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陽老道大喜,急忙就要跪下磕頭,賈添卻一擺手制止了他,笑道:「快別跪了,我見到別人對我下跪就煩得腦袋疼……」
說笑了兩句後,賈添又把話題拉了回來,聲音也變得清淡了:「這些年裡,為了應付九星連線,我費了不少心思,到現在準備功夫總算做得差不多了,最後也只差再收攏、安撫住邪道上那三個門宗,本以為完事之後,就可以休息一陣,安安靜靜瞪著潮汐起,強敵至!可沒想到,梁磨刀異軍突起,身後還跟著一群莫名其妙大高手!這些人,最好是能安撫下,讓他們在將來出一份力;可要是安撫不了,除掉也就除掉了,總不能容他們攪得中土大亂……嘿,我是財迷的,就是個三四步的小修士,我可都珍惜得很!」
說完之後,賈添長長地舒了口氣,問道: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不妨來問一問。」
朝陽琢磨了下,看似隨便問,可問什麼卻大有學問!
如果要說到問題,實在還有太多了,比如師祖的設計到底什麼;又比如師祖明明準備大手段,為什麼還要這麼重視、這麼盡心盡力的去維持著修真道的平安等等,可這些問題賈添絕不會回答,真要問出了口,也只有顯得自己是個傻蛋、同時惹得賈添不悅。
朝陽問得很小心:「弟子不明白的,有兩個事情,第一,您、您老最近總來找我說笑閒聊,這個……弟子心裡自然是榮幸之極,可、可……」
「可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些?」賈添的笑聲隨和而親切:「這便好像,我炒了個菜,即便這個菜只是我自己吃,我也恨不得能有個人來嘗一口,品一品味道!」
朝陽愣了愣,心說師祖這是寂寞了?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,又提出了第二個問題:「如果……弟子是說如果,梁辛要是從大海上回來,可是他卻沒敗、而是打了勝仗,這個、該怎麼辦?」
在賈添的算計裡,只有兩種情況,一是梁辛死掉,二是梁辛逃回來,根本沒想過他會贏。
要是梁辛贏了,什麼藉機除掉他,什麼再去折服他,乾脆都是瞎扯淡。
賈添似乎有些發呆,繼而大笑道:「贏?不可能贏!他要是打贏了回來,我就來給你磕頭,喊你叫師祖!」
朝陽被嚇了一哆嗦,顧不得師祖「一見到有人跪拜就會頭疼」,立刻趴伏在地用力磕頭,連聲說不敢,賈添則哈哈大笑,笑聲過後青煙散盡,消失得無影無蹤!
梁辛打噴嚏了,一連串打了好幾個,臉色挺納悶,對柳亦道:「有人在背後唸叨我呢?」
柳亦攤開手,笑嘻嘻地幫他一起算:「咱寶娘、咱寶叔、咱寶舅舅……」
「你舅舅,我二哥!」
柳亦不以為意,繼續向下算著:「青墨、小汐、這幾位最有可能,剩下的還有葫蘆老爺、浮屠、大祭酒、琅琊、黑白無常、大小活佛……」柳黑子只有一隻手,明顯數不過來了:「說不清是哪個。」
不算還不知道,一算梁辛把自己嚇了一跳,跟著也笑了起來,幾年前自己還是個罪戶小子,沒明天也沒朋友,身邊只有個醜娘,可現在隨手一算,竟多出了大把的親人朋友,而這些人裡,更有一大半都是威震一方的狠角色。
柳亦明白梁辛的想法,自然也打從心眼裡和他一起高興,又搖晃起了大腦袋,湊趣笑著胡說八道:「照我看,還是小汐的可能會大些……這小丫頭長得漂亮,唸叨起來‘法力’也大些,剛才你那一串噴嚏打得,忒響了!」
話音剛落,突然一聲更加響亮的噴嚏,就好像一盞怒雷似的,從孤峰上震天而起。
巨大的聲音,通過隧道一路傳了進來,把梁辛哥倆震得兩眼發花,柳亦滿臉地驚訝:「這個噴嚏,敢情是佛祖打的吧!」口中調侃著,身形則飄然而起,帶上了幾分戒備。
梁辛也不瞎猜,苦笑著跳起來,和柳亦並肩跑向了外面……
大毛小毛和禿腦殼,嫌下面氣悶,都待在外面,此刻正和那十幾頭巨蜥一起,暈頭轉向在原地轉圈,先前昏迷的胖海豹,此刻已經甦醒了過來,正坐在地上,神情裡還有些懵然,梁辛的目力強,一眼就看到,胖海豹的鼻孔裡還插著幾根又黑又長的毛髮。
事情再明白不過,大毛小毛閒的無聊,用頭髮去逗胖海豹,結果人家一個噴嚏打出來,把一群閒雜怪物全都給震昏了。
梁辛哭笑不得,沒理會那幾個小鬼,閃身躍到胖海豹身邊:「醒來了?怎麼樣?」
胖海豹目光渙散,整個人都還在愣愣出神,根本沒反應到梁辛走過來了,此刻在他心裡,只有兩個字:力量!
