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曲青石則揮手施法,度給頭七一份木行靈元。
槐樓的道法,是陰木之力,否則也不會有那道「槐煞」神通,他送過去的靈元對頭七大有補益,女鬼的精神也隨之一震,對曲青石點頭稱謝,跟著講出了自己最近這段的經歷。
正如黑白無常先前所料,這方圓數百里的孤魂野鬼,全都被鬼道士桑皮拘役,用以汲取喪力療傷,頭七也不例外,直到前天晚上,他們才被釋放。
梁辛愣了一下:「是桑皮主動放了你們?」待頭七確認後,他又追問了聲:「為什麼?」
不等頭七開口,曲青石就答道:「自然是桑皮要逃離此處,可又不能帶著眾鬼同行,要麼殺掉要麼放了,也不過這兩條路選。」
頭七附和著點頭:「不錯,鬼道士在昨天晚間已經離開了,我們這才重獲自由。」
「也許是被老實和尚的天劫驚到了,或者,他發現了同門的蹤跡,不想被桑榆等人帶回去,所以逃掉了……」說著,曲青石嘆了口氣:「桑皮是從賈添的怪井中爬山來的,繼而又被齊青追殺,怕是知道些重要事情,就這麼錯過了,實在有些可惜。」
說著,曲青石的目光,從小活佛臉上一掃而過,繼續嘆氣……
梁辛不知何時也擺出了一臉愁苦:「八月十五近在眼前,實在脫不開身,可這個鬼道士一定要追,尤其麻煩的是,桑皮本就是厲害宗師,化鬼後只怕戰力更增,放眼中土,有閒暇又有本領去緝拿他的人,實在、實在不好找……」說話之間,他時時抬眼,去看小活佛。
小活佛單手托腮,神色比著他們哥倆還躊躇,呢喃道:「是啊,到哪去找這樣一個又有本事,又有時間的大高手去?」
打雷似的喃喃自語,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,梁辛和曲青石哥倆都傻眼了,琅琊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:「小活佛,不許裝傻!」
小活佛哈哈大笑,小棒槌似的手指指向梁辛兄弟:「這是他們先裝傻的!想讓我幫忙就直接說,偏偏要兜出個圈子,繞著我去出力幹活,還得搶著鬧著,外加感謝這倆小子!」
梁辛騷了個大紅臉,曲青石看著臉皮兒薄,此刻卻穩當得很,假裝沒聽到小活佛的後半句話,徑自道:「那就請你幫忙,不管追不追得到,咱們兄弟都欠你一份人情!」
琅琊向著梁辛兄弟,搶著開口道:「論因果,活佛捉鬼;論恩怨,達旦禪院追擊榮枯老道!這樣的事情自然不能推卻。」
小活佛當即痛快答應:「最近這幾個月坐的屁股發麻,這兩天先點化和尚,又打殺老道,更撩得咱坐不住了,幫你們跑兩步也不算啥!」
由他出手緝拿,鬼道士再怎麼了得,恐怕也沒有幾天自由日子可過了,這樁事情就算是落實下來了,曲青石開心之餘,忍不住又問小活佛:「這才分開一天,你就精明了?」
小活佛哈哈大笑:「忒小瞧人了,我不通人情世故,可也不是個石頭心眼,當初十一神智盡喪,莫忘了是我曾指點著他在遊蕩了百多年,那時候邪道正垂死反撲,修真道上何等險惡,我要也是個憨子,我們哥倆又哪能活到現在!」
梁辛也跟著一起笑道:「還真是這個道理,小瞧了誰都不成!」
他們說說笑笑,氣氛輕鬆,女鬼頭七也放鬆了不少,待眾人笑過之後,又對梁辛道:「你們未到之前,莊、宋兩位已經說過此番找我的緣由,移轉魂魄進入活屍的法術,我能勝任,全無問題。只不過我的修為被鬼道士奪走了不少,要稍事修養一陣,不用等太久,一個月之內便能施術。」
梁辛大喜,忙不迭地道謝。
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請女鬼頭七回去,施展鬼術讓六百恢復溝通能力,以求「活死人肉白骨」,把玉匣中的乾癟人頭還原成本來相貌。可誰也沒想到,又惹出了這麼一連串的麻煩,到了現在,才總算迴歸初衷。
