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料拓穆顎布蘇卻罵了聲:「放屁!我說的是遠古時的水脈!遠古水脈直連中土,可古井下的地湖只與兇島相通,根本就是兩回事!我正說著一半,你們莫在胡猜,否則越說越亂!」說完,又意猶未盡的罵了句:「都是糊塗蛋,哪有梁老大一分半點的精明!」
老頭子罵得斬釘截鐵,好像都忘了,剛剛自己還誇過他聰明來著。兩兄弟縮著脖子對望一眼,誰也不敢說話了。
拓穆顎布蘇這才繼續道:「遠古時,這枚天地歲與中土水脈相連,它生性喜水,靈氣也能通過水源來傳遞,天長地久之下,中土上也衍生出無數天地歲的化身,就是所謂的太歲了。在第一次九星連線、神仙相東渡之前,中土上太歲隨處可見,而且也要強壯得多,我聽說遠古的太歲,有的甚至長得大如山嶽!」
在行屬上太歲算是土行的怪物,而遠古時的太歲因為與天地歲相連,無論從體型還是法力上都要強大得太多了。太歲的氣息、力量對於練氣修天之人毫無補益,可是對於命中土行旺盛的凡人,卻有著極大的好處。所以在那時,土命的凡人如果生在太歲旁,都會變得異常強壯。
厚土承天,滋養萬物,土命凡人於太歲處得到了能力也各不相同。
至此梁辛也終於明白了,從古至今,所有凡人神力,全是拜太歲所賜,與其說是天賜神力,倒不如說「太歲賜神力」!
說到這裡,拓穆顎布蘇突然嘆了口氣:「太歲大凶,現身處必有大災;太歲大吉,有緣得之立地封仙……嘿,這兩種說法,其實都是對的!」
梁辛皺了下眉頭,太歲大吉的說法他能明白,土命凡人能從太歲處得到神力,立地封仙雖然有些誇張,但也能算確有其事;可太歲大凶為啥也是對的?
柳亦和梁老三一樣迷惑,不過剛被罵完,不敢再胡亂發問了,嘴唇動了動又強行忍住。
「天賜神力分作兩種,一種是與生俱來,從打落地那天起就身具大力;而另一種則是突然覺醒,一直是個碌碌凡人,不知哪天一覺醒來,突然變成了一方強者!前一種還好些,後一種卻為禍巨大!凡人啊,嘿,嘿嘿!」說著,拓穆顎布蘇冷冷一笑:「你們可知,遠古時於真正的凡人而言……天賜神力之禍,要更甚於仙人之禍、妖魔之禍、猛獸之禍!」
梁辛的眼皮子微微一跳,拓穆顎布蘇的意思他完全能懂,甚至不久前還著實矯情過了一陣……
「當初我和梁老大一心只想著搬山,卻從未想過天賜神力之禍……若是梁老大在此,得知了那些遠古時的真相後,怕也不會來動這棵天地歲了!」
雖然拓穆顎布蘇沒說遠古時,天賜神力者到底如何「禍害」普通人,梁辛卻也能盡數想象得到,當即點了點頭。
柳亦則呵呵一笑,開口嘆道:「別說天賜神力者,就是個村子裡的土流氓,仗著身體強壯,也會欺負四鄰,橫行鄉里;就是個小小的縣吏,也會仗著手上那點權力,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為所欲為,這道惡劣根子與生俱來,再配上絕大的力量……嘿。」
拓穆顎布蘇這次沒罵人,而是淡淡的附和道:「相比之下,那些修士心中,沒太多凡間的慾望,對普通人的危害也就小的多了……搬山是不錯的,不過要靠這棵天地歲來搬山,卻是大錯特錯!」
說著,拓穆顎布蘇沉默了一陣,緩緩吐出了一口悶氣,繼而笑道:「幸好,這件事沒做成啊。扯得遠了,咱們繼續說這裡的事情。」
梁辛也伸了個懶腰,神情再度放鬆,盤腿坐到天地歲旁邊,笑了。
先祖力量強大,可也打了不少敗仗;先祖智計絕倫,可也有失算的時候……對梁一二當年事蹟瞭解得越多,梁辛就越覺得,他老人家是人而不是神,這種感覺很古怪,或許少了些崇拜、希望,可又多了幾分親切、鮮活!
