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等人還在詫異中,那些飲過蛇血的惡獸們也紛紛咆哮起來,全都發了狂的亂衝亂抓!
梁辛揮蕩金鱗護身,掩護著兩個同伴後退,同時還不忘把三個尾巴蠻都拉扯到身後。
群獸狂躁,根本就是亂咬成一團,而實力也都暴增了許多,但是下場全都和怪狼一樣,沒能堅持多一會,就全都被肚子裡的一把熊熊烈焰燒成了枯骨!
柳亦這才吸溜了一口涼氣,苦笑道:「蟠螭的血……還真不能喝!」說完頓了頓,又意猶未盡的指著那些被毒火燒殺的野獸枯骨笑道:「道行不夠,還想學大獸麒麟?」
梁辛沒顧上給大哥捧哏,快步走到蟠螭跟前,想探一探它的死活,禿腦殼也呼呼叫著,跳上祖宗的腦袋,圍著那隻被骨瘤蜥砸出的大坑小心翼翼的繞著,眼睛滿滿裡都是心疼。
幸好,蟠螭天賦異稟,不是一般的能活,遍體鱗傷,頭頂大坑,卻仍沒死。不僅沒有死,而且還是清醒著,剛剛被砸時候不捨得睜眼看著自己倒霉,此刻見安全了,就把眼睛撩開了一道縫隙,枯黃色巨大眸子輕輕轉動,望向梁辛之後,微微一霎,算是打過來招呼。跟著蛇嘴微張,那幾條小蛇呼啦啦的跑了出來。
梁辛立刻滿心高興的歡呼了一聲,回頭望向大哥,柳黑子也在笑。
禿腦殼早就呼呼的衝了回來,摔打著尾巴在祖宗眼皮跟前跳來跳去,撒歡打滾和同伴們一起鬧個不休,雖然仍處險境,可那份開心鼓舞,卻來得更濃烈更香甜!
柳亦見四周沒什麼動靜,心裡鬆了口氣,把胖海豹解下來,跟著望向梁辛,嘆道:「又心軟了吧!」
梁辛明白他指的是什麼,搖了搖頭:「見它們三個這樣,又哪能不心軟!」說著,又呵呵的笑了起來:「換成咱們三兄弟,估計也和它們一個模樣。」
尾巴蠻也許不如凡人聰明,可絕不是無智蠢獸,看到梁辛的手段,都明白沒得逃更沒得打!三個尾巴蠻已經不再拉扯了,兩個小的左右扶著老的,一起坐在地上,靜靜的看著梁辛和柳亦。
柳亦沒接梁辛的話,也不急著處理三個尾巴蠻,而是岔開了話題說道:「兇島上的尾巴蠻,估計差不多死光了!」
梁辛咦了一聲:「怎麼這麼說?」
柳亦先指了指那老幼三個:「如果還有同類,他們又何必自己動手去殺蟠螭;而且剛才動手的時候,至始至終它們也沒發出一聲求援。」
說著,柳亦又揮手指向他們趕來的方向:「另外,咱們這一路上都在不停的殺怪物,不知你注意了沒有,大約每過三五里的樣子,就會有隻特別厲害的怪物殺過來,算起來,應該是一方的獸王。如果尾巴蠻常在這半座島子活動,就算有惡獸,也是一盤散沙,分不出地盤的。」
「還有,就是地形了。」柳亦繼續給梁辛數道:「這座島算得上正經的窮山惡水,可面向東南一方,有大片灘塗,地勢比著這一半平緩不少,又背陰涼爽,東南海域驕陽似火,我要是尾巴蠻,也會把居住之地選在另一半。」
梁辛琢磨了一下,老大說的三個原因,條條在理,滿是興奮的笑道:「這麼說,尾巴蠻都住在另外一半的島上,可那一半……徹底被毀掉了,所以這群敵人都、都沒了?」
柳亦點點頭:「應該差不多,海底的惡炎差點要了咱的命,可也正經幫咱們把敵人一掃而空,這也算因禍得福了,不過也別大意。至於他們三個,不知為何會遠離同伴,也許是放逐或者試煉吧。」
試煉的話,不會跟來一個「老頭子」;可要是放逐的話,「老頭子」那隻能操控骨瘤蜥的金鈴絕對是件寶貝,蠻子同類怎麼可能允許它帶出來。
讓柳亦頗感意外的是,尾巴蠻竟然能夠大概理解漢話,老蠻子低低的吼叫了兩聲,坐在地上伸手扒開了身上的長毛,只見他的身體上,爬著十幾道凜冽的傷疤,橫七豎八觸目驚心!
