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得知他們回來的葫蘆,揹著雙手,邁著四方步穩穩當當的走出來,伸手一指贔屓,對著梁辛道:「這個物件,擺在哪裡都佔地方,我便把它運到了門口,怎樣,看上去還算妥當吧。」
葫蘆的聲音沉穩,語氣清淡,可目光裡那份「鼓鼓囊囊」的得意,都快把它的眸子撐爆了。說話的時候,羊角脆喳喳怪叫著從谷里衝出來,熟門熟路,扒著梁辛的衣衫,騎到了他的脖子上。
梁辛哪敢怠慢了師父,先和二哥一起行禮,跟著站起來,挑起兩根大拇指:「何止是妥當,千古神物用來做看門獸,也只有這份氣派才能配得上您老的身份。」
葫蘆點頭:「你的意思,是我‘當之無愧’了?所以我才要你出門去歷練,‘見得多了,識得廣了’,眼光也就練出來了。」
梁辛心中大是詫異,自己的眼光如何還不好說,倒是師父的學問又長了,已經會把成語拆開來說了。
雖然以前見過贔屓,可哄師父開心的事情不能不做,梁辛圍著神獸屍體轉了兩圈,口中嘖嘖有聲,不停稱讚,隨即笑道:「不過神獸屍體,著實是個貴重物件,您把它擺在門口,可得派人看守,別被小偷給抱了去。」
葫蘆微微一笑:「放心,你料到的,我自然也能想得到,這些天夜裡,我都守在它身旁來著……」說著,葫蘆呲了下獠牙,兇相一閃而滅,低聲罵道:「王八蛋銅頭,來偷過好幾次了!」
梁辛哈哈大笑,曲青石也在端詳著石碑,不過他的目光,始終盯在碑文的落款上,對照了片刻之後,對著梁辛微一點頭:「碑文落款和墨劍上的銘文,一模一樣。」
這樣算來,當初在「大眼」前弄這座贔屓負碑的人,就是死在了珊瑚島上的那位「骸骨老兄」了……
梁辛暫時也沒去多想什麼,只是點了點頭,隨即拉上曲青石,跟著師父一起進谷。
醜娘得了他們回來的訊息,急匆匆向外走,琅琊現在也在猴兒谷中,正伸手攙著老太太的胳膊一起出來。
在她們身後還跟著火狸鼠、鄭小道和六個聾子青衣。
讓梁辛略感意外的是,小汐竟然也在,正腳步輕快地跟在梁氏另一邊,左手仍習慣性的縮在長袖中,臉上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,不過眸子卻是亮晶晶的。
黑白無常前陣子來被曲青石請去牢山相風水,之後就跟著大祭酒等人一起回離人谷去玩了,並不在此處。
梁辛和曲青石趕忙迎了上去,圍著梁氏大概交代了下這次的行程,著實親近、說笑了一陣,這才和其他人一一打過招呼……一群人浩浩蕩蕩,走進猴兒谷。谷里的大小天猿乍見有外人進來,立刻裝模作樣假扮斯文,待看清原來是梁辛和曲青石之後,哄的一聲,又四散跑跳著去打鬧了。
梁辛一邊走著,一邊問小汐:「你不是去京師復職,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?」
小汐略略皺了下眉頭,語氣裡帶了些茫然:「曲大人和我說,指揮使怕是有些不可信。曲大人是你兄長,做事時無時無刻都在替你考慮,他的話我自然會聽的,可指揮使於我有再造之恩。」說著,小汐淺淺地嘆了口氣:「我也不知該怎麼辦,便交回了遊騎命牌,請了個長假。」
青衣遊騎,哪能說不幹就不幹的,不過小汐有著梁辛這層關係,石林自然不會為難她。而且平心而論,這些年裡石林對小汐也的確很照顧,要說情同父女或許言過其詞,可多少有些長輩對晚輩的關心,這是不會錯的。
「我的睚眥力已失,再做遊騎也是有名無實,不會有什麼作用的,把牌子交回去,心裡反倒輕鬆了些。只不過我離開九龍司之後才發現,除了猴兒谷我沒地方可去。」小汐微微笑了一下,卻莫名讓梁辛覺得……她很單薄。
