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梁辛就笑道:「就是兩個雞蛋!」
謝甲兒大笑:「不錯,就是並排擺著的兩個雞蛋,我把人間這個雞蛋殼弄出了一道裂縫,爬了出去,可沒想到……」說到這裡,謝甲兒陡然收斂了笑容,聲音也隨之低沉:「仙界這枚雞蛋,也是有殼的,想要進入仙界,就得先把它的殼子也敲開!」
梁辛先是恍然大悟,跟著悚然而驚。
謝甲兒的另類飛仙,原來一敗塗地……他的破碎虛空,和正統修士的引劫而遁根本就是兩回事。結果他逃出了凡間,卻也沒能進入仙界,而是被困在這兩重天地、或者說兩個雞蛋的夾縫中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