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字成道,生殺予奪!
腰腹間,陡然傳來一陣巨疼,一股可怕的力量,狠狠撕掉了他的一塊皮肉。梁辛心中苦笑,敵人的「殺」字天道,是腰斬麼?可很快梁辛就反應過來,腰間的傷勢,和神仙相的「殺」字沒有一個大錢的關係,那是自己心神慌亂下,被穿插呼嘯的亂流所傷。
亂流還在,天下人間還在,「我」還在,那神仙相的「殺」字跑哪去了?梁辛一驚而醒,急忙提起精神,再看女神仙相,目光裡的蔑視盡數變作了疑惑。
「殺」字沒錯,卻未成道!
梁辛眨巴了眨巴眼睛,繼而恍然大悟。魔功天下人間,是靠著天道漏洞而建立的小小空間,在這裡根本就沒有天道。沒有天道,又哪來一字成道?
別說只是一個「殺」字,女神仙相就算抱著本天規戒律喊破了喉嚨,也休想讓梁辛斷一根頭髮。
此間,無法,無天,更無道!
小小一座天下人間裡,梁辛和女神仙相換過一輪攻勢,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戾蠱殘鱗在梁辛的指揮下已經發瘋了,狂猛不斷的轟擊著敵人,女神仙相的身體再怎麼特殊、堅韌,也有些承受不住了,漸漸開始顫抖了起來。可是這份顫抖,對於梁辛而言絕不是好事。
敵人掙扎的幅度越大,天下人間承受的反挫之力便越沉重,梁辛身上的壓力也就越可怕……
女神仙相沒了一字成道,但是還有一身不應存於天地間的浩瀚神力!此刻她正在拼出所有的力量,想要掙脫天下人間的桎梏,手臂一分一分的抬起,十指手指正緩而又緩捏做拳槌,她的動作遲緩,目光裡更飽蘊痛苦,不知是因為吃力,抑或是殘鱗打得太狠。
梁辛能做的,也只有拼命躲避著越來越激烈的亂流,用所有的力氣去苦撐、維持著天下人間……不知不覺裡,殘鱗在反覆不休的撞擊下,又經歷了不知幾輪殘碎,現在的星魂棲身的鱗片,比著指甲還要小,殺傷力自然遠遜;那具赤|裸的身體上,也斑斑點點迸現出無數血跡,襯著她的冰肌雪膚,映出了一份觸目驚醒。
天下人間之內,時間根本就不存在,瞬間和永恆沒有絲毫的區別,由此在其間惡戰的兩人,所承受的痛苦也被延長到無限,彷彿與生俱來,彷彿窮盡天地!
就這樣不知相持了多久,終於,在一聲淬厲得好像撕破了咽喉才發出的慘叫中,梁辛仰頭噴出了一口鮮血,身體重重的向後摔出,一直砸在了雜錦上,天下人間,散碎無形!
女神仙相七竅流血,神情裡早沒了最初時的淡然微笑,換而猙獰和痛苦。
天下人間就像一個牢籠,她拼出神力終於將其粉碎,可是在力量與牢籠的對撞中,她的身體也受到了極大的傷害。
不等梁辛的身體落地,女神仙相就怪笑了一聲,張開嘴巴,想要喝破梁辛的小命,她又重返天地間、重歸天道下,又可以一字成道,用一個字,要了梁辛的命。
她已開口,咒令將起!
梁辛閉目等死……他所有的力氣都在天下人間中耗了個一乾二淨,現在讓他動一根小手指頭,和讓他去扛起苦乃山跑二十里,也沒有分毫的區別了。
但是還沒等女神仙相的咒令出口,先前沉默良久的那個老頭子聲音,突然咆哮響起,兩個字:「輾轉!」
老頭子的聲音依舊虛弱,可語氣中的那份混橫,卻無論如何也抹之不去。
兩字之下,梁辛就覺得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突然降臨,好像有什麼東西,本來生長在自己的身體裡,但是此刻卻成精了,要拱破自己的皮肉衝出來……要衝出身體的是什麼,梁辛自己也不知道,心肝臟?還是骨頭血脈?
