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二章 明知故問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梁辛問起纏頭弟子為何會到此處,尋找命格的目的,血河屠子倒不急著回答,而是搖頭笑道:「我們的事情待會再說,不急,時間充裕咯,」說著,塗滿白堊的醜臉眉飛色舞:「先審這個老龜兒!審問榮枯掌門,想一哈心裡都癢戳戳那麼高興!」

血河屠子如此說,那纏頭的大隊人馬自然沒出什麼事,梁辛也放鬆了不少,曲青石直接走到桑榆跟前,給他注入一絲木行靈元。

老道身體微微顫抖,片刻之後悶哼了一聲,緩緩睜開了眼睛,梁辛正想說話,可看到他的眸子後嚇了一跳,愣住了。

桑榆的眼睛,此刻就像個散了黃的生雞蛋,眼黑與眼白糾纏在一起,連瞳孔都已經渾濁不見了。

曲青石倒沒什麼意外,對梁辛道:「他的元基被毀,真元散了,眼睛會這樣也正常。」

人身肉長,天數註定只有只有百年可活,修煉本就是逆天之事,修士的壽命活了幾了百年,身體早就該完蛋了,但是因為有真元的支援,所以比普通人反而更強得多,但現在老道的真元散盡,身體也隨之枯萎,眸子迅速渾濁,只不過是個先兆罷了。

桑榆甦醒回來,混成一團的眸子還在慢慢轉動著,顯得異常詭異,不久後,他把目光落在了曲青石的身上,聲音顫抖著又舊事重提:「你……正道傳人,卻墜入邪途,悔、悔改……回頭是岸,除魔衞道啊!」

梁辛微微皺了眉頭,老道必死,卻說出了這樣的話……一時間裡他甚至有些疑惑來著,這樣看,殺桑榆,好像錯了。

曲青石的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,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桑榆。

桑榆他的身體正迅速地衰敗,臉上的皺紋肉眼可見地層層加深,可他自己卻恍若未覺,也不理會旁人,滿臉都是專注,認真望著曲青石:「能有這樣的修為,能傳承已經失傳的槐樓道法,你的機遇必有驚人之處……這是造化,可追天路上步步險阻,縱然有了造化,也要小心翼翼,一步踏錯,便會越走越遠,墜入魔道。」

桑榆的聲音柔和,更因為垂死無力而顯得悽迷,情真意切,就連旁聽的無關之人,也為之動容。

曲青石皺眉不語,目光之中帶著些古怪的疑惑,似在仔細尋思老道的話。

老道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:「你告訴我,你多大年紀,哪裡出身?我生機已斷,最多隻有一炷香可活,說些實話也無妨的。」

曲青石搖了搖頭,仍舊沒出聲,同時對著同伴也輕輕擺手,示意他們勿插口。

「我看得出,你的年紀不會太大。」桑榆無所謂的笑了笑,繼續道:「槐樓早已不在,若我沒猜錯的話,你的師承應該是十三蠻中的牧童兒吧?」

即便是八大天門,也不知道十三蠻自相殘殺的內幕,只道九人戰死,另外四個退隱山林,牧童就是隱退四人中的一個,桑榆這番猜測順理成章。

曲青石點了下頭,算是認可了桑榆的話。

桑榆見他有了反應,精神似乎都旺盛了些:「牧童兒是我正道中的仙長,戰功卓著,為我輩敬仰,你是他的傳人,自然也是我正道中的才俊棟樑,我不知你為何從正道弟子變成了邪魔……不過無妨,正邪無非一念之差,迷途知返,仍有大好天道,我已垂死,不敢求你做什麼,只盼著你能在有閒時,暫隱山林結陣閉關,仔細思索你的經歷……」

忽然啪的一聲脆響,打斷了他的話,曲青石竟揮手,給了桑榆一記響亮耳光!

收手後,曲青石俯低身體,與老道四目相對:「死都臨頭還這麼下作?可惜,你猜錯的事情,足有一籮筐的!」

桑榆捱了一記耳光,彷彿又蒼老了十歲,就連嘴唇都乾癟了,笑容苦澀,猶自認真勸說著:「不能悔悟,就難以領悟天道,你莫狂躁,平心靜氣……」

曲青石笑容裡滿滿都是輕蔑,任由老道去嘟嘟囔囔的說著,開口道:「莫再枉費心機,你不懂的,我沒有道心。」

桑榆突然閉上了嘴巴,迅速老去的臉上,勉強顯出了幾分意外、幾分驚愕,渾濁的眸子裡卻牢牢刻著怨毒!

