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毛小毛嚇得渾身發抖,柳亦和梁辛收回法寶,各自護住了一個小的,胖海豹卻滿臉駭然,兩隻大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,誠惶誠恐地對眾人搖頭。
胖海豹並非像不久前渡橋惡戰時那樣發瘋發狂,他的神智清醒,只不過自己也不曾想到,心煩意亂下的兩字大吼,竟然帶有如此威力,險些傷到了同伴。
柳亦也被剛才那一下驚得眼皮子直跳,目光變得比蛇子還冰冷,盯了胖海豹半晌。直到確定了對方是無意而為,才緩和了下來,模稜著牙齒罵道:「要是一年前,我這顆頭就被你喊爆了!」
胖海豹忙不迭的點頭哈腰,以示歉意,可兩隻手卻無論如何不敢再離開嘴巴,摸樣說不出的可笑。
不過這麼一鬧,胖海豹暫時也把香噴噴的怪筍給忘了。
柳亦轉頭望向梁辛,搖頭苦笑:「他的真音力道,這次又長了不少!剛剛那兩聲……怕是有五步大成的威力了。」說完,頓了頓,又把目光瞪向胖海豹:「你是不是修煉過什麼神通或者奇術?」
胖海豹還是搖頭,旋即又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,似乎有話要說,可又不敢出聲,一時間臉孔都憋紅了。
柳亦嘿嘿一笑,把小毛交給梁辛守護,對胖海豹揮了揮手:「你開口吧,我有防備便無妨了。」
胖海豹這才把手拿下來,嘴唇抖了半晌,才試探著說道:「我、我自小嗓門大……不是普通的聲音大,三爺說過,我這也、也算是天賜神力。」
中土之上,身具天賜神力的人不在少數,這些人物的神力也林林總總各不相同,有的體現在戰力上,如化掌為刀、喚火驅水、指揮野獸等等,宋紅袍的天賜蠱身也在此列;有的體現在奇淫巧計上,比如高健座下的兩個童子,擅長聞風聽地,只要運用得當也會有大用處。
這兩種天賜神力,只要被發現,一般都會被九龍司網羅至門下,根據特長委以重任。
另外還有些天賜神力,卻讓人哭笑不得,雖然是天賜者,但卻沒有絲毫的用處,比如天生能聽得懂、也只聽得懂公雞說話,比如倒懸七天也不會逆血攻心,又比如一頓飯能吃四十個大饅頭……
胖海豹又繼續結結巴巴的解釋道:「骨碌島上,十個新生的小孩子裡,最少也有一兩個是天賜神力,神力之人不算啥稀奇事,我這份神力,沒什麼用處,所以也就沒太、太當回事……時間長了,倒連自己都不記得了。」
中土上,一萬個人中也未必能有三四個天賜神力,可軲轆島的新生兒裡,竟能佔到一兩成,這個比例未免也太驚人了些。
梁辛先是吃驚,不過很快便釋然了,軲轆島海匪,是先祖麾下精兵的後人,三百年前來探海的搬山青衣,神眷者怕不會佔到一半以上,這群人繁衍傳承,後代是天賜的比率自然要遠遠高出普通人。
說了一會,胖海豹也漸漸鎮靜了下來,可他一放鬆,精神馬上又被怪筍香給引過去,臉上的饞像再度濃郁起來,手腳顫抖著又要向著怪筍撲過去。
柳亦嚇得吸溜了一口涼氣,欺身而近抬手把他又給捏暈了。
幾乎與此同時,梁辛也不再屏守內息,而是嘿嘿地笑了起來,對著柳亦說道:「老大,我有個想法,估計八九不離十!」
柳亦和梁辛的神情幾乎一樣,都是窺探到真相之後的那副竊喜模樣,聲音更是輕鬆了許多,笑道:「說來聽聽,看看咱倆想的是不是一樣。」
「怪筍確實有香氣,可這份香氣,修士嗅不到,普通人嗅不到,只有身負天賜神力的人能嗅到!」一邊說,梁辛伸手指向胖海豹:「以前他有天賜,但神力羸弱,可上島之後,嗓門不知不覺裡漸漸變大……胖海豹的天賜神力,變強了。」
柳亦點了點頭:「開始還只是聲音越來越大,直到‘金鱗破發’,他著急戰況,對著雜錦一心大喊,入靜之下,喚起的就是正經的真音神力了,不過人也由此執狂;到了這裡之後,無心時又第二次爆發神力,雖然具體的緣由還說不好,不過多半與這隻怪筍有關了!」
說到這裡的時候,兄弟倆誰也沒注意,昏倒在旁的胖海豹,眼皮子微微跳動了一下。
梁辛的聲音響亮,從開始的略帶猶豫,漸漸變得篤定了:「不管怎麼說,這個島上、這支筍,藏著能讓天賜神力變強的秘密,這件事是錯不了的。三百年前,我家先祖不知從何處發現了這條線索,所以他才派搬山精銳出海,來尋找兇島,以求破解這個秘密,重振凡人的天賜神力。若凡人的天賜神力暴漲,搬山,也就變得易如反掌。」
「只可惜……」柳亦輕輕嘆了口氣:「這片海,這個島,早已被海鬼和蠻子盤踞了不知幾萬年,梁大人那路精兵無功而返。這重振凡人天賜神力的大心願,沒能完成。」
兄弟兩個你一句,我一句,越說就越明白,迅速理出了三百年前梁一二派人出海的目的。
說完之後,柳亦長吁了一口濁氣,也不知是感慨還是震驚,眯著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:「重振天賜神力……梁大人的手筆和雄心啊,果然大得驚人!」
梁辛的心也在砰砰亂跳,這件事乍一想很正常,先祖想要「搬山」,如果發現了有關天賜神力的線索,自然就會追查下去;可是仔細一琢磨,如果先祖真的成功了,那現在的中土,根本就會是另外一副模樣,完完全全的一片新模樣啊。
梁一二不是神仙,做出的事情也不是樣樣成功,可他每次出手,卻都貨真價實的蘊著一份絕大的志氣!