是那柄怪梭!
在老頭子的號令之下,梁辛從湖底收來的怪梭,陡然衝破了他的須彌樟,去勢如電激射女魔。
那隻怪梭在湖底的時候,身長百餘丈,山底空曠卻不過五丈方圓,本來絕容納不下,可巨梭突出須彌樟,現身之下,竟然縮小了許多,此刻不過三丈長短,比起一條白蠟杆子也差不多。
怪梭兩頭尖尖,首尾鋒銳處堪比長纓,而此刻,它的一端,正刺進了女神仙相的口中!
一字成道,變成了一聲模糊的慘叫……
而怪梭去勢不停,帶著女神仙相直飛數丈,最終狠狠將其釘在了重重雜錦之上!
赤|裸的身體,劇烈的抽搐著,而那張神仙臉孔已被打了個稀爛,已經活不成了。誰還能再看得出,石壁上那具慘死的屍體,幾乎無敵於天下。
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,直到此刻,梁辛才把自己那聲痛吼喊出來。
兔起鶻落,彈指一揮,便是一重生死了!
女神仙相一死,她的一字成道也就此消散,柳亦隨之恢復自由,剛忙躍過來,伸手扶住梁辛:「還好?」
梁辛卻兩眼發呆,愣愣出神,被眼前的驚變給弄懵了。
直到柳亦問道第三聲,他才一驚而醒,小心地動了動身體,劇痛、無力,不過……還活著。
先呲牙咧嘴地對著柳亦點點頭,梁辛才深吸了一口氣,眼珠亂轉四處踅摸,費力的說道:「多謝前輩!」
最後發生的事情,其實並不難猜,梁辛心神恢復之下,很快就琢磨出了個大概。
當初在離人谷,大祭酒幫他煉化須彌樟的時候就曾經說過,比起幹坤袋來,須彌樟有個極大的好處:它不光能收死物,還能收修士法寶。只不過法寶在須彌樟之內,還是能接收到主人的號令。
這把怪梭,多半就是老頭子的法寶了。
剛剛梁辛和女神仙相一場惡鬥,敵人在突破天下人間之際,也受了不輕的傷,老頭子趁機指揮自己的法寶偷襲,這才一擊成功,擊殺強敵。
比著剛才,老頭子的聲音更虛弱了許多:「話先說清楚,開始不是我不幫手,而是出手也沒用,我就算打出‘輾轉’,也破不了她的一字道。」
惡戰之後,梁辛心情大好,不急著追問緣由,先呵呵笑著把馬屁奉上:「女魔的修為已至化境,即便重傷之下,恐怕也沒什麼東西能將其擊殺,還是前輩的法寶犀利,一擊而殺,著實驚人!」
本來是恭維話,可說到後來,梁辛自己也覺得……自己說的實在很有道理。
老頭子的聲音裡帶了幾分得意:「你的功法古怪,眼力也還不錯,這柄神梭,名曰輾轉,不過要算上它的出處,全名應該是四個字……玲瓏輾轉!」
梁辛和柳亦一起張大了嘴巴!算上出處,就多了「玲瓏」兩個字。可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,這把怪梭,是出自玲瓏玉匣的寶貝!
此刻再細細回想,怪梭那一擊看似趁虛而入,不算什麼,可女神仙相是已經領悟天道,應該飛昇的修為,按照中土的修真道理來算,她就已經是神仙了。
一個神仙,即便受了重傷,天下間又有什麼樣的寶貝,能將其一擊斃命……玲瓏輾轉!
柳亦吞了口口水,他和梁辛一樣,眼珠亂轉找了半天,也沒能找出老頭子究竟在哪裡,當即滿臉笑容,語態恭敬:「老前輩,您人在何處?還請現身相見,容晚輩行禮,謝過大恩大德。」
「人在何處?」老頭子的笑聲生澀:「我的骨頭都被你吃了好幾塊,你還問我人在何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