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的心裡癢癢的,接過酒瓶,更抓住了白衣少女的手,左手。她的指尖,總是冰冰涼涼的。
小汐螓首微側,看著自己被梁辛握住了左手:「初識的時候,要是這樣來抓我的左手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梁辛就吐著舌頭笑道:「那可小命不保,大大的不妙!」
小汐笑了,身體傾斜,靠在了梁辛的肩膀上,羊角脆抱著個蘋果,在兩人肩膀上爬來爬去,有點不知道該坐在哪才好。
梁辛喝了口酒:「我這裡有個事情,想聽聽你的意見。」隨即,把老蝙蝠說過的那段「五人結陣,運轉七星」的道理,大概說了下。
「這件事有趣,要是能練成,以後再跟著你,便不用擔心自己是個累贅了。」小汐的語氣裡含了些淡淡的開心,笑而點頭,耳鬢青絲隨之撩動,拂在梁辛的臉上,癢癢地舒服。
梁辛也來了精神,繼續笑道:「等忙過了眼前這些事情,我還想著再把‘日饞’開回來。」說著,他長舒了一口氣:「其實……開飯館,有趣的很。」
算起來,梁辛自從出山之後,最安逸快樂,且不失充實的日子,就是他開日饞的那短短月餘光景,一座小館幾經起落,生氣著急有之,咬牙切齒有之,就連缺斤短兩、私偷菜料都變成了天大的事情……現在一提起來,梁辛還忍不住想要笑。
小汐也笑得更開心了:「以前說過的,再開飯館,那個算賬的位置是我的……」
梁辛正想介面,忽然一個聲音從不遠處響起:「兩個小娃娃快成親,成親了別說去算賬,就連飯館都是你的了!」
聲音聽起來很刺耳,好像兩隻鐵塊在不停撞擊似的,不過樑辛對這個聲音倒是挺熟悉,身板一挺拉著小汐從贔屓上跳下來,笑道:「前輩,聽我師父說,您老每天夜裡都會來。」
在月光投射下,一個陰影越來越大……彈指後,一隻體格健壯、周身好像銅澆鐵鑄似的黃臉狒狒從天而降,落到了梁辛跟前。
黃臉狒狒體型不小,比起一頭成年犀牛也毫不遜色,可它從遠處一縱而至,落地時甚至都沒激起一絲風聲。
來的這頭狒狒喚作「銅頭」,金行精怪,在苦難山裡也算是有名的大妖,和猴兒谷交往甚密,梁辛對它也熟悉的很。
不用問,銅頭就是葫蘆老爺日防夜防的那個小賊,天天惦記著偷贔屓。
苦乃山裡的這些厲害精怪,梁辛大都熟識,大妖們性子各有不同,這隻銅頭是狒狒修煉,性子裡自然帶了滿滿的猴兒頑劣,自從見了這隻贔屓負碑,心眼裡就再也裝不下其他的東西了,一門心思要把它弄過來。
銅頭落地,並沒急著開口,而是滿臉警惕著左顧右盼,踅摸了一陣之後,才略略放鬆了些,低聲問梁辛:「我看你師父剛才回去了,我看他好像不怎麼高興似的,他不出來了吧?換了你來看守寶貝?這可好得很……」
梁辛吸溜著涼氣:「您這是……直接拿我當活計了?要說起來,您老的話我當然得聽,可我也不能幫著您偷我師父的東西不是。」
大妖銅頭皺眉,小妖羊角脆鄭重點頭。
過了片刻,銅頭咧開嘴巴,做出了個猙獰笑容:「你小子那點修為不夠看,哪能攔得住我,只要你師父不在就好辦。」說著,它亮出獠牙,嚇唬人:「敢攔著,我撕吧了你!」隨即伸出兩根手指含進嘴裡,打了個呼哨。
它的呼哨是妖法,別人聽不到,但是同類之間卻清晰可辨,用作傳訊再好不過。
過不多久,十幾頭體形稍小些的黃臉狒狒,鬼鬼祟祟的圍攏而至……銅頭的修為剛過六步中階,比起葫蘆老爺還差得遠,單憑它自己抱不走這座贔屓負碑,這才招呼手下趕來幫忙。
就在此時,突然「啪」的一聲脆響傳來!