念及此,梁辛又哪能不覺得心旌動搖……
沉默了一陣,梁辛才重新平靜下來,繼而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:「咱們在離人谷時聽說過,遠古時凡人的天賜神力,足以媲美妖鬼仙怪,直到上一次九星連線時天賜還強大得很,可後來不知為什麼,這股老天賜給凡人的力量,漸漸變得弱小了,到現在幾乎不值一提了。」
柳亦的眼角輕輕一跳,眸子來回轉動,一邊沉吟著一邊開口:「你是懷疑天賜變弱這件事,和蠻子們有關?和、和這座雜錦大山有關?」
梁辛也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,只是皺眉苦笑道:「我也只是有這麼個想法,不一定就對……這件事,可不那麼好猜。」
柳亦笑著拍了拍梁辛的肩膀,隨後又以掌做刀,虛空輕輕一斬,示意這個話題暫時停止:「猜不到的事情,大可暫時放一放,先說說這些天猿骸骨吧!」
雜錦大山下面,可不止一棵事關天賜神力的怪筍,還有一口泉和一片屍骨,諸多怪事之間顯然彼此聯絡,換個調查方向,也許就能找到新的線索。
梁辛的心裡,早就對這些骸骨的生前情形有了個大概的判斷,只不過剛才還沒來得及說出來,胖海豹那邊就出事了,把事情打斷。
此刻,他再度打量了下週圍的情形,邁步走到一頭站立骸骨身旁,學著骸骨的姿勢,雙手高高擎起,笑道:「你沒見過這個姿勢,我卻再熟悉不過!它們喪生之前,在織錦,天猿織錦!這片空曠,在最初時就是天猿織錦的籠罩範圍,由此,尾巴蠻的雜錦只能在其之外層層包裹!到後來天猿喪生,它們的織錦是純粹的妖力,隨著主人身死而消散,這才留下了這麼一片空曠之地。」
柳亦點點頭,做了個繼續的手勢,示意梁辛說下去。
梁辛語速極快,顯得胸有成竹:「那時還沒有這座大山,十三頭天猿,應該也是為了這條怪筍而來,可還沒來得及有所作為,就遇到了尾巴蠻的圍攻,危急之下,十二頭天猿織錦禦敵,牢牢把尾巴蠻的攻勢阻隔在外。尾巴蠻攻不進來,無奈之下以雜錦層層包裹,最終天猿都被活活困死於此。」
說完,梁辛又走到銀環首領身邊,隨著那一雙大小頭顱凝視的方向,也低下頭望向那隻碧綠的泉眼:「可它、它們在幹什麼呢?看起來,好像在等人……」
一根筍,不敢吃;一眼泉,更不敢喝,梁辛盯了泉水半晌,卻也看不出什麼,大著膽子伸出手,在泉眼裡輕輕一劃,泉水冰冷,觸手之下微微蕩起幾圈漣漪,而隨著水紋波動,一抹白色的水寒之氣肉眼可見的氤氳而起。
梁辛甩掉了手上的水珠,咋舌道:「冷得很……要是實在找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,說不得,一會我要潛下去看看。」說著,他又故作輕鬆地笑起來:「說不定下面還有寶貝,撈上來咱倆平分!」
柳亦嘿了一聲:「撈寶貝的事情先不急,你再琢磨琢磨你剛剛猜測的情形,其中有個破綻,說不通。」
梁辛愣了愣,抬起頭一邊重新打量著那些骸骨,一邊皺眉尋思,這次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,才突然臉色一變,果然想到了自己判斷中的一個破綻。
一個圓不過來的破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