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柳亦算計有誤,又哪有那麼巧合,偏趕著他下井這點時間,胖海豹就醒了過來?
大毛小毛雖然是蠻子寶寶,生性毛躁頑皮,不過卻有一樣好處,就是「聽話」。沒有梁辛或者自己的吩咐,他們倆應該不敢救醒胖海豹,何況蠻子兄弟有力氣卻沒「技術」,根本弄不醒胖海豹。
這樣一來,便只有一個可能了,胖海豹裝暈。
這傢伙知道有梁辛兄弟守著,就休想能夠吃到筍子,更知道不久後梁辛兄弟會潛水探井,這才裝作被柳亦捏暈,等待機會……
柳亦的目光鋥亮,心裡明白怪筍對胖海豹的改變著實不小,不僅讓他有了真音神通;還讓他有能力對抗青衣擒拿的獨門手法,卻不露一絲痕跡;更可恨的是,矮胖子似乎還變聰明了,懂得用計了。
胖海豹死死咬住怪筍,腮幫子上的肥肉都賁了起來,兩隻眼睛瞪出了血絲,身體繃得硬邦邦的,顯然正在使出全力想要咬下一口筍肉來。
大毛拉不動他,急的嗷嗷亂叫。剛才小毛本來也在幫哥哥,隨即看到柳亦跳出來,忙不迭的撲過來報信,這才險些誤傷在陰沉木耳之下。
柳亦卻站在原地不動,臉上的神情由驚訝、憤怒,漸漸變得平靜了,對著大毛說道:「閃開吧,不用管他。」
大毛愣了愣,似乎心有不甘,可還是聽了柳亦的話,放開胖海豹,退到兄弟跟前,伸手去摩挲小毛光禿禿的頭頂。
柳亦揹負著手,走到猶自撕咬怪筍的胖海豹身旁,笑了:「好吃麼?」
胖海豹的嘴巴被佔著,自然沒空回答他,柳亦也無所謂,繼續笑道:「這塊筍子應該挺珍貴,不過對我、對老三這些不具天賜神力者而言,卻沒什麼用處,你要是真喜歡吃,我無所謂。」
說著,柳亦乾脆蹲了下來,把臉湊到怪筍旁,歪著腦袋,饒有興趣的看著胖海豹咬筍。
胖海豹的幾棵牙齒,都已經深深陷入怪筍之內,不過看起來,怪筍也著實堅韌,就算咬下去了,也很難撕扯一塊下來。
柳亦又繼續說道:「先前咱們不知道這怪筍能激發天賜神力,自然也不知道它牽扯著中土神力的根源,咳……」說著,他搖頭失笑:「就算現在,咱們也不敢確定什麼,三番兩次地攔著你,說穿了,原因只有一個:在弄清楚它是個什麼東西之前,不敢讓你就那麼啃下去,萬一毒死你了怎麼辦?」
「憑著一份同生共死的情誼,就算它是天賜神力的根脈,只要我確定了它無毒,必定興高采烈地弄下一大塊讓你吃個飽!」一邊說著,柳亦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:「可你倒好,處心積慮,又是裝暈,又是等時機,彷彿我現在攔你是在害你似的,趁著我下去的這點空子,弄出了這檔子事。要是老三看見,多半會馬上伸手把你拉下來,可我不會。」
「我柳亦是什麼人?你這般防備我,我又何必枉做小人,你想啃便啃吧!」說到這裡,柳亦又站直了身體,大大的伸了個懶腰,臉上的神情卻更輕鬆了:「不過你要記得,做什麼都是你自己選的。你啃上這根筍,也就沒了柳黑子這個朋友。你得了機緣,成了頂破天的厲害人物,我也不會去再去和你攀個交情,更不會求你什麼;你若是毒血攻心,死在我腳下,我絕不會多看你一眼。」
說完,柳亦長袖一抖,轉身回到連體骸骨旁盤膝而坐,靜靜等著梁辛回來。真的再不去看胖海豹一眼。
胖海豹的神智清醒,柳亦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,臉色變幻了幾次。他也明白自己這麼做,確實有些不夠朋友了。
他被這枚怪筍的香氣所誘,第二次爆發真音神通之後,身體似乎也變強了許多,柳亦捏到他脖子上的大筋,胖海豹本來也暈倒了,只不過片刻後他就清醒過來,卻並沒有馬上爬起來,而是繼續躺在那裡裝模作樣。
這枚怪筍的香氣,對他而言的確沁入骨髓那麼甜美,恨不得去一口把它吞下肚子,可是平心而論,真要咬牙去忍,又怎麼可能忍不住?他連裝暈都成,何況去忍這份誘惑……
開始的時候還只是忍香氣,可到了後來,聽了梁辛和柳亦的分析,胖海豹忍得便不止是那份繞骨纏魂的異香,還要忍一份天大的機緣!