跟著,老蠻又扒開孫兒身上的毛髮,兩個小的也是滿身傷痕。
柳亦一皺眉,問道:「你們是被放逐的?」
老蠻搖了搖頭,跟著又做了個逃竄的姿勢,表明他們是逃過來的,跟著又咳嗽了兩聲,從嘴巴里嗆出了幾縷鮮血,黏在下巴上,說不出的腌臢噁心。兩個小蠻子同聲哀呼,忙不迭伸手,笨拙地想幫老蠻子擦血。
可這血啊,怎麼能擦的乾淨。
梁辛也不懂療傷,三個尾巴蠻這幅樣子,讓他心裡全不是個滋味,等老蠻休息了片刻,恢復些精神後,梁辛掐起手訣自須彌樟中取出了些燻雞醬肉,但更讓他心裡不忍的是,這老幼三個茹毛飲血,此刻見到人間美食,顯出的神態竟然像極了、像極了八歲那年,老叔第一次來訪,取出一包醬牛肉時,自己和母親推讓、分享的樣子。
雖然長毛遮住面孔,梁辛看不到它們的樣子……
尤其那頭老蠻,知道自己這祖孫三個難逃一死,拼命想要兩個娃娃飽餐一頓,再上路!
胖海豹的眼圈都已經紅了,他和柳亦交情淺,不好說什麼,一手抓著褲子,另一手拽了拽梁辛,低聲道:「能留就留吧。」
不等梁辛說什麼,柳亦就淡淡的哼了一聲,攔住了他們的話頭,繼續問老蠻:「若流放,你怎會帶著寶貝鈴鐺。」
老蠻比劃了幾下,見說不明白,隨手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放進嘴裡一伸脖子,竟硬生生的把石頭吞了下去,旋即收腹躬身,又把石頭吐了出來。這下簡單明瞭,大家都明白,它是偷偷把這件寶貝帶出來。
跟著,老蠻也不隱瞞什麼,一邊低低的吼著,催促兩個娃娃多吃,一邊吃力地比劃個不停,總算把三個人的身世簡單交代了出來。
尾巴蠻佔了一個「蠻」字,自然沒有教化禮數可言,每隔上一段時間,就會有雄壯公蠻來爭奪首領的位置,這其間的兇險殘忍自不必說,新的首領都是踩在老首領的屍體上「登基」的。
老蠻子強壯時就是首領,只不過他比較走運,擊敗他的那個,是他的兒子,老蠻不僅沒死,反而當上了「太上皇」,足足享了些年的福,含飴弄孫,也算其樂融融了。
可他兒子沒有他的運氣,在一場爭奪中被對手直接扭掉了腦袋,老蠻見大事不妙,藏了寶貝鈴鐺帶著兩個孫子連夜出逃,一路衝殺之下,祖孫三個人人重傷,可也總算逃到了後島。
前島的尾巴蠻不知搜尋過多少次,好在老蠻機警,還有一件能夠指揮骨瘤蜥的鈴鐺護身,這幾年裡一直在周旋,歷經了無數兇險,總算活了下來。沒想到更因此躲開了前島的大難,也算因禍得福了。
柳亦和梁辛對望了一眼,梁辛剛想開口求情,柳亦卻搖了搖頭,淡淡說道:「你別開口!」跟著又揮手指向蟠螭,問老蠻:「你既然是逃命到此,為何還想要殺大蛇,它妨到你什麼了?」
始終在低低吼叫的老蠻,聞言後竟然帶著幾分悵然的嘆了口氣,沉寂了片刻之後,揚起一隻手,指了指頭頂的天空!
柳亦雙眼眯起,冷笑道:「少裝神弄鬼!」
老蠻緩緩搖了搖頭,似乎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,手指卻依舊牢牢指向天空。
這時候,一頭娃娃蠻發現比起臘肉來,燻雞更可口一些。不過他似乎不知道,自己剛剛連骨吞下的雞腿才是精華,只道燻雞全身上下都是這般美味,笨手笨腳地擰下雞腦袋,往老蠻子嘴裡送。
老蠻子張嘴大嚼,好像是對娃娃露出了一個笑容,可跟著,卻哇得噴出了一口鮮血。
兩個娃娃這下真正慌了手腳,手足亂舞全不知該如何,而老蠻卻混不理自己吐血,只是抬頭,望著柳亦和梁辛。
可沒過片刻,老蠻突然想起了什麼,猛的伸出手,抓住自己臉上的長毛就向下撕扯,還沒等到梁辛阻止,它便連血帶皮的扯下了遮擋面目的毛髮!
毛髮之下的那張臉,雖然血跡斑斑,雖然膚色灰黑,可五官摸樣卻像極苦乃山的火尾天猿。
老蠻既不知道遠在中土苦乃山,還有一支和自己有著莫大關聯的親戚;更不曉得梁辛與天猿的關係。他臨死前要撕掉臉上的長毛,只是為了讓梁辛和柳亦看清楚自己的表情。
長毛遮住面容,光靠比劃不夠,蠻子不通教化全不懂哀求是要跪拜作揖,老蠻唯一想到的,也僅僅僅僅是讓對方看清楚,自己神情裡的哀哀懇求!
到了現在,梁辛哪還能再忍得住,伸手攬住柳亦的肩膀:「留下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