其他的事情大都告以段落,只剩曲青石那一趟白頭山之行中,還有著幾個重大的疑團,此刻距離破曉還剩一個時辰,大家略略商議了下,乾脆等到天亮再啟程,趁著這會功夫,來把不明瞭的事情整理下。
先前眾人交談的時候,弦子幾次想要開口,可始終沒能插|進話題,現在終於有了機會,直接說道:「齊青原先傷到不能稍動,可六個小子施法後,她竟掙脫了黑鼎……而且,她、她施展的‘鬼留’、‘凝煞’這兩項法術,是我們不老宗的神通!」
跟著也不等別人追問,弦子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判斷:「那六個小子本來想奪力,可不曾料到……他們奪力不成,反被齊青奪力,還有神通法術和性命魂魄,都一股腦被搶去了!齊青也是借了他們的力量,修補自己受損的鬼經陰絡,不僅恢復了大半戰力,還通曉了他們的法術。」
說完,弦子那雙死魚眼中,露出了些迷茫,聲音也低迷了許多:「可、可沒道理啊,那陣法是我設計的,絕不會出差錯……」
曲青石搖頭冷笑:「此事不值得大驚小怪,齊青死而化鬼,不是她冤魂不散,而是因為賈添的法術!」
弦子猶自疑惑著,梁辛卻明白了。賈添的修為深不可測,他的法術何等玄奇,齊青是他的傀儡,又怎麼可能被弦子設計的陣法奪取力量。
單以這件事情的過程而言,醜娃娃奪力未遂,反而變成送菜,也確實沒什麼可奇怪的。只不過曲青石現在才想通這個道理,實在顯得有點後知後覺來著。
弦子背靠供臺席地而坐,雙眉緊皺,仍在苦苦思索著自家法陣究竟哪裡出了問題,能夠跨入逍遙境的修士,無論正邪,對道法都有份痴迷性子,為了一點小緣由,不說不動地想上半個月也不算啥新鮮事。
曲青石也不去理會他,對其他人擺了擺手,揭過此事,換到下一個話題,六個醜娃娃臨死前的胡話……
瓊環從一旁眼巴巴地等了半晌,此刻終於「派上了用場」,興高采烈地和曲青石你一言我一語,從頭到尾把六個醜娃娃臨死前的「夢話」,一字不落地重複了一遍。梁辛聽得驚駭不已,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,旁邊的弦子就突然開口:「明白了!」
大夥都被他嚇了一跳,回過神來的弦子自己也挺不好意思,赧然道:「一時、一時出神,諸位莫怪。」
梁辛哪會因為這點小事計較,笑而搖頭:「想明白了什麼,說來聽聽吧!」
不老宗的法術自成體系,有著他們自己的道理,與鬼謀力的陣法也不例外。
高深修士靠元神來駕馭真元;成形的喪物與之相似,只不過他們修煉出來的不是元神,而是真陰魂魄,喪物的煞氣鬼力,都要靠它來統御。
所有白頭山上的奪力法術,也分作兩個步驟,先奪其魂,再謀其力。
按照弦子的判斷,開始的時候,六個醜娃娃成功侵入了齊青的真陰魂魄,可後來應該又觸發了齊青體內隱藏的某種禁制,這才惹來了對方的反擊,從獵手變成了補品。
具體的法術成因,梁辛等人無意追究,但是在弦子的解釋之後,梁辛卻若有所悟。
容梁辛低頭沉思了片刻後,曲青石才問道:「有什麼想法?」
梁辛豎起了兩根手指:「兩個事情,其一,六個醜娃娃臨死前的大戲,不是他們胡亂發狂,而是把齊青腦子裡的念頭‘演’了出來。」說著,他又加重了語氣:「更重要的是第二點,賈添讓修士死而復活的法術,並非全無破綻,至少,利用不老宗的‘與鬼謀力’之術,就能窺探鬼修士的內心!」
弦子心思精明,待梁辛說完後,他就認真開口:「給我些功夫,容我仔細思索,看看能不能把奪力法術加以改進,如果能成功的話……就能從齊青的心裡撬出更多東西!」
弦子說得信誓旦旦,看樣子恨不得現在就取出門宗心法,鑽進去大大研究一番。
苗女瓊環滿目不屑,抽了抽嘴角,道:「你娃那點道行,能研究出個啥子?等中秋過後,我把你們老漢兒抓了,讓他給你娃來幫忙!」
弦子當然不會去和瓊環抬槓,聞言後只是唯唯諾諾地點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