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和兩位兄長對望了一眼,不老的這番話,果然和賈添的調子一模一樣。
長春天不屑一笑,可還不等他開口反駁,老蝙蝠就從一旁附和不老:「浩劫東來確有其事,老不死的話不是危言聳聽。」
不老很有些意外地看了老蝙蝠一眼,沒想到他會出聲幫腔,對著他微微點頭,才繼續說道:「天門雖然可惡,可現在卻不是殺他們的時候,畢竟大劫之時,還要藉助他們的力量……」
老蝙蝠乾脆變成了沒事人,從樹上點評:「長春天是要戰,你卻想求一個安穩?」
不老點頭:「便是如此,我要三十年和平而處,等到劫難來時,才是中土勢力推倒重劃的時候,那些天門高手,都要留下來去殺敵的。」
老蝙蝠晃得悠哉悠哉地,笑著罵道:「老不死,學會了養畜生之後,把自己也養成呆頭畜生了麼?越是浩劫東來,正道的人就越得先安內再攘外,現在是他們不肯罷休,哪是你說和就能和的,為求安穩,你要引頸就戮麼?」
不老毫不動氣,反而還笑了起來:「我可一共設計了三個步驟呢,第一步是這三十年的平安;第二步是浩劫時,讓那些正道修士去與敵同歸於盡;第三步還要領著娃娃們一起去領悟天道,踏足仙途。要是連這第一步都沒把握,我又哪敢張羅這場中秋之會。」
三個魁首畫大餅、搶人心,各自論起自己的統兵韜略,當然也只是從大方向去說,不可能涉及到太多細節。老不死說的這「三步大計」,無論哪一步都難到了極點,幾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,相比之下,長春天剛剛說過的「斬首之說」,倒顯得更合理可行了。
除了站在不老身後的天嬉笑和地哭喪之外,在場眾人個個都面露懷疑,又開始低聲議論,桀驁自負者,乾脆撇嘴冷笑。
不老很有耐心,等著大夥再度安靜下來,才再度開口:「固守三十年,在浩劫之前求一個安穩太平,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老蝙蝠就插口打斷:「的確不是啥難事,只要能打得過他們就成了唄……嘿,你們兩家可真都不一樣了,要是有個不明白的人在此,光聽你倆的話,還道這幾百年裡,是你們把八大天門都打得抱頭鼠竄、不敢露面嘞!長春天的依仗是個來歷鬼祟的老將岸,老不死,你的依仗又是啥?」
不老神態從容,短命相上露出了一副笑容:「巧極了,我的依仗,也是老魔君將岸!他老人家已經回來了……」
說著,不老彷彿又想起了什麼,抬手輕敲額角,笑道:「差點忘記了個大好的訊息,老魔君千年前隱世悟道,早已突破天人之界、洞徹天道,是靠大手段才把自己留在了人間,只要他願意,隨時都能破劫飛仙。他老人家雖在人間,卻已成仙!有他主掌攻防,三十年平安唾手可得;有他穿針引線,大家再花些心思,浩劫時引天門與妖物惡戰彼此消耗,不是難事;等塵埃落定,中土上的靈元、仙草盡歸我輩,再請老魔君指點兩句,徹悟天道指日可待!」
不老的話,字字如雷,滾蕩不休,再次把大夥震得瞠目結舌,不過一會功夫就出來了兩個魔君,一個始終不發一言好像啞巴;另一個能成仙而不飛昇彷彿傻瓜……
梁辛這次沒咳嗽,開始模稜眼珠子了。
老蝙蝠笑得別提多開心了,把枝椏樹葉都震得嘩嘩亂響,伸手指了指小吊,問不老:「老不死,你可別說這個娃娃就是老將岸轉世投胎。」
不老失笑搖頭:「小吊是我的孫子,和老魔君可沒有半點關係!」
「不是就好,否則你弄個娃娃來糊弄大夥,也太不要臉了。」老蝙蝠繼續笑道:「長春天家的魔君可早就來了,一直坐在那數螞蟻;你家的老將岸又在哪裡!」
「該現身的時候,他老人家自會現身,耐心些吧,今夜包你如願以償!」
