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青石呵呵一笑,由得他去想,當然不會解釋啥。
在梁辛的心思裡,請臉婆婆養出兩張臉,都是備用來的,既然是備用,少了一張也就不太打緊了。
……
幾個月的功夫,臉婆婆又把自己居住的小山谷,鼓搗得和她原先那座山神廟一樣恐怖詭異,所差的不過是,山神廟裡是一群老鼠頂著人臉四處亂跑;小谷里則是大批的松鼠,頂著人臉竄上跳下……
琅琊把兄弟倆帶入草屋,臉婆婆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桌子前,桌子上,正擺放著一張臉孔。梁辛先和臉婆婆見禮,這才仔細地去打量桌子上的臉。
「臉」是個中年婆娘……皮膚粗糙、臉盤肥大長相兇悍,比著張飛李逵,也就缺了把鬍子……
梁辛嚇了一跳,指著那張臉孔問琅琊:「這人是你選的吧?你當初就打算讓我扮成個婆娘?」
「臉」本來雙目緊閉,聽到有陌生人說話,張開雙眼,橫眉立目的瞪向兩兄弟,待見到來人是兩個青年男子,特別曲青石還是個美男子,「臉」立刻顯出一片歡喜神色,眼光柔得都快滴出水來了……看得曲青石恨不得現在就撕吧了「她」。
琅琊笑嘻嘻地從旁邊解釋:「就是要扮成個胖婆娘,才沒人會猜到是你。你可莫小瞧了她,馬三姑娘……」
梁辛咋舌笑道:「就這,還姑娘?」
「她嫁不出,快四十了也還是姑娘呢!馬三姑娘在山腳村子裡,是第一號的人物,撒潑罵架,打滾上弔,鬼見愁嘞!」
說著,琅琊彷彿又想起了什麼開心事,拽了拽梁辛的袖子:「你們要無聊,一會把臉孔戴上,我再帶著你們去她家登門做客?」
梁辛咳了一聲,沒理會琅琊,而是望向了臉婆婆。
臉婆婆只有半張臉孔,而且紅肉斑駁青筋曝露,相貌猙獰可怕,迎著梁辛的目光,有些費力的咧開嘴,做了個誰也看不出是笑容的笑容:「只有一張臉,不過,這張臉孔做得還算不錯,它的壽命仍是一個月,其間可以隨意摘、戴,你們之間也可以隨意變換著來戴,更不用七十多個時辰的昏睡,取了去,戴上試試吧。」
這次的臉孔,單以易容潛行而論,比起上一次實用得多了,梁辛「輕車熟路」,也不廢話,當即把新臉扣上,可隨即卻輕哼了一聲,伸手一抹,又把臉孔摘了下來!
那張「臉」皺了皺眉頭,很有些不耐煩的樣子……
一戴一摘,梁辛的神情裡,多了些疑惑,也帶上幾分懷疑,望向臉婆婆。
臉婆婆根本沒有眉毛,皺眉之下,只在眉心攢起來一個噁心的肉疙瘩:「怎麼了?有不妥?」
梁辛如實回答:「這臉戴上,有些刺痛來著!」
上一次他戴長春天的臉孔,只是覺得陰冷和麻癢,這次依舊如此,不過卻多出了一陣尖銳的刺痛,彷彿把一根仙人掌貼到了臉上似的。
臉婆婆和琅琊,現在在梁辛的心裡或許算不上對頭、敵人,但也絕談不上信任。臉孔戴上後感覺不對,他就起了疑心。
臉婆婆的神情裡只有猙獰醜陋,看不出喜怒,冷冰冰的說道:「刺痛怎了?本就該有刺痛!你以前帶過我養的臉,又怎會不知!」
梁辛微感詫異,緩緩地搖頭:「上次只是癢到了骨子裡,冷進了毛孔中,卻絕不疼,我記得清楚。」
臉婆婆輕輕地「咦」了一聲,語氣了滿是疑惑:「怎麼可能?我養的臉,我又豈會不知,戴上都會有陣刺痛,片刻後也就好了……」
一邊說著,老太婆佈滿血絲的眼珠來回轉動,看上去在用心思索,樣子不像作偽,片刻後臉婆婆突然跳了起來,伸手抓向梁辛,口氣嚴厲:「上次我給你的那張臉呢?」
