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,大喜之下忙不迭轉頭去看老蝙蝠,後者不耐煩的揮揮手:「早都說過,今天由你說話,少來看我!」
梁辛這才對著長春天笑道:「說實話?」
長春天也笑得好整以暇:「當然是實話!」
「你是奸人……」
長春天吸溜了口涼氣:「也太實話了吧……接著說!」
「你是奸人,做事只看利益。你做事,我們付酬,明碼實價,不用講情面,反而來得更牢靠!浩劫東來確有其事,你若不信,此間事了之後我便帶你去看證據,先前我說的避難之地也實實在在,更可以帶你去看……」
說到這裡,長春天笑著打斷梁辛:「你就不怕我知道了地方,甩開你?」
梁辛把雙手一攤,無所謂:「去看過你就知道了,甩開我,你活不了!」就算真去「看地方」,梁辛也不會帶長春天去麒麟島,最多帶著他去小眼,見了浮屠之後,長春天究竟是塊肉還是個朋友,全在梁辛一念之間,何愁不把他死死吃住!
說完,梁辛又繼續道:「不止是活命,還有你夢寐以求的木行珍寶,你想要的,我們給得起,你的修為又很不錯,所以……幹嘛要殺你?大家各取所需,日子越過越好哈。」
梁辛說話的功夫,曲青石隨手從須彌樟中取出了幾件來自麒麟島的珍貴草木,混不在意地拋給長春天。
長春天是木行大家,無論修為還是見識都遠超秦孑,怎麼可能不識貨,結果那幾味草、果一看,神情裡便顯出一份驚訝。
梁辛得意洋洋:「事情簡單吧?」
長春天笑了:「簡單得很!」
半天都不曾說過話的不老,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了:「長春天,現在就投靠纏頭是不是早了點?他們能給的,我便給不出麼?」
長春天根本不去看他,口中應道:「不是給不給得出,是做不做得主!你都不過是個傀儡,我又哪能去指望你說的話有用!」
上次與梁辛在猴兒谷見面時,他就得知了賈添與不老宗合作的事情。賈添棄勢力最大的長春天不用,而是選了不老宗,這件事中透著古怪,以長春天的精明,又哪會想不到,自己的某些地方,或許對賈添存在著些威脅。
既如此,長春天便不容於賈添了,如果不老宗奪魁,他只剩一條死路。
老不死呵呵一笑,不再說話了,現在就算長春天降了纏頭也無所謂,待會「魔君」到場,出手把幾個首領殺了也就是了。
長春天透出投降之意,梁辛滿心眼裡都是開心,喜滋滋地又把話題拉了回來,笑道:「甭跟不老廢話,一會他們就得倒大黴,咱接著說,還有什麼要問的?」
長春天哈哈一笑:「除死無大事,其他的都無所謂,只還有一件事,純粹是好奇,你想答就答,不答也沒什麼要緊……老魔君將岸,是你什麼人?」
不等梁辛開口,曲青石就從旁邊代言解答:「兩年前,魔君將岸於清涼泊土坤腹內,把梁辛收做義子,傳下天下人間。」
老蝙蝠也在樹上介面笑道:「卸甲、磨刀,一個是將岸弟子,一個是將岸義子,別看這小子不怎麼起眼,要算起輩分來,可比你們都要高。」
前面發生了那麼多事情,任誰都能大概猜到些梁辛的身份、背景,所以長春天倒並不意外,笑著應道:「實話實說,他的這個身份,倒讓我坦然了許多……」
說完,長春天抬頭望向了老蝙蝠,同時伸手指了指梁辛。
老蝙蝠笑著,穩穩點了點頭。
長春天目光流轉,望向曲青石,手指仍指著梁辛。
曲青石也認真點頭,還說了句:「不錯。」
梁辛自己則有些莫名其妙,看不懂他們在做啥。
長春天對著梁辛長身一揖,氣貫中元朗聲唱道:「長春天率門下弟子……」
剛喊了幾個字,老蝙蝠突然大吼了一聲:「且慢!」
長春天臉色臉色微變,抬頭望向老蝙蝠,皺眉問道:「怎麼?」事到如今,他也只剩投降服輸這一條路可走,既然是表態,自然越早越好,當即也不再等大會結束,直接便要立誓奉主,此刻突然被老蝙蝠打斷,還道對方刻意刁難。
老蝙蝠翻身從樹上跳了下來,怪聲笑道:「好傢伙,你們東北人都急性子是吧?一個不小心,差點被你搶了頭籌,拜奉宗主這事,得我家先來,你後面排隊去。」
長春天這才神情一緩,伸手摸了摸一字眉,笑呵呵的讓開了兩步。
老蝙蝠即是長輩也是狂人,自不去理會那些繁縟禮節,大步來到梁辛跟前,揚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,大聲笑道:「老夫率同門下弟子,奉將岸之子梁磨刀為宗主,從今日起天下間再沒了纏頭宗,只有……」
說到這裡,老蝙蝠的聲音悶住了,抬眼望向梁辛,目光裡滿是徵詢之意。
三宗合一,奉梁辛為主,自然不能再用以前的「纏頭」之名,可新門宗的名字還沒商量過……老蝙蝠做事只看大處,先前就沒去想這碼子事,直到此刻才察覺不妥。
梁辛目瞪口呆,整個人都被老蝙蝠那句「奉梁磨刀為主」給嚇傻了……他做夢也想到事情竟會如此。
其實憑著梁辛的心思,如果自局外人角度旁觀,從兄弟的態度、老蝙蝠的種種做派,早都會猜到些端倪,但是先入為主,特別還有曲青石、柳亦兩個無比信任的親人一起參與著,又哪會想到他們竟給自己挖了個坑。
現在梁辛腦子裡亂成了一團,到底在想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,眼睛雖然是盯在老蝙蝠身上,可目光渙散,根本沒注意對方的表情。
場面略顯尷尬,曲青石和柳亦哥倆也都有些措手不及,主要是沒想到長春天如此乾脆,這麼快就要表態,而老蝙蝠做事也不講章法,想起一齣是一齣,不僅沒有去攔住長春天、要他等大會結束後在奉主不遲,反而跳出來要跟人家搶「第一」。
這個時候,血河屠子突然開口,對自家老爹低聲提醒:「梁娃兒自己有個門宗,叫日饞……」
不久前大夥在和尚天劫處對付榮枯道時,琅琊曾親口對桑榆說過,梁辛是日饞的大掌櫃,當時就連桑榆都道「日饞」是個門宗,屠子當然也以為梁辛有股自己的力量,就叫做「日饞」。
這事真不能怪屠子……
老蝙蝠早知道梁辛當初的經歷,可飯館名字這種小事,誰都沒和他說過……
青石青墨這些知情人聞言大驚失色,可誰都沒有老蝙蝠嘴快,還沒來得及阻止,老蝙蝠就繼續喝道:「只有‘日禪’仙宗!以我而下,纏頭弟子,盡入日禪下,宗主號令,我輩莫敢不從!」
說完之後,老蝙蝠才皺著眉頭,嘟囔了句:「日禪?怎麼弄了個和尚名字來?」
青墨哭喪著臉,急的直跺腳,一個勁的嘀咕:「完了,完了,這名字‘威風’了。」
柳亦附和著媳婦點頭道:「嗯,以後門下不用設護法、長老,分封大廚、二廚、賬房、小工、跑堂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