月色如水,山夜寂靜,正專心做賊的大小狒狒都被這聲突如其來的脆響嚇了一跳,膽小的幾個抹頭就跑,銅頭還算鎮靜,站在原地沒動,只是忙不迭的去尋找聲音來源。
原來是羊角脆,把手裡的蘋果掰開了兩半,一半自己吃,另一半扔給了銅頭。
銅頭挺高興,接過半隻蘋果,一股腦扔進嘴巴,一時間咔咔咔咔的咀嚼聲大作。大小兩頭精怪都嚼得蠻開心。
梁辛拼命憋住笑聲,橫身擋在贔屓前:「這寶貝要是給您抱走了,我師父也得撕吧了我不可,反正你們偷,我就喊。」
銅頭眉頭大皺,梁辛怎麼說也算是它看著長大的,撕熟人一時間還真下不去手,琢磨了片刻,才沉聲開口:「你讓我抱走老龜子,我送你些好寶貝!」
梁辛饒有興趣,也壓低了聲音:「什麼寶貝?」
銅頭卻愣了愣,眼珠亂轉,說不出話來了。
梁辛被它氣樂了:「您老這、這純粹是隨口糊弄,也太不實在了吧?」
咕嚕一聲,銅頭咽掉了蘋果渣,嘿嘿笑了兩聲:「蘋果挺甜。」
梁辛當然得護著師父的寶貝疙瘩,不過倒也有幾分好奇,低聲問銅頭:「您老會煉化神獸的辦法麼?這頭贔屓屍體,能煉成什麼好寶貝?」
銅頭又愣住了,眨巴著眼睛反問:「誰說我要煉化了它?」
梁辛納悶,小汐更是愕然,忍不住輕聲笑道:「那你偷它去做什麼?」
銅頭理所當然地回答:「做我洞府的鎮門獸啊!威風得緊!」
梁辛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,臉上都是無奈:「您偷贔屓,不是煉化,是抱回去擺放在門口?那我師父好歹過去一找,豈不是人贓俱獲了?」
銅頭第三次愣住了,顯然從未想過此事,呆立了片刻後,撇了撇嘴巴:「我不承認,就說是從我家裡挖出來的!另外你不知道,最重要別被抓個現行,其他的啥都好說……」
說了會子話,銅頭越發不耐煩了,不停抻長脖子向著猴兒谷里張望,已經不想再等,回過頭對著手下的兒郎們揮了揮,低聲號令:「趕緊動手!」
說話之間,銅頭突然雙臂一振,梁辛只覺得一道厚重的壓力,向著他和小汐兜頭蓋臉地罩了下來!銅頭髮動的妖法不是殺人用的,而是捆縛之術,喚作「金鐘不動」,妖術發動之下,晃晃金鐘沖天而降,被扣在其中的人,五感封閉再無法稍動。
銅頭可不知道梁辛早已今非昔比,還當他是當初猴兒谷里那個笨小子,滿打滿算金鐘一扣,對方根本無處可逃,可全沒想到,一直站在對面賠笑說話的梁辛,身形倏然一轉,拉著小汐詭異且靈活的向後退開幾步,堪堪避開了金鐘的籠罩,看似勉強,實則遊刃有餘!
金鐘落地,威勢煌煌,卻沒發出一絲聲音。
銅頭滿臉驚訝,手腳卻毫不停頓,如影隨形撲躍而至,兩隻大手張開,目標明確的很,就是來捂梁辛嘴巴的。
這邊一動手,小狒狒們也立刻忙活了起來,手腳麻利的撲到贔屓跟前,張張羅羅地把寶貝扛了起來。
葫蘆師父心情不好,要是驚動了他,說不定他老人家會殺人。
銅頭雖然有些缺心眼,可怎麼說也是好朋友,梁辛可還真不敢大喊去驚動師父,躲開了它的「偷襲」,正擬出手讓它們知難而退……而就在此刻,遽然一聲冷笑傳來,旋即青光閃轉,槐花香飄,曲青石不知從哪裡現身而出,揮蕩神通向著銅頭攻了過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