對修行事梁辛不怎麼懂,現在還糊塗著,眉頭皺得老高,問曲青石:「到底怎麼回事?」

面對著梁辛的時候,曲青石的笑容也變得輕鬆了,那股不陰不陽的怪氣一掃而空:「桑榆把我當成了牧童兒的入室弟子,出身正道,自幼修煉道心!」

說到這裡,琅琊就已經恍然大悟,飄身上前素手翻翻,啪的一聲,也賞了老道一記耳光,跟著還嫌不過癮似的,回頭望向血河屠子:「你也來打!」

血河屠子大喜,連問都不問,掄掌便打!

他身後那群纏頭弟子也呼啦啦圍上來,人人伸手,抽天門掌門……足夠這群邪道人物說上一輩子了!

梁辛這邊還莫名其妙,小活佛也一頭霧水,兩人大眼瞪小眼,想問又不知該從何問起,琅琊笑嘻嘻的走到他倆身邊,解釋道:「按著桑榆的猜測,曲大人本是正道弟子,斷滅凡情道心穩固……那他為何會墮入邪道?」

小活佛搖頭:「我哪知道!」

梁辛比著小活佛聰明些,答道:「自然是在他身上發生了重大變故,讓他性情大變,從正道仙長變成了妖魔鬼怪。」

「不錯!」琅琊用力點頭,那份歡喜勁彷彿梁辛破解了什麼了不起的謎題似的,繼續問道:「有重大變故,讓曲二哥的道心經歷過一番大震動,所以由‘由正入邪’,現在桑榆老道又引他‘改邪歸正’,他的道心還會經歷一番大震……接連兩番折騰,就算是千年修行的大宗師,也經受不起。」

小活佛眨巴著眼睛:「經受不起又怎樣?」

「心魔激盪,走火入魔!輕則逆血攻心修為全失,重則爆體而亡魂飛魄散!」琅琊笑語妍妍,眉飛色舞,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開心。

小活佛後知後覺,猛的一瞪眼睛,滿面大智慧:「這老道,真把人當成傻子麼,這樣拙劣的伎倆,誰會上當!」

「哪有那麼簡單,老道何嘗不明白,憑著他這幾句話,未必會有什麼效果,」琅琊撇嘴,對小活佛的態度,明顯比著對梁辛時惡劣許多:「如果不打斷他,這場戲他會一直演到死,人之將死其言也善、慈悲長者循循善誘……只要曲大人把他的臨死之言聽進去,這顆心魔種子就算種下了,以後曲大人在中土走動,還會遇到正道高手,不停都會受人質問、被人規勸……這枚種子也會慢慢長大,遲早有一天,會化作心魔!」

小活佛獰眉瞪眼,大步向前:「來來來,我也抽老道一記耳光!」

曲青石不僅不攔,反而還後退幾步,看著桑榆冷笑:「我與牧童兒的淵源,你做夢也想不到,臨死前這番做作,只是你自取其辱吧,本來能閉目等死,卻耍弄詭計,又換回來一串耳光。」

桑榆老道身子一動,似乎想掙扎著跳起來,可一巴掌就被小活佛給扇了回去,滿口血汙,神情也陡然改變,哪還有絲毫的仙長風度,彷彿一隻孤魂野鬼似的嘶聲怪叫:「只恨你沒道心,妖孽,你是妖孽!我不能罰你,日後自有天罰你!老道先走一步,他日陰曹地府再見,我寧不入輪迴,也要守在閻羅殿的油鍋前,看你萬年受苦!」

狂笑嘶啞,桑榆咒罵。

曲青石眯了下眼睛,嗤笑:「油鍋?我當多大事了!」

梁辛厭惡桑榆的樣子,不想再多扯廢話,雖然知道桑榆不會再回答什麼,但還是追問了句:「榮枯道集結高手,來這裡做什麼?」

「小妖,何必明知故問!他日油鍋前,你我再相見吧!」怒斥聲中,老道圓睜雙眼,瞪向梁辛,似乎是他太用力了些,這一瞪之中,那雙渾濁的眸子竟然流出了眼眶!

小活佛嫌他噁心,大喝了一聲:「去吧!」抬手一掌猛貫老道頭頂,桑榆身子一僵,就此氣絕身亡。

一代名門仙長,死時滿身汙垢……

梁辛卻又開始納悶了,嘟噥著:「我明知什麼了?」

小活佛實在,聞言回答:「你明知故問了!」說著,他收回手掌,在自己身上胡亂擦了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