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那兩個道士對望了一眼,並未多說什麼,血河屠子繼續道:「我要找的,就是這四種命格之人。」
小道士忍不住皺眉,插口道:「這四樣命格罕見得很,恐怕不好找,得花上不少時間……」
老道士比著他要聰明得多,此刻已經猜到了血河屠子的用心,搖頭打斷了同伴:「這四種命格,於凡人中固然是極稀罕的,不過……在修士中,卻不算少見。」
想要修天,需要有極高的天賦,說得淺白些,他們本來就是人中龍鳳,這才有可能被師長看重。修徒的命格幾乎都是罕見的上格或者硬格。
血河屠子哈哈一笑,讚了句:「果然是年長的精明些。他們之中只要在這四格之列的,你們全都替我給挑出來,我有用!」一邊說著,他伸手向著正道修士們一指。
說著,血河屠子又伸手拍了拍兩個老道的肩膀:「老道士擅掌面,你先去挑;小道士擅摸骨,負責複驗,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。事關重大,來不得一點疏忽,要是出錯的話……我的那些手段,我自己都不想提。」
兩個道士趕忙一起應諾:「放心,我倆一前一後,不會弄錯。」
血河屠子呵呵一笑:「不準公報私仇,你們要是恨誰,就直接告訴我你想他怎麼死,等事情徹底瞭解,另有重酬,到時候你們願意跟著我也成,想要隱居也罷,都由得你們,這個,算是定錢。」說話間,血河屠子取出兩塊玉簡,分別遞給兩人。
兩個道士用靈識微微一探,臉上立刻顯出了驚喜之色……
在血河屠子絮絮叨叨嚇唬、囑咐兩個道士的時候,梁辛在結界中裡眉花眼笑,正沒口子的讚道:「這個人,心機著實不錯,就算修為稍差些,也絕對算得上是個人物!」
血河屠子要找的四種命格,凡人中罕見,只能從修士中尋找,剛好大群修士都聚集於此,算起來他倒是託了老實和尚的福。
憑著纏頭宗十幾個宗師好手的實力,穩穩吃住了這裡的正道人物,可他們要做的事情,光力量強還遠遠不夠,纏頭宗趕來的這些人誰也不會看相摸骨的本事,當然也不能指望著這裡的修士們會傻到自己報上生辰八字。
血河屠子先逼修士們自己交出兩個精通相術的同道,危言聳聽揚言要殺兩人,那兩個被出賣的道士,心中的憤懣何其強烈,別說對離烈和那幾個名門長輩,說不定他倆連馬三姑娘一起都恨上了。
如果是要挾著大小老道找人,便會有個問題:血河屠子要的四種命格是多多益善,兩個道士說不定會顧念交情,偷偷放人,本來能抓十個,結果只找到五個……
可有了這份恨意,剛剛被出賣的人,突然得知自己不僅不會死,還可以反過來出賣那些「出賣了他的人」……血河屠子看似缺了根筋,行事說話全無章法,可一步一步走下來,真格把所有人都算計了。
梁辛讚不絕口,黑白無常也跟著幫腔,一起笑呵呵的誇個不停,尤其白無常,把大拇指都快戳到結界外面去了……
曲青石也在微笑,不過卻沒誇讚太多,過了一會才開口道:「血河屠子的心計很不錯,這個自然不用說了,不過正道上的那些修士也不是傻子,從頭到尾也有過幾次反彈。」
宋恭謹笑道:「反彈又有什麼用,他們實力不夠,還不是被人家壓得死死的。」
曲青石眯著眼睛,點頭:「實力不夠,這四個字說得好!假如把外面那些正道修士換成咱們幾個,你們說會怎麼樣?」
不用別人開口,小活佛就拍著肚皮喝道:「還能怎麼樣?那個血河屠子一現身,不等他讓咱交人,我就先打斷他三十根骨頭,然後再撕他的嘴,問他來幹啥……」
曲青石點頭道:「便是如此了!血河屠子的局,看似一波三折,環環相套,可無論如何,維持這個局的基礎,是力強於人;離烈他們破不了局,也是因為力弱於人。一樣的事情,別說攤到咱們身上,只要八大天門中隨便有一位六步中階的長老在此,血河屠子就要逃敗而去了。」
