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老隻字不提兩個弟子被打進海里的事情,更不把老蝙蝠等人的冷漠當回事。領著娃娃迎上來:「來了也不打聲招呼,讓我去迎迎你……」說著,把娃娃拉上前一步,繼續道:「這是我孫子,叫小吊!」
老蝙蝠掃了祖孫兩人,隨即咦了一聲,目光在「小吊」身上著實流連了一陣,點了點頭說道:「名字起得不錯!」
纏頭弟子人人發噱,娃娃長了副吊死鬼相,又被喚作小吊,倒還真算貼切。
不老笑著點點頭:「這孩子長相福薄,怕是養不大,就起個倒卦的名字衝一衝,雖然不好聽可也沒辦法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,小吊突然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,眾人低頭一看,只見一條不知從哪竄出來的小蛇,正張口咬在他的小腿上。
眾人又是吃驚又是好笑,這麼多人偏偏娃娃被蛇咬,這福氣也實在太薄了些。
不老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,一邊俯身驅蛇,一邊笑道:「一天裡總要趕上幾件倒霉事,不省心嘞!」說完,又感同身受似的嘆了口氣:「和我小時候一樣!」
弦子做了馬三姑娘,也和琅琊一樣盡職盡責,給梁辛解釋道:「不老自幼多難,幾乎每天裡都會有無妄之災,不知死裡逃生過多少次,可他是個異數,不僅沒死,反倒被這些劫數鍛鍊得越來越強,最終成了睥睨一方的強者。」
梁辛就當聽故事,沒心沒肺地笑道:「那他挑選門人的時候,應該選薄命弟子,重走他的舊路才對啊。」
馬三姑娘應道:「據說開始時他就是如你所說那樣,可那些苦命人都沒活過十五……後來才換到另一個極端,終於成了氣候。」
馬三姑娘不會小聲說話,所說的這些事情,雖然不是秘密但也不曾外傳過,就連同在邪道的跨兩等人都不知道,不過不老對她卻根本都不看一眼,只是一邊哄孫子,一邊對老蝙蝠絮絮叨叨地拉家常。
老蝙蝠幾乎不理他,仍仔細端詳著小吊,過了一陣突然開口問道:「娶老伴了?」
不老咳了一聲,搖頭笑道:「我既不是歡喜修、又不是雙合修,就一個人。」
老蝙蝠翻起怪眼,望向不老:「那你這孫子哪來的?自己生的?」
不老哈哈大笑:「就算自己生的,那也是兒子,不是孫子!至於我家小吊麼……是老天爺送給我的!」說著,他的笑聲裡突然滲出了一股寒意:「我照顧著他,幫他驅趕小蛇;他也心疼著我,見我生氣時,他也會著急……」
老蝙蝠面露不屑:「等中秋,有的你生氣,到時候我看他怎麼著急,」跟著也不等對方再說啥,就岔開話題:「長春天到了麼?」
不老搖了搖頭,還沒說什麼,老蝙蝠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:「知道了,懶得應酬你了,有話到中秋夜再說!」
不老也不著惱,俯身抱起小吊,真就像個爺爺逗弄孫兒似的:「去和纏頭老爺子說再見。」
小吊很聽話,自爺爺懷中扭轉身體,剛一抬手,突然從他懷中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輕響,跟著小吊再度放聲大哭……
瓊環的神情無比古怪,嘟囔了句:「小娃子肋骨斷的咯!」
不老是大宗師,抱娃娃時當然不會沒輕沒重,小吊雖然身體瘦小,不過也不是泥捏的,但是一個小小動作就扭斷了一根肋骨……只能算是巧合、或者說他太倒霉。
