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六章 只問四字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道心喪、修行毀,這是天下修士皆知的常識,當初將岸的情形曾讓眾人大惑不解,憑著將岸的性子,自然也不會去掰開揉碎地去解釋,由此也引來了無數猜測,長春天此刻所言,也是當年的猜測之一,倒是中規中矩,合理的很。

不用等梁辛開口,老不死就饒有興趣地追問:「是什麼寶貝如此神奇,能讓一個修為盡喪之人,登上魔君之位?」

長春天微笑回答:「玲瓏玉匣。」

四字之後,便是哄的一陣驚呼,所有人都被長春天的答案驚到了。

不老宗、長春天門徒的低呼裡,驚訝且駭然;可纏頭宗眾人的呼聲和他們略略不同,驚訝是沒錯的,但卻是笑的……又驚又笑。

長春天皺了下眉頭,打量了老蝙蝠等人幾眼,不明白這群妖魔鬼怪為什麼又要笑。

老不死沒去管其他人,伸手指向冷漠老者,又追問了句:「他得了玲瓏玉匣?」

長春天面色從容,點頭應道:「若非玲瓏玉匣,天下間哪還有如此神奇的寶物,能助老魔君誅殺無數大宗師?」

老不死目光閃爍,再望向冷漠老者時,神情裡再沒了原先的譏諷笑意,換而凝重戒備,擁有玲瓏玉匣之人,管他是什麼身份,都足以致命。

從一邊旁聽的青墨更把眸子都瞪圓了,看看柳亦,又看看哥哥,本來清脆的聲音都有些乾澀了:「不是說三隻玲瓏玉匣,都被梁一二得去了麼?後來又分給拓穆一隻,這個人怎麼會也有玉匣?」說著,小丫頭恍然大悟,似乎想到了一件塌天大事,口齒都不清楚了:「那個老頭別、別是梁、梁一……」

柳亦搖著頭給青墨解釋道:「梁大人有三個玉匣不假,可天下未必只有三個玉匣,只不過世人只知道其中三個現身過……」

青墨搖頭,沒聽懂。

和老蝙蝠等人一樣,梁辛也在笑,不是剛剛的怒笑、冷笑,而是貨真價實的笑容,好像剛剛撞上了一件有趣的意外似的,對著長春天道:「魔君將岸,玲瓏玉匣,天下人間?」

「道心崩塌,五世苦修付之流水,心喪若死之際山迴路轉,又得玲瓏玉匣,怎能不嘆一句,天下人間,世事難料!」長春天怎麼看梁辛的笑容怎麼覺得自己底氣不足,可該說的還得接著說:「老魔君,天下人間,便是如此了。」

這個時候不老突然笑了起來:「有件事我還不明白……得了玉匣,所以成了魔君,那謝甲兒又是怎麼當上的魔君?你家將岸把寶貝也傳給徒弟了?嘿,你可別告訴我謝甲兒死後,你家那位老頭子又跑去把寶貝撿回來了,真要去撿,也應該是蠻十三撿,輪不到他。」

長春天是聰明人,早在準備這番說辭的時候,就明白兩代魔君傳承是個難圓之處,可他請來的幫手確實是擁有玉匣之人,他這番謊話無論怎麼編,都不能躲開玉匣,果然,被不老直接抓中了漏洞。長春天也只能不屑一曬:「哪個告訴你,玉匣中只有一件法寶?法寶雖多,可人力有限,老魔君煉化其一便足夠,餘下之物傳承弟子。」

解釋牽強,可也沒留下什麼明顯破綻,梁辛點了點頭,笑道:「還真拆兌上了,不容易。」說著,他把眉峰一挑,轉眼笑容不見,又復滿臉猙獰,轉頭瞪向不老:「你家魔君的天下人間呢?!」

不老不敢有絲毫的怠慢,見梁辛凶神惡煞似的問過來,也不計較什麼,搖著頭坦然道:「這門功法的原力,我不懂。」

長春天笑得挺開心,摸了摸一字眉,點頭笑道:「那倒是,你要懂了,也不用找人來冒充,自己扮就好了。」

品評魔君神通,又何嘗不是在搶人心,此刻論輸了,待會即便自家魔君打贏了別家的將岸,也不能算大圓滿,現在不光是梁辛要對付兩家冒牌貨,長春天和老不死之間也互相拆臺,好多時候甚至都不用梁辛去開口。

「老魔君研創出的功法豈是我輩能夠臆測的,不過,雖不懂功法原力,可我卻聽他老人家講述過千年前的往事,由此,天下人間的真意,我也略知一二。」老不死不理會長春天的譏諷,徑自說道:「五世苦修,最後卻淪落到道行盡喪。修為丟了,道心散了,從此再無登仙希望……不過,將岸是什麼人?!他的心智幾可通天,心思更偏佞到了極處。數盡天下,他的眼中除了自己,還會有誰?既然自己再無法登上仙途,憑著他的心思,會如何?」

