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家趕過去的那些高手,絕對代表了當時天下機關術的最高水平,可他們殫精竭智,費勁心機,也打不開眼前的這把「鎖」,因為他們根本找不到「鎖芯」。自然無從去破解。
要是其他的門宗、幫派,多半會另闢蹊徑,比如換個角度去挖掘,或者乾脆弄些火雷來炸。可黎家本身是機關世家,一來這個機關涉及到了一個全新的專業概念,他們要是破解不了無論如何也不會甘心;二來他們比起那些「非專業人士」更明白,這樣的機關中都會藏有自毀的設計,暴力衝關唯一的結果就是一無所獲。
著實忙活了一陣,這道機關始終無法破解,就在諸多大師一籌莫展的時候,千須堂那邊又傳來了訊息:他們在這套水域的其他幾條支流盡頭,也發現了隱藏的機關。
查探之下,新發現的機關,在設計上和第一道機關一樣,都找不到「鎖芯」,無法破解的。
一通百通,越來越多的機關被發現,可破解的方法卻始終找不到,而黎家的人世代浸淫此道,當然也不白給,多少看出了些端倪:這些機關都只有「鎖」卻無「芯」,但是「鎖芯」是必然存在的,那麼會不會是這樣一種情況:
「鎖芯」與「鎖」是分離開的。
「這就好像梁爺以前提到過的,苦乃山司所門前的勁弩機關。這種機關威力很大,但根本上,都是通過銅絲牽引,絞動提前放置好的弩箭,另外再加上些上弦、續箭的步驟,設計上沒太多稀奇,只不過是複雜了些。」火狸鼠卻還怕大家聽不明白,舉了個例子:「司所前的弩箭,是靠司所內的中樞來發動的,弩箭是鎖,中樞就是就是鎖芯的所在了。」
見眾人點頭,火狸鼠又繼續道:「我家那位先祖提出來的鎖、芯分離的道理,其實並不是真的兩者分開,而是……擴大!司所的弩箭機關,籠罩的範圍充其量也就是一、兩裡的方圓,諸位試想,如果把這座機關,擴到幾百倍,會是個什麼樣子?」
雖然在提問,可火狸鼠並不等其他人開口,就直接給出了答案:「那自然是,咱們在這裡開動了機關,數百裡外的禁地內藏有弩箭,一旦有人踏入禁區,弩箭便會暴起傷人。原理都是一樣的,只不過想要幾百裡外的弩箭有效,連線鎖和鎖芯的銅絲,也需要有數百里那麼長才可以。」
這個道理很簡單,火狸鼠一說大夥也就明白了,但是通俗易懂,不代表實際操作的可行性,第一是材料,十丈長的銅線堅韌有力,可數百里長的銅線,如何繃緊它都成問題;第二則是工程,用來牽引機括的銅線,當然不能大大方方地擺放在地面上,需要挖溝破土小心隱藏。要打通數百里,來隱藏銅線,實現這種機關術的可能性基本小到可以忽略不計。
所以黎家的諸多高手,在剛開始接觸古怪機關的時候,都只在附近去找「鎖芯」,根本沒向著這個方向去想。
即便可能性很小,但至少有了新的理論,也就有了新的研究方向,千須堂擴充人手,重新忙碌了起來,放開範圍去搜尋,重點就是去這套水脈的各個支流源頭去搜尋。
火狸鼠搖頭慨嘆:「又是整整三十年,圖中所有的水脈源頭都被搜尋了過來,前前後後一共找到了三百七十七座機關,最終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,在一條水脈的源頭,被我們找到了‘鎖芯’!」
說到這裡,火狸鼠又喝了口水,拉回了正題:「在這三十年間,千須堂弟子按圖索驥……當然不能在原圖上亂畫,千須河圖被放大了許多,高掛於密室,每當有所發現,就會再加以標註。」
琅琊的腦筋靈活,現在已然猜到絲帕和千須河圖之間的相通之處,笑盈盈的問道:「你們在大圖上的標記,就是畫圈吧?」
「不錯,每找到一處機關,就會在大圖上對應的位置圈上一個圓圈。」火狸鼠點頭大笑:「而且尤其妙的是,那副大圖與原版的千須河圖在比例上絲毫不差,製作的時候著實費了些功夫,長輩們怕會畫花了它,就蒙以薄絹,絹子稀疏足以透視大圖,而那些標記圈圈,全是畫在絹子上的!」