小活佛瞪圓了雙眼,跟打雷似的隨口答腔:「說了這麼一大串,到底啥意思?」
曲青石正色回答:「說到底,六個字:力為主,計為輔!力強未必能勝,可力弱卻必敗無疑。」說著,他轉頭望向梁辛:「神仙相賈添也是如此,他行事高深莫測、算無遺漏,但歸根結底,還是要靠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來保證的……你想辦他,先要練得比他更強,才能考慮其他的。」
裡面的人說著,外面的兩個道士已經忙活了起來,老道士在兩個纏頭高手的保護下,從正道修士中走來走去,仔細找人,第一個就把離烈給揪出來了,同時還回頭對著血河屠子辯白道:「老道沒公報私仇!」
小道士抓過離烈的手,正經摸索了半天,對著血河屠子點頭道:「他沒公報私仇。」
其他修士都惴惴不安,只有馬三姑娘,沒心沒肺地湊到老道士跟前,老道士只瞄了她一眼,就撇嘴走開了……
被纏頭宗困住的修士,足足有幾百人,兩個道士一個摸一個看,看樣子一時半會還完不了事,黑白無常等得無聊,坐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,話題自然繞在血河屠子此行的目的上,不過憑著他們哥倆的學識,可猜不透纏頭宗要找這四種命格之人來做什麼。
兩個人說了一陣,莊不周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,轉頭望向梁辛和曲青石:「這些纏頭宗的弟子,不急著出海去匯合纏頭老爹麼?」
宋恭謹自己瞎猜著解釋:「說不定,這些人受纏頭老爹之命,不用去赴會,留在中土另有任務。」
這時候曲青石搖了搖頭,接過了話題:「上次出海時,我聽跨兩提過,他們纏頭宗的弟子,會跟隨老爹盡數赴會,現在八月十五將近,雖然時間還來得及,可也禁不住太多耽擱,這夥人不忙著趕路卻來這裡忙活,我怕……他們是從纏頭宗大隊中分出來的……所以才一直等著。」
梁辛的想法和曲青石差不多,繼續道:「怕的就是,纏頭宗大隊出了事,所以血河屠子才會趕來這裡,尋找那四種命格……」說著,梁辛嘆了口氣:「但願是咱們猜錯了。」
曲青石眯了下眼睛:「等他們忙活完,咱們跟過去看看就是了,不管纏頭宗有沒有事,至少大家同路,匯合到一起走,彼此也是個照應。」
除此之外,曲青石還有一重算計,他們家老三八月十五就上位了,和纏頭宗裡這些小鬼混個好人緣,倒是有必要。
莊不周有些躊躇,抬頭看了看天色,少有地皺起眉頭:「這天就快亮了,還要回廟抓鬼道士,找頭七大姑……要不等明天晚上?」
這時小活佛插口道:「抓鬼這事交給我,那老道天天晚上去廟裡,都不知道燒根香拜拜我,早想抓他了!」
眾人啼笑皆非,就算是鬼,畢竟也是個道士,哪有拜佛祖的道理。
小活佛身具三蠻之力,白狼死後,放眼中土除了神仙相賈添之外,哪還有人是他的對手,鬼道士就算本事再大,也逃不過他的追捕,他肯出手幫忙,梁辛自然大喜不迭,也不多客氣什麼,對小活佛道:「你把莊宋兩位師兄也帶上,他們認得頭七。」
小活佛拍了拍肚皮,笑聲滾滾自結界中迴盪:「等你們忙完,記得到廟裡去找我,我把鬼道士搓成個球交給你!」隨即他揚起大手把莊宋二人扛起來,說了聲:「走了!」話音落處身形一晃,離開結界,轉眼便消失不見。
外面的修士根本就察覺不到小活佛的離開,仍舊忙活著。正道中人個個沮喪,被挑到的面色青黑,沒被挑到的也沒什麼好臉色,誰都不知道事後血河屠子會不會殺人滅口。
纏頭宗的那些人面無表情,兩個負責挑人的道士倒趾高氣昂,精神得很。
血河屠子靠在一棵樹下,等得無聊了,從幹坤袖中取出了一盒花粉,小心翼翼地往臉上塗,表情挺享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