梁辛略略後退,讓開老太婆的手,搖了搖頭:「早就扔掉了,找不回的。」
這時候琅琊從梁辛手中接過臉孔,二話不說戴了上去,隨即發出一聲悶哼,全身篩糠般的顫抖起來,肉眼可見她的個子漸漸變高、肩膀也緩緩加寬,全身都迅速膨脹而起,特別胸口、屁股……
半盞茶的功夫,玲瓏有致的小妖女琅琊,就變成了個肥壯兇悍的馬三姑娘。
琅琊再開口時,嗓音也變粗了,皺眉望向梁辛:「這‘臉’絕對沒問題,另外,你知道的,我是為了利己才會去損人,沒好處的事情,我不會幹。」
妖女心竅剔透,當然明白梁辛起疑,馬上就帶上馬三姑娘的臉孔以示清白。
而且她說的話也再明白不過,暗算梁辛對她而言,只會惹出一群凶神惡煞似的仇人,而得不到一星半點的好處,這樣的蠢事,別說妖女琅琊,就是銅頭都不會去做。
梁辛猶豫著點了點頭,前後兩次,臉孔帶上去感覺不一樣,不過並不影響效果:「可能修士的臉,帶著和凡人感覺不一樣?」
琅琊苦笑:「婆婆的法術,我是不懂的,以前也沒帶過她老人家的臉。」
臉婆婆又坐回了位子上,低頭沉思著,隨口搭腔:「臉就是臉,和修士、凡人沒什麼關係,可……上次為什麼不疼?」
宗師修為,大都會有些痴迷性子,就算是無關緊要的小事,只要與自己的得意功法有關,也會苦苦思索,不過樑辛等人對這事可不怎麼關心。琅琊把馬三姑娘的「臉」揭下來,還給了梁辛,兩兄弟就此告辭。
兩兄弟剛走出去不遠,琅琊又急急忙忙地追了出來,喊住了他們。
琅琊直接來到梁辛跟前:「我剛剛想到的……馬三姑娘在你手裡是備用,這樣的話,不如、不如讓我也去三宗之會,我保證只看熱鬧,不惹事!」說話的時候,琅琊的眼睛亮晶晶的,用力盯住梁辛。
梁辛倒無所謂,笑著點了點頭,算是答應了,隨手也把「馬三姑娘」遞給了琅琊。
琅琊大聲歡呼,俏臉上滿滿的都是開心快樂,對著梁辛脆生笑道:「多謝小梁大人成全!」說完,頓了頓,又望向曲青石:「也謝謝曲大人!」
曲青石無所謂,搖頭道:「跟我沒啥關係,用不著謝我。」
「那也是要謝的!」
……
隨後,梁辛又在猴兒谷中呆了幾天,陪著母親聊天說地,轉眼間過了十天,梁辛這才與師傅、母親辭別,動身趕往離人谷。
辭別之際,少不了母親的一場小心囑咐,梁辛認真點頭答應……
這次動身,除了兩兄弟之外,還多了幾個人,火狸鼠要去離人谷看看「千個圈圖」,琅琊早早就扮成馬三姑娘了,高高興興地準備赴八月十五三宗聚首之會。
另外小汐和鄭小道也跟了來。
一路上都平安順暢,不過讓梁辛略感意外的是,琅琊似乎是真格覺得開心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和誰都喜笑顏開,鄭小道說話挺實在,苦笑著琅琊道:「你找我說笑聊天,我倒是挺高興來著,不過,你能不能先把面具揭了去?原來那副模樣聊起來舒服得多,現在這樣……我實在不想和你說話啊!」
養臉之術神奇,現在的琅琊,十根手指的指甲縫裡都是滿滿的泥汙,而且還無法剔掉。
琅琊就用這樣的指甲,咔咔咔地在頭皮上撓了撓,搖頭道:「不行,得先適應好了……」說完,還有些意猶未盡似的,轉頭望向小汐,粗聲笑問:「是吧,姐姐?」
小汐被她逗笑了:「要是應承了,那我豈不是馬二姑娘了?」
氣氛輕鬆,人人都面帶笑意,說笑聲中,鎮百山已經遙遙在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