梁磨刀這才恍然大悟,黎家當初為了尋寶,也畫過不少圈圈,如果把那匹絹子取下單獨來看,倒還真和他們從蓮心小島上得來的絲帕,有幾分相似之處。
都是「千圈萬圈」入畫來。
「到現在,河圖早被破解,千須堂卻保留了下來,以供黎家弟子隨時去參習、精研,我就曾在千須堂做過三年的教習。」火狸鼠繼續道:「所以我聽你們說起一副畫滿了圓圈的帕子,自然想到那副千須河圖,說不定帕子上隱藏的玄機,與河圖也多有相似之處,也是一副相隔遙遠的巨大機括中樞圖紙,這才提到想要看一看它。」
曲青石眯著眼睛,沉思了片刻,心裡應該有了些想法,不過他還是老樣子,自己不說而是抬頭望向梁辛:「老三,你怎麼看?」
梁老三臉色焦急,眼睛緊緊盯住火狸鼠:「怎麼看……不管怎麼看,你都得先把故事說完吧?這講著一半忽然不說了,急死我是吧!」
話剛說完,鄭小道琅琊連小汐,一起隨聲附和。
火狸鼠失聲而笑,連忙加快語速,把自家的故事講了下去。
千須河圖的本身,畫的其實是一座籠罩數百里的巨大機括,這麼大的機關,本來就已經匪夷所思了,可是在找到「鎖芯」、並耗時數年仔細研究之下,黎家的一群大師能匠更是驚得目瞪口呆。
要知道鎖和鎖芯之間,無論相距多遠,其間也必然會通過某種媒介來相連,一般而言二者之間是靠著銅絲牽扯,不過「千須河圖」佔地幾百里,一枚鎖芯控制了許多把鎖頭,乾脆就是一座氣勢恢宏同時又精密到了極點的機關大陣,要靠銅絲來完成根本就不可能。
火狸鼠嘿了一聲,語氣中滿是憧憬之意:「在發現‘鎖芯’之前,家裡長輩就已經開始猜測,這座機關大陣既然坐落於水中,那它發動的力量,聯絡彼此的媒介,多半也是靠著水脈……」
琅琊點點頭:「所以說,這座機關陣雖然複雜,卻未必難破,把水流截斷,鎖芯和鎖之間也就失去了聯絡,小機關也會作廢!」
不料火狸鼠卻搖起了頭:「所以說前輩高人,手段通天!你說的法子,我家早有人試過,但是卻不靈驗,直到大家把‘鎖芯’研究透徹之後,才總算明白了其中的道理,機關陣雖然坐落於水中,但連線中樞與諸多機關的關鍵,卻不只水,還有風!千須河圖中的所有機括,都是雙引,一水,一風,在鎖芯完好的前提下,想要解開小機關,必須要凝水、滯風,缺一不可。」
單隻這套「千須河圖」的機關陣,對於黎家弟子而言,就已經是無價之寶了,尤其「鎖芯」本身還有著一套「借水憑風」的奇妙設計……洞徹了這套設計,黎家便能利用風、水為媒,製作百里遙控的大機關!
在破解鎖芯之後,諸般機關盡數失效,而機關後也果然有寶:一套跨度數千年,彙總了歷代大師設計心得、共計百萬字的古卷,被分成百多集,分別被妥帖存放於每道機關背後。
除此之外,還有些製作成型的小模型,諸般精巧實用卻匪夷所思的工具,被分散放置。
有了這樣一套寶典,足以保住黎家世世代代雄立中土而不倒!
梁辛長出了一口氣,心滿意足。
曲青石笑道:「梁老三,現在該動動腦筋了吧?」
梁辛不是傻小子,故事講到後半段的時候,心思就已經開始在絲帕上轉動起來,當即對著二哥笑道:「按照千須河圖的路子,絲帕上的玄機還真有的解!」
說著,梁辛的眼睛亮了起來:「二哥,你說,咱那副‘千個圈圖’,會不會也是藏寶圖,一個圈下面,就是一件天材地寶……」
到了後半句,梁辛已經笑得說不出話來了。
曲青石失笑搖頭:「也說不定是副鎮妖譜,一個圈下面都藏著一個要命的禍害,」說著,小白臉收斂了笑容:「先別做夢了,說說看,怎麼才能破掉你那副千個圈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