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果子只存於典籍中,早已在中土絕跡。煉化成丹有療傷聖效、煉化成器則能喚請木靈三擊,療效或者威力,與修士本身的修為無關,而是要看果子自己的力道。
木龍吐珠分作九色、九品,據說要百年結果,之後再百年才能變一色,由此升一品,頂級為純白色、黑色次之,這枚果子黑底白紋,是長了近千年的仙果,其間孕育的力道豈同反響。要是這樣的寶貝都「拿不出手」,天底下哪還有體面禮物。
跳出來罵娃娃,卻平白得了一份大造化,場中的年輕弟子個個大悔,早知道剛剛自己搶著去訓斥屠蘇了;一些年長者則在心中暗暗驚詫,離人谷好大的手筆!
承天道的長輩趕忙搶出幾步,連番推辭,秦孑當然不會把送出去的東西再收回來,來回推讓了幾回,最終還是土引收下重禮,跟著又施展大禮拜謝。
山下亂亂鬨鬨,山上則嚴陣以待,纏頭宗的人都明白,等曲青石擊潰雷法之後,正道高手便會殺上來!只有首領瓊環,好像個沒事人似的,守在曲青石身邊,揚著螓首看他大顯神威,時不時贊上兩句。
看得久了,脖子有點發酸,不等瓊環開口,血河屠子就跳過來,手捏蘭花,幫她掐肩膀。
瓊環想起了一件事,低聲問屠子:「曲娃兒正在施法擊破雷術,無暇旁顧,正道的龜兒,現在殺上來不是更好?」
血河屠子比她聰明多了,咧嘴笑道:「嚇死那些龜兒,他們殺上來,曲娃兒急眼,把法術一撤,漫天雷暴立刻又砸下來,到時候大家同歸於盡!」
瓊環撇嘴:「那又有什麼好,陪著那群龜兒死,划不來……」
她的話還沒說完,突然一聲輕輕劍鳴,墨劍出鞘,悄無聲息地圍著她們轉了一圈。曲青石側頭望向瓊環,微微一笑。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,就算有人偷襲,他還能馭墨劍擊之。
一聲輕鳴喝退千萬金甲的墨劍,又有誰敢越雷池一步!
瓊環不甘示弱,身體微微一抖,一身零碎叮噹亂響:「就算沒得墨劍也無妨,還有我這一關。」
血河屠子撲哧一聲,笑了。
曲青石也笑了,但卻不看瓊環,而是望向山下天門聚集之處,笑容由衷目光柔和,他已知,大祭酒來了……
秦孑送出了大禮,在旁人看來,無疑是離人谷示弱。
指夕與鑑火兩宗,雖然沒什麼明確表示,可在「無意」踱步間,向著承天道站近了一些,只有流連道還站在原地不動。
敢當老道笑得滿臉厚道,正想說話的時候,好像蔫茄子似的屠蘇又小聲開口:「我……還有話想問,問這位大哥。」說著,他指了指土引。
「大哥」這個稱呼,實在有些不倫不類,不過土引剛得了實惠,正滿心歡喜如墜雲端,也不計較啥,語氣裡更是和藹了許多,認真點頭:「師弟有話就說,我是直性人,有時說話重了,你千萬莫見怪。」
說完,他還意猶未盡地強調了句:「可於我本心,是真心盼望你能好的。」
屠蘇沒接他的話頭,徑自說道:「剛剛我說話,土引大哥打斷我、訓斥我,說前輩講話,不容晚輩開口……」小娃娃說著,表情也在一點點變化著,等前面半句話說完,小臉上哪還有一絲委屈,從下頜一直到印堂,滿滿當當全都掛著……壞笑!
而且是毫不掩飾的、小人得意的壞笑。
一眾承天道的長輩幾乎同時在心裡暗道了一聲:不好。
果然,屠蘇繼續道:「可我也有個身份,是離人谷的二祭酒,秦孑是我的大家姐,大哥你……論輩分的話,我是你小師叔來著。」說著,他還真把頸子下掛著的紅繩從懷中拽了出來,紅繩上一片湛清玉葉,不用看上面的刻撰,大家只看這片葉子的形質,就知道它是離人祭酒的信物。
屠蘇口齒伶俐,聲音清脆:「前輩議事,晚輩的確不該插口,不過敢當師伯說,大家親如一家,有話但講無妨,我才大著膽子說上了幾句,我年紀小見識淺,說出的話會惹大家笑話,但我都是在就事論事,在講理……結果這位大哥師侄站出來,說我不懂事、說我沒規矩、說我信口雌黃。」
說到這裡,屠蘇突然壓低了聲音,蔫聲道:「還說晚輩不能打斷長輩。」
承天道目瞪口呆,指夕與鑑火愕然無語,流連道則人人竊笑,蛤蟆更乾脆,直接笑出了聲。
土引哭喪著臉站在原地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更不知道是不是該磕頭賠罪,喉結上下滾動,心裡最想說的一句話就是:我把果子還給你還不成麼……
不等別人出來打圓場,秦孑就已經對著屠蘇開口笑罵了:「小東西,被罵了所以不甘心,這就跳出來秋後算賬麼?有我在,你這算盤可打不響,休想為難晚輩。」
屠蘇笑嘻嘻的直搖頭:「哪有為難,只是就事論事,誰也不會擺在心上,不過……大家姐,我都把葉子亮出來了,你也該把我引薦給各位師伯師兄了!」
這一次不光是承天道宗了,而是在場的所有門宗長輩,都同時暗道了一聲:不好!
大夥總算明白了,秦孑為何出手這麼大方……她離人谷給一個無關弟子的見面禮都這麼貴重,待會二祭酒過來磕頭喊師兄師伯……這不得傾家蕩產了!
秦孑的笑容還是那麼恬靜,點頭道:「這倒是件正經事。」隨即望向敢當等人,歉然道:「屠蘇升任離人谷二祭酒已經有段時日了,不過敝谷一直有些俗世糾纏,沒能及時告知諸位同道,還請恕罪則個,藉著今晚天門共聚,剛好引介。」說著,伸手一推屠蘇:「快去拜見承天道宗掌門,敢當師伯!」
屠蘇一個頭就砸在地上了,把敢當老道的心從胸腔一直砸到了胃裡。
天門修士,能下山走動的都是高手,有用沒用的寶貝也都隨身藏於幹坤袋中,除非真豁出去不要臉了,否則誰也不好意思說一句:來得匆忙,身無長物……
眼看著師門長輩一個一個的往外掏寶貝,引土想死的心都有了,自己就收了個薯仔,卻害的師門賠了個菜園子,他都不敢想,等返回門宗之後,紅了眼的長輩們會如何折騰自己。
承天道賠了,指夕和鑑火也跟著賠了,後兩家更倒霉,承天道至少還收了枚果子了……
三個門宗轉下來,屠蘇賺了個滿滿當當,又撒腿衝向流連道宗,在蛤蟆諸人大驚失色之前,秦孑便一閃身拉回了屠蘇,正容道:「時間不從容,莫耽誤了正經事。」說完,停頓片刻,又補充了句:「又不是正式引薦,行過禮便好了,等秋後谷中還要約請眾位天門前輩,正式把你的身份宣告同道!」
敢當老道的真元都有些蠢蠢欲動了,敢情後面還有一輪。
這麼多年裡,離人谷始終低調,天門有所決議的時候,他們都唯唯諾諾,看上去是個老好人,實際上根本沒地位,直到今天,秦孑總算露出了一抹鋒芒!
究其根源,還是當初在三堂會審時,秦孑與梁辛結緣。
託梁辛的福……秦孑心中,笑容滿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