拓穆顎布蘇的語氣輕鬆了許多:「說過了天賜神力、天地歲,下面就該說說這些魔頭了!」說完,還自顧自的感慨了一句:「嘿,這後面的事情,可更大得很了!」
可接下來,老頭子並沒有直接開口,而是在尋思片刻後,讓梁辛先把他們這邊所知的、有關神仙相的諸事都細細講來。
兩個青衣你一言我一語,把事情說了個明白,拓穆顎布蘇才笑道:「想不到,你們知道的事情還不算少,這便好講得多了!」
說完,拓穆顎布蘇咳嗽了一聲,終於說到了重頭戲,而他說出的第一句話,就讓梁辛大不開心:「天猿和神仙相是一丘之貉!沒有天猿,神仙相根本就無法來到中土。神仙相所居之地荒瘠貧涼,壓根就沒有樹木,自然造不來艦船,他們能夠渡海,靠的就是天猿織錦。」
其實梁辛心裡早就有了這個想法,只不過一直都不願承認罷了。此刻拓穆顎布蘇言之鑿鑿,再也無可逃避,梁辛再重重一嘆的同時,心裡倒也釋然了,如此的話,倒有兩件事能肯定了:
中土上,原本就沒有天猿這一族,它們是遠古時和神仙相一起渡海而來的,或者說,天猿一脈,乾脆是神仙相的附庸族;
猴兒谷天猿一脈的先祖,應該是奉了那個神仙相叛徒的號令,一起謀反,將那支神仙相大軍永遠封印在了大眼之內。不過,從葫蘆師父那裡就能看出來,它們早就和中土上的神仙相沒有了牽連,雖然奉祖先號令永遠不會離開苦乃山,可實際上也算是得到了自由,無拘無束,悠閒度日。
拓穆顎布蘇沒太注意梁辛的神情,又繼續道:「這座兇島上的魔頭,和你在中土發現的那些神仙相,是同一批人,只不過,淪落到此的不走運罷了。上一次九星連線,神仙相集結了絕大多數族人,自大海彼端,搭乘洋流一路東渡,結果在混沌海域內正碰上逆流而上的巫蠱傳人。」
一提到這事,梁辛心裡就更不得勁了,柳亦也是滿臉的不痛快,要知道那一支巫蠱弟子組成的艦隊,算得上是遠古中土時最精銳的力量,戰力何等強大,所乘戰艦又是至寶陰沉木所造,結果被這群「外國人」打了個全軍覆滅……
即便梁辛剛剛見識過神仙相的本領,心知肚明憑著人家的修為,在中土上絕對橫掃一大片,什麼五大三粗十三蠻,一字成道之下只有瞪眼等死的份,但是這也不能耽擱他心裡那份不舒服。
拓穆顎布蘇一笑:「其實這件事,也不是那麼簡單的!其一,神仙相的故居之處,生存惡劣到難以想象,遠非中土上的兇蠻之地可以比擬。而混沌之海則是天下第一等的險惡所在,在那裡決戰,神仙相比著巫蠱高手,要更適應環境。這就彷彿……」說著,老頭子琢磨了下,舉了個差不多的例子:「這就好像,巫蠱高手是江南之地長大的獵犬,神仙相則是寒冷草原上的巨狼,而獵犬、巨狼的戰場是在天寒地凍的極北冰原……這樣打下來,你說誰會贏?」
梁辛點了點頭,臉色卻沒好轉多少,不管怎麼說,人家神仙相元氣未傷,而巫蠱高手死得一個不剩,在這樣懸殊的結果下,適應環境之說不像個原因,而更像個遮醜的說辭。
柳亦嘆了口氣:「這是其一,那其二呢?」
拓穆顎布蘇笑了起來:「巫蠱弟子全軍覆滅,的確是一敗塗地,臨死前都沒能給自己拉上幾個墊背的,但是實際上,那支浮海東渡的神仙相大軍,卻吃了個天大的虧!」
青衣兄弟一下子就來了精神,忙不迭的追問道:「怎麼說?」
拓穆顎布蘇嘿嘿笑道:「神仙相集全族之力東渡中土,出發時共有四千之眾,另外還有三千多天猿隨行,可最終到達中土的,兩種怪物加在一起還不到兩千,它們會有如此慘重的損失,全是拜那些巫蠱前輩所賜!侍弄蠱術的人,天生都有一副虐戾心腸,混沌之海那一仗他們死不瞑目,又豈會讓那些兇手神仙相好過!」
說到最後,老頭子乾脆放開聲音,哈哈大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