梁辛笑了:「來這裡就對了!」說話間,伸手拉起了小汐的手。
白衣少女,指尖微涼。
一旁的琅琊始終笑眯眯的,小心翼翼的扶著醜娘,精緻的小臉上滿是興奮,就算「婆娑淚眼」也看不出,她是真開心還是裝高興。
醜娘前半輩子辛苦勞作,人顯得蒼老,實際不過四十多歲,身體本來就挺好,再加上猴兒谷是福地,她這些年日子過得也寬心,從精神到身板都很好,根本就用不著人攙扶,現在由琅琊攙著,反倒不會走路了,一步一步說不出的彆扭。
琅琊也覺出來這樣醜娘不舒服,縮回手臂,吐了下舌頭:「光做表面功夫果然過不了關,以後我天天攙扶著您,日子久了就習慣了。」
醜娘笑呵呵的,不停搖頭:「不用,不用。這陣子你天天來陪我說話,就很好了。」說完,頓了頓,又補充了句:「小汐也天天陪著我來著,乖得很。」
曲青石咳了一聲,望向琅琊,饒有興趣地問:「為啥巴結我們兄弟的娘?」
琅琊橫跨兩步,理直氣壯地回答:「我和她老人家投脾氣!」話是對著曲青石說的,可目光卻盯在了梁辛身上。
梁辛正幫著小汐焐手,光笑不說話。
曲青石聲音輕鬆,也露出了些笑意,對琅琊道:「說實話。」
琅琊揚起了下頜,好像是挑釁,卻更像在耍賴,雙唇嫣紅微微抿起,不理他了。
不過走了幾步之後,妖女自己又笑了:「誰對梁磨刀身邊的人好,他便對誰更好,我孝順老孃,還不是為了梁磨刀麼。」說著,琅琊螓首微側,一雙眸子仔細地望著梁辛:「你可是棵大樹,我還要求著你幫我遮風擋雨。」
梁辛略感意外地咦了一聲,接過了話頭:「這次說的還真是實話。」
琅琊的笑容,明媚且俏皮:「想聽實話,還有好多呢,這些天我用心琢磨,想找個一勞永逸綁住你這棵大樹的法子,要不,乾脆我嫁給你算了。」說完,又趕忙望向小汐:「你大我小,反正我早就斷滅凡情了,不在乎這些。」
梁辛嚇了一跳,小汐也嚇了一跳。
琅琊卻又皺起了眉頭,看了看曲青石:「可就是因為我斷滅凡情,傻子都明白我不會去喜歡誰,不喜歡梁磨刀卻嫁給他,我當然是同意了,可我怕他會不同意。這樁買賣……不,這樁喜事怕是做不來。」
曲青石笑道:「當然做不來。你四步修為,道心堅定,跟老三又沒什麼交情,你自己說他娶你圖個啥?就為了天天和長春天打仗?」
「麻煩就在這裡,我有道心,無論對誰好,你們都知道我不會太當真,是假的是裝的,這份人情難換的很……」琅琊抿起了嘴角,一副苦惱像:「所以要巴結你們,就得像大祭酒那樣,宗師修為,貨真價實幫過你們的大忙,這條路我肯定是走不通了,你們要做的事情,憑著我的本事根本就插不上手,苦惱得緊了。」
說著,琅琊自己又笑了起來:「其實,梁磨刀要是個好色之徒,就什麼都好辦了。」
梁辛不是個迂腐學究,隨口說笑也不當回事,可他剛才拉上小汐的手,又哪能卻接琅琊的話頭,當下裡也只有笑呵呵的搖搖頭,和小汐的手卻握得更緊了些。
幾句話的功夫,眾人一起來到了梁氏的小屋,有人岔開話題,問起他們的行程,當著母親的面,梁辛自然報喜不報憂,把諸般惡戰的過程一概掠去不提,只提尋寶和發現。
另外,在場的絕大多數都是自己的親朋好友,但是對天猿一脈而言,鄭小道、小汐等還是外人,所以梁辛對中土天猿的來歷也隻字未提,打算等單獨與葫蘆相處的時候再說。
梁辛這趟出海,奇遇著實不少,撈到的好處更是極大,即便他言辭乏味,也還是聽的眾人嘖嘖讚歎,滿臉的羨慕,等他說完之後,坐在角落裡的火狸鼠,突然開口問道:「梁爺,你在麒麟島上得到的那張帕子,能不能給我看看?也許……能窺出些端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