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等人都沉吟不語,倒是拓穆顎布蘇自己,追問了句:「什麼意思?」
曲青石已經完全明白了大祭酒的意思,他說話直來直去,也沒什麼顧忌,不過語氣還算柔和:「如果如果您老是木行修士,被女魔擊殺後,身體中積攢的木靈元也就散了出來。其中一部分自地湖中漸漸升騰,最終溢位了古井,可因為雜錦孤峰的封印,木靈元散不出去,也就積攢於此。」
說著,曲青石停頓了片刻,見拓穆顎布蘇並沒什麼表示,這才繼續道:「後來海底惡炎噴發,怒潮衝襲孤峰,孤峰雖然看上去無恙,可還是鬆動了些,積攢於此的木靈元散逸到外面,先前老大、老三他們在孤峰上所見的無根之木,便是由此而來了。」
等曲青石說完,大祭酒又補充道:「而且,天地歲是土行靈物,普通的元神絕難進入其間,除非您老有極雄厚的木行元基,土木相繼,這才能容身其間、得其滋潤。」
兩個木行大行家,三言兩語把無根木和元神棲身天地歲的事情,解釋了個清楚,無論怎麼看,拓穆顎布蘇生前都應該是個木行修士,而且修為還很高,僅靠一部分從屍體散出的靈元,就鋪成了整整一座孤峰的無根草木。
可拓穆顎布蘇卻沉默了良久,這才緩緩開口:「我……我不知道的,以前的事情,我統統不記得,遇敵時也從未動用過木行道法,自始至終都是靠著梁老大給我的輾轉神梭。」
跟著也不等眾人發問,老頭子就徑自向下說道:「我記得的只是有天睜開眼睛,梁老大就笑呵呵的把我拉了起來,對我說:莫慌張,以前的事情,暫時封起來,等將來再取回來!打從今天起,你的名字便叫做拓穆顎布蘇。」
梁辛等人面面相覷……
拓穆顎布蘇則繼續說道:「我記不得梁老大,不過卻打從心眼裡覺得他很親近,這就好像……好像是上輩子的兄弟。而且,平心而論,我真就對以前的事情不感興趣,我自己也不明白為啥會如此。隨後梁老大傳下我輾轉神梭,又花了年許的功夫帶我遊歷天下,再之後他去忙大事,若要幫忙便會喚我相見,每次見面,都會把他最近的所為原原本本告訴我,日子久了,我更能確定他是真心待我,我也願意幫他辦事,事情便是如此了。」
老頭子說完,孤峰山底寂靜無聲,這件事太匪夷所思,一時間眾人都有些發懵。
忽然,一陣嘩嘩脆響,自青墨的手腕上傳來,小丫頭素手輕晃,搖響了皓腕上的眉心骨鏈。
見大夥的目光都瞧過來之後,青墨才沉聲開口:「老爺子的情形……他的神智被人做過手腳!聽起來,像極了我們草原上的異術,催眠。」
說話的時候,小丫頭擺出了一副凝重模樣,可那雙眸子裡的興奮卻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,總算有件她明白、但別人不懂的事情了。
梁辛自己就試過催眠術,當時還「唱歌」來著,知道這道北荒異術著實有些神奇之處,就算不說自己,他手下那六位聾子青衣,也是在催眠之下,真就把自己都當成了瞎子。
柳亦也深吸了一口氣,從一旁沉聲道:「還有,老爺子明明是漢人,卻有個莫名其妙的草原名字,青墨說的事情靠譜。」說完,又望向小丫頭:「你能解麼?」
青墨本來正滿臉得意,聽到柳亦的後半句話立刻洩氣了,白了他一眼。
柳亦正在轉動心思,仔細琢磨著這件事,根本就沒注意青墨的神情,他的眉頭越皺越緊,眸子越越來越亮。
不止柳亦,梁辛和曲青石,此刻也都在低頭沉思,三兄弟都是心眼靈活之人,想到的自然也是同一件事,如果拓穆顎布蘇真是被催眠的,那主持這件事的,必是先祖梁一二無疑。
是梁一二請草原巫士出手。
可是……梁一二這麼做又是為了個啥?