不老帶著孫子回林中施治,纏頭眾人也不再深入大島,就在近岸處紮營,彼此訴說分別後的經歷。梁辛和柳亦師徒分別還不到一個月,可經歷的事情卻著實不少,連老蝙蝠都聽得動容。
至於老蝙蝠這邊,早在雙方分手之初,他們就探過了這座島嶼,不老宗還算老實,並未在島上弄什麼坑人伎倆,只是把豢養在中土的大群兇獸帶到此處,用來揚威造勢,老蝙蝠親眼看過那些畜生,其中著實有些厲害傢伙。
說到這裡,馬三姑娘又對著同伴再度強調:「以前我從不知道不老宗還有馭獸之術,想來應該就是、就是那個神仙相傳下的本領吧。」
老蝙蝠無所謂的搖搖頭:「兇獸不算什麼,再怎麼厲害,也湊不出一個大宗師。倒是那個小吊……」說著,一生自負的老蝙蝠居然抬起頭去徵詢曲青石的意見:「你有察覺到異常麼?」
曲青石的神情有些躊躇:「感覺古怪的很,絕不是普通娃娃,可又察覺不到哪裡不對勁,對上他的時候,要多小心。」
老蝙蝠冷曬了下,沒再說什麼。
梁辛耐不住好奇,又追問柳亦,他們師徒為什麼會從大海里跳出來,柳亦眉毛一挑,滿臉得意,可還不等他開口,老蝙蝠就說道:「從海下轉轉,探下不老宗有沒有在水面下面藏什麼法術機關。剛巧你們那時候就過來了……」
梁辛哪會被這樣的話糊弄過去,不過也看起來老蝙蝠還不想透露詳情,也就不再追問。
眾人正低聲談論著,突然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,從禁制之外傳了進來:「淨瞎整,還弄個隱形法術,纏頭不老長春天湊一起,還怕他們五大三粗知道咋地?快開門!」
琅琊那長長地睫毛輕輕一顫,說道:「師父來了!」
不老宗弟子撤掉法術,長春天及數百門徒也由此現身,讓梁辛等人頗感意外的是,他們不是凌空跨海疾飛而至,而是人人腳下一根樹幹,「漂」過來的。
那些樹幹取材不一,有粗有細,既有數十丈長、粗堪十抱的喬木,也有三尺長短、筆管粗細的藤木也不算太粗大,每個人長春天門人的腳下踩著的樹都不相同,胡楊、白樺、梧桐、銀杏、針松……林林總總,但是也都不是什麼新奇樹種,更沒有離人篷滂那樣的神樹。
梁辛看得新奇,轉頭望向琅琊,面帶垂詢。
琅琊的神情也有些納悶:「都把‘天梯’帶來了?可帶來有又什麼用呢?」
長春天弟子的功法以木行為主,有所成就之後都會在首領的幫助下,選一個好樹,煉化成「天梯」。
雖然名頭聽起來嚇人,其實道理卻沒什麼驚人之處,也不過是通過獨門法術,讓修士與這棵樹五感相連。「天梯」之樹的榮枯、生死,與主人的性命和修為都沒有一星半點的關係,樹木唯一的用處也就是幫助著主人體會自然之道。
在爭鬥殺伐中,這些樹木更是派不上什麼用處,琅琊也是由此才會覺得奇怪。
梁辛忍不住問了句:「那你的天梯之樹是什麼?」
琅琊一笑嫣然:「五展梅,有毒的。」
十餘裡外,先前落海的天嬉笑和地嚎喪又向著長春天眾人迎去,長春天看了看他倆,樂了:「溼了啊?剛洗海澡呢?」
仍和以往一樣,除了魁首之外,長春天門下人人都以面具遮臉,唯獨一個消瘦老者是例外,神情淡漠,俯首站在長春天身旁。
老者既不看迎客娃娃,也不望向黑色島嶼,只是目光低垂,望著海水。
另外,在隊伍中間還有一盞猩紅色的大轎,顯得尤為醒目……琅琊對梁辛搖了搖頭,示意她也看不懂長春天擺出的陣勢,不明白「天梯」何用、不知道轎中是誰、不曉得那個冷漠老者是何方神聖!
毫無徵兆的,老蝙蝠突然笑了起來:「很有意思!」
八月十五,三宗聚首,不老宗得了賈添支援,雄心勃勃;纏頭老爹顧念著「半個朋友」,打定主意要給梁辛一個「名分」;長春天也不甘寂寞,早就有了周密準備……
三宗魁首,個個勝券在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