說到這裡,老不死也變得興奮起來,聲音之中飽蘊真元,一字一字,如悶雷一般自半空之中煌煌炸裂:「我若死,便要讓整座中土來陪葬;我若不能破道,便要毀掉所有人的道!就是因為他有了這份心思,所以才有了後來的‘天下人間’……」

正說得慷慨激昂,又跑回大樹上去倒吊的老蝙蝠突然打斷了他,怪聲怪氣地笑道:「要不是你一口一個魔君,我還以為你說的這個傢伙是我嘞……」

也不知道是動了真怒,還是佯裝發火以求逼真,老不死猛的把雙眼一吊,轉頭望向老蝙蝠,厲聲喝罵:「老鬼,為大局我才忍你,你卻得寸進尺,真道此間沒人能把你抽筋扒皮麼?滾下來領死吧!」

老蝙蝠卻一反常態,不僅沒翻臉,反而哈哈大笑,沒說正文而是忙不迭呵斥了句:「瓊環回來……青墨也別動!」

瓊環已經跳到天上了,青墨正揮手要把神梭砸過去,聞言後兩人悻悻住手,前者撅起嘴巴,後者無奈搖頭,跟著兩個丫頭又對望了一眼,兩雙眸子同時閃過一抹明媚,大有英雄相惜,相見恨晚之意。

喝止住了兩個女娃,老蝙蝠才笑眯眯地望向老不死:「你說你的我笑我的,互不相干,豈不是好?你走運了,現在這事輪不到我出手。」

老不死當然不想現在動手,見老蝙蝠沒應他的邀戰,冷哼了一聲也就作罷,可剛剛的慷慨之言已斷,再開口雖然仍做鏗鏘之聲,但氣勢卻不倫不類:「老魔君就憑著這份偏執心思,悟出絕世功法,天下人間的真意便是:窮盡天地,再無飛仙,青天之下,只剩人間!」

青墨正想去找新知己瓊環聊天,突然聽到「窮盡天地再無飛仙」,不由得大吃了一驚,她剛從離人谷過來,已經得知這八個字正是贔屓碑文,此刻眸子瞪得更圓了,小臉上滿滿都是驚駭:「這麼說……他請來的假魔君是贔屓負碑之主?骸、骸骨老兄?」

長春天家的魔君是梁一二,老不死家的魔君是骸骨老兄,青墨只覺得天都快塌了,腦子更亂成了一團漿糊,把身邊同伴逗得哭笑不得,曲青石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她去解釋,只有搖頭苦笑:「你快別瞎猜了,越扯越亂……」

說著半截,小白臉就哈哈大笑,說不下去了。

梁辛聽到那八字碑文,心裡也是一動,一時間都有些顧不得再去催促執念維持怒意,神情古怪地追問:「那你家魔君的天下人間,施展之下威力如何?」

老不死又恢復了先前的神采,開聲大笑著重複道:「窮盡天地,再無飛仙,青天之下,只剩人間!憑著十六個字,你還不明白麼?魔功一齣,所有神通消散不見,任你金仙下凡還是修羅轉世,在天下人間之內,也只是凡人一……」

不等他說完,梁辛又插口問道:「是不是還能把別人的修為也一併散去?」

老不死神色傲然,點頭而笑:「想不到你這娃娃還算有些見識,居然能想到這一重……」

正說著半截,突然從前面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,纏頭宗的妖魔鬼怪們上至老蝙蝠、下到血河屠子,冷酷如小白臉、虐戾如跨兩,精明如琅琊,莽撞如瓊環,人人都抱住肚子放聲狂笑,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!

只有小丫頭青墨一個人站在原地,急得直跺腳,一個勁的追問:「笑啥呢,笑啥呢?」

「窮盡天地、再無飛仙」這八個字,不久前在蓮宗寺時,大家剛剛從一人口中聽到過,隨即聯絡到不老身後是賈添、冒充魔君的人多半也是賈添座下高手,最後又從老不死的口中得知「天下人間」施展下的威力,又哪還會猜不到,一直遲遲未能現身的不老宗魔君是哪個!

就連梁辛也守不住剛才喚起的憤怒了,站在一旁笑了起來,同時從須彌樟中摸出心魔骨笛扔給青墨……既然氣勢不保,待會還是要靠著它來催動執念,打出天下人間。

本擬話一齣口便驚悸全場,全沒想到卻換來了一場淋漓大笑,老不死徹底傻眼了,把自己的話從頭到尾都濾過了一遍,明明沒有破綻,更找不到什麼可笑之處……尤其可恨的是,不知誰先領的頭,纏頭宗的混賬們,一個一個,都把雙臂縮回袖子,同時右腿蜷起,只剩一條左腿,撐著身體四處亂跳,一邊跳一邊笑!

什麼意思?玩啥呢?

老不死又急又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