尋思了片刻,還是柳亦最先抬頭,開口笑道:「不管怎樣,總要請他們北荒的高人來看看,先確定老爺子到底是不是被催眠再說。」
青墨不會催眠,但多少也瞭解些門道,介面道:「如果是催眠的話,那出手的人造詣極深,封住記憶或許不難,可要是在封住記憶的同時,讓老爺子保留住對梁大人熟悉的印象、還要種下一道他不願去追溯往事的心思,這便複雜到了極點了……普通的巫士絕沒有這樣的手段,得請我師父來看才成。」
柳亦笑而點頭:「正好,大司巫還精通喪家法術,順便再請他老人家看看,能不能幫拓穆老爺子重塑法身。」
青墨嬉笑點頭:「那你們可得多備些金子,十足真金!」說完,湊到天地歲跟前,仔細打量著它的根脈,口中喃喃的嘟囔著:「就這樣把它拔|出|來,也不知道行不行。」
只要不是太麻煩的事情,如果青墨開口懇求,大司巫雖然死板,大半也會給自家徒弟一個面子,治不治不好說,先看一看問題應該不大。
不過大司巫居於草原深處,連中土都不去,更不會從北地一路跑到東南數千裡的深海,青墨心眼實在,又是個急性子,現在已經琢磨著怎麼把怪筍拔|出|來帶走了。
曲青石嚇了一跳,苦笑道:「你莫莽撞,萬一拔|出|來,天地歲枯萎怎麼辦?毀了這件寶貝倒還是小事,連累了老爺子的元神可是天大的罪過!」
拓穆顎布蘇呵呵一笑:「天地歲倒是不會枯萎,不過憑著蠻力,你們可弄不走它。要讓它老人家挪動地方,有個小小的竅門,先抓一把土灑在天地歲的頭上,之後便可以隨意搬移了。這還是和女魔閒聊時,她告訴我的,不過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。」
梁辛笑道:「這倒好辦,抓把土來試試就成了,」正說著半截,他突然想了一件事,臉上的笑意也變成了驚愕:「老爺子,您、您這是讓我們……在太歲頭上動土啊!」
柳亦一跺腳,生怕力度不夠,又強調了句:「是在太歲祖宗頭上動土!」
中土民間相傳,太歲頭上動土,必引降滅頂之災,誰也不知道這話是不是真的,可誰也不會吃飽了撐的,沒事抓把土扔到太歲頭上。
四兄妹都有點傻眼,就連見識廣博的秦孑,在這事上都不敢隨便說話了。
最後還是曲青石開口:「民間傳說,多半是捕風捉影,不過謹慎點總沒壞處,咱們先把蟠螭、小蟒、大小毛等運到安全之處,其他人也遠離兇島,再由飛得最快的人出手,撒了土抱起天地歲就跑,真要有什麼災禍砸下來,也追不上大宗師的速度。」
島上眾人,飛得最快的莫過於曲青石和老蝙蝠兩人了,不過弄走天地歲的事情,與人家西蠻蠱沒有一點關係,當然不能勞煩老蝙蝠出手,曲青石這麼說,實際已經將這件事攬到了自己身上。
雖然有些冒險,不過想來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,事情暫時也就這樣定下來,有啥事都等「搬家」之後再說。
這時候,秦孑開口道:「倒是另外一件事,要注意下,天地歲對凡人的影響太大,要運著它穿越中土,得想個法子封住它的靈氣。」
就算不能走動,但能出去轉轉,也總比困在山底強得多,拓穆顎布蘇心情大好,笑道:「這倒不用擔心,先前說過,天地歲下面,有奇妙靈陣相符,這才能發揮效用,如果讓它離開靈陣,放到別處,就算整棵吃下去也不見得有用。等將來你們想重振凡人神力的時候,再把我栽回此處,重新與靈陣匯合,然後讓那些天賜者來聞來咬便好了!」
聞言後眾人皆盡大喜,這就方便得多了,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,與拓穆顎布蘇行禮告辭,先出去搬家去了。
柳亦更是興致勃勃,對著青墨笑道:「走,帶你看蟠螭去!」
青墨喜笑顏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