魔君之事,說上一萬斤的廢話也沒用,只要亮出一手「天下人間」,歸根結底要亮出真本事才行,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,犯不著多說什麼,不老和長春天一樣,不再將岸的話題上繼續糾纏,而是望向老蝙蝠,笑道:「該你了,要是實在想不好,不說也無妨。」
在場的邪道弟子倒都有些興奮來著,琢磨著已經出來倆將岸了,人人拭目以待,等著看老蝙蝠是不是能弄出個謝甲兒來。
老蝙蝠咧開嘴巴,給了所有人一個「倒掛」的笑容,顯得詭異陰森:「我可沒地方給你們找將岸去,我要做了首領,大夥就都跟我回西蠻去。做了纏頭弟子,窮兇極惡的繼續去窮兇極惡,莽撞混橫的繼續去莽撞混橫,除了自相殘殺,你們愛幹啥就幹啥去……對付敵人的韜略麼,天門也好、浩劫怪物也好、烏龜王八也好,不管對頭是誰,打死了人家就佔了份便宜,被人家打死了也別死不瞑目,自有老子去給你們報仇!」
纏頭弟子全都樂了,這幾百年裡他們就是這麼過來的,在洞中練功、跑出去撒野,平時哪有正經差事,雖然頂著個「邪宗纏頭」的名號,可實際上就是群兇悍的化外散修。
當然,纏頭弟子人人都以「剿滅正道」為己任,但是這份「使命感」,與其是說妖人本色、正邪不兩立,倒不如說是「因為正道把他們當成妖人,所以他們就要給正道好看」來得更恰當。
長春天也笑了:「你這韜略……可夠省心的!」
老蝙蝠卻把話鋒一轉:「不過,我說的這些全都是狗屁,因為……我說了不算!」說著,他陡然一翻,從樹丫上飄到梁辛身旁,笑道:「小子,你上去說話,就算替我說的!」
不等梁辛回答,老蝙蝠就抓住了他的肩膀,一把將他扔進了場中,對著另外兩宗人馬大笑道:「他說話才算數,你們都聽他的吧!」
梁辛傻眼了,撕掉假魔君臉皮的事情他責無旁貸,早在摩拳擦掌等著幹架,可跳出來說話的事情根本都沒想過,等他回過神來,人已經站在空地中央了,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。
纏頭一輩子狂出了圈,這次卻把自己的話說成是狗屁,跟著扔了個鄉下小子出來……眾人驚愕的同時,又興奮起來:謝甲兒,這小子是謝甲兒……
長春天和老不死對望了一眼,跟著前者笑問老蝙蝠:「他說話,真算數?」
老蝙蝠點頭:「他說的話,比你倆靠譜得多,自然算數。」
不老這才望向梁辛,笑道:「那好,你便替著老纏頭說說吧。」
梁辛不敢連累著老蝙蝠被人輕視,更不想被冒充乾爹的混蛋恥笑,可就算他心思還不錯,倉促之下又哪能找出什麼「殺五人」、「三步大計」之類的韜略,琢磨了片刻之後,最後也只能實話實說:「天門不足為患,浩劫東來才著實可慮,我沒什麼韜略,唯獨卻只有兩個字:可活。不管那場浩劫有多猛烈,就算中土山崩地裂,至少,我能讓此間所有人都活下去。」
活著。最簡單,可也最困難!
不老哪會知道他指的是麒麟島、鎮百山小眼這兩處避難之地,還以為梁辛在賣弄實力,當即搖頭笑道:「那你憑得又是什麼?」
說完,不老又忙不迭地補充了一句:「萬萬別說你是謝甲兒,二魔君雖然也沒人見過,他的樣貌可多有流傳,是一副堂堂霸王像,身高盈丈、豹頭環眼,憑你可冒出不來……」
一邊說著,不老和長春天都笑了起來,彷彿自家的魔君將岸是十足真貨!
「憑兩個,其一,我有避難之地,萬一抗不過那場浩劫時,我能帶著你們活命;其二,憑我!」梁辛也笑了,笑得眉目猙獰:「我能把你們兩家‘魔君’的四肢打斷,再把他們的臉皮撕下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