只嗅到香氣,便讓他的真音晉級五步之力,若能吃一口,怕從今天下又要多出一個極道強者了!就算梁辛和柳亦,也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極高的存在,只不過機遇之下,風險也同樣不小……
牙齒咬進去了,胖海豹也由此吞下了一些怪筍的汁液,只覺得肚子裡暖和和的舒服,不過有什麼效果,暫時還不得而知。
胖海豹只猶豫了片刻,兩腮便又複用力,有什麼事也都等把怪筍肉吃下肚再說吧,說不定吞下去之後自己嘎巴一聲就死掉了,還想那麼多幹嘛。
山底那片數丈方圓的空曠中,氣氛很有些沉悶,柳亦一言不發,等候梁辛;大毛小毛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;只有胖海豹,一次次加力咬合,牙齒在堅韌筍肉間不停摩擦著,傳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吱吱怪響。
如此過了良久,胖海豹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,不知不覺裡,他已然咬了半個多時辰,這在平時是絕不可能的事情……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,更累得大汗淋漓,腮幫子酸得都已經麻木了,卻仍舊沒能把怪筍的皮肉撕下來一星半點。要是再用力,非得連臉蛋子帶脖子肩膀一起抽筋了不可。胖海豹勉強壓下心中的煩躁,半晌的努力都徒勞無功,就算再怎麼不甘心也沒用,眼下唯一的辦法,也只有先鬆開嘴巴,休息一會再繼續。
可直到此刻他才猛地發現,自己那二四六八顆牙齒,牢牢的嵌在怪筍之中,根本就沒法鬆口。
吃驚之餘,更是啼笑皆非,胖海豹心裡琢磨著,要是這個樣子下去,可把臉皮丟到姥姥家去了,當即緩緩轉動腦袋,想要讓鬆動筍肉拔出牙齒,但是努力之下,一個新的發現,卻把他驚得魂飛天外!
是牙齒。
牙齒並不是嵌入筍肉那麼簡單,胖海豹明明白白的感受到,自己的牙齒上……長東西了!
一條條細小到肉眼不可見、同時又堅韌到利刃不可斷的肉芽,不知在什麼時候,竟然從怪筍的肉皮之內,鑽進了他的牙齒之內。這麼一會的功夫裡,他的那幾顆牙齒,就已經和怪筍長在了一起,變成了一個整體。
不僅如此,那些比著毛髮還要細上幾百倍的小觸鬚、小肉芽,在「佔領」了牙齒之後,似乎並不滿足,隱隱有著繼續去向他牙齦、嘴巴去裹纏的跡象。
也只有胖海豹身處其間,才能發現這件駭人聽聞的怪事。
如此還能得了,胖海豹一下子就急眼了,全身發力開始拼命掙動,喉嚨裡發瘋般的亂嗥亂叫,不過因為嘴巴被佔著,就連他自己都聽不懂自己究竟在喊些什麼。
大毛小毛都有些害怕了,手拉著手跳起來,想過去幫忙卻又不敢,就那麼傻愣愣的站在原地,手足無措。柳亦也轉過頭,靜靜的看著胖海豹玩命的掙扎,目光凝重而警惕,卻絲毫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。
幸好,就在胖海豹憑著自己的力氣,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怪筍的時候,嘩啦啦一陣水聲響動,梁辛帶著小蟒蛇一起躍了出來。
見到眼前的情形,梁辛嚇了一跳,一邊追問緣由,一邊忙不迭的趕到胖海豹身旁,看他究竟怎麼了。
柳亦自己不去救人,不過也沒攔著梁辛,只是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。
梁辛聽得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,心裡卻琢磨著,自家老大的脾氣,倒是和他那個老蝙蝠師父越來越像了,也沒多說什麼,伸手扳住胖海豹的頭顱,想要助他脫困。
可是,要把那顆圓滾滾的腦袋捏爆了不難,要想幫他完好無損的脫離怪筍卻根本不可能,此刻,胖海豹的牙齒和怪筍已經真正融為了一體!
掙扎期間,胖海豹的亂叫,梁辛的忙碌,這一番倉皇、混亂自不必說,梁辛甚至把金鱗紅鱗都一股腦的亮了出來,但是讓他無可奈何的是,兩種裹含巨力、鋒利無比的鱗片,對怪筍的殺傷力並不比胖海豹的牙齒更強。
就算是金鱗紅鱗,也只能把怪筍劃開一個半分長的小口,之後再怎麼旋轉加力,也無法繼續深入。
忙亂了半晌,到了最後,梁辛也只能嘆了口氣,猶豫片刻後,對胖海豹低聲道:「你啊,忍住疼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