本來他是失去一半的牙齒,疼暈的,不過不久之後意識就清醒了,但身體卻無法稍動,先前他咬怪筍時流進肚子的那幾滴汁液,不知何時變得比軲轆島還重,變得比海底惡炎還燙!
那時胖海豹能夠清晰的感覺到,怪筍汁液正緩緩地流淌著,所過之處,骨頭被燒軟了、皮肉被燒焦了、血汁被燒沸了,那份苦楚他從前根本就無法想象,而腦子卻無比清醒,疼得恨不得把自己一頭撞死,可他連一根小手指頭都動不了,另外還有兩個小王八蛋用頭髮逗自己。
胖海豹疼得昏天黑地,直到那幾滴怪筍汁液遊走全身,就在全身都發熱發脹,馬上就要爆裂開來的瞬間裡,所有的痛苦竟然轟轟烈烈地燃燒了起來,他真就感覺到,一蓬狂猛的火焰,風馳電掣般掠過,轉眼橫掃全身。再之後,痛苦消散不見,只剩下力量!
胖海豹沒讀過書,形容不出這種力量的感覺,只是覺得、覺得啥都不算啥了。然後鼻孔中的刺癢陡然擴大,他打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。
梁辛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「醒醒嘿!」
胖海豹這才一驚而醒,看看梁辛,又看看柳亦,隨即咧開大嘴,嘿嘿嘿的樂了。真音之力收發隨心,這是天賜的本領,血脈覺醒之後自然而然就能控制得很好。
梁辛心無芥蒂,滿臉都是開心:「怎麼樣?你現在啥水平?」
柳亦卻沒什麼表情,身子一飄,轉身走回了隧洞。胖海豹這才想起來前面發生的那些事,臉蛋子有些發燙,嘴裡吶吶地,想要和梁辛解釋兩句,梁辛根本不當回事,只是笑道:「我大哥脾氣古怪,他生你氣,你也別當回事。」
胖海豹趕忙搖頭,正色道:「我是被柳老大揹著上的這兇島,這份活命的恩,這份不捨不棄的義,我絕不相忘,又哪敢怪罪。」
梁辛咦了一聲:「出口成章了,天賜神力覺醒了,學問也跟著長?」一邊說,一邊哈哈大笑,翻手訣亮出七蠱紅鱗:「來,試試力道!」
胖海豹立刻來了精神,從地上跳起來,深吸一口氣正要動用真音與梁辛較力,柳亦的聲音就從隧洞深處飄了出來:「老三,拓穆顎布蘇老爺子醒了。」
幾乎與此同時,還有一聲威嚴且陰森的嘶吼,自後島方向沖天而起!
梁辛愣了愣神,隨即搖頭而笑,瞪著胖海豹說:「你們商量好的吧?說醒一塊醒?」
胖海豹醒了,拓穆顎布甦醒了,前島的蟠螭也醒了!
話音剛落,柳亦就滿臉喜色地從隧洞裡又跑了出來,伸手拉起梁辛往長索上跑:「蟠螭醒就醒了,它叫個啥?」
梁辛眨巴著眼睛:「叫個啥?」
「叫你去接收寶貝,它還養著二十片大木耳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