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柳亦頓了頓,又嘆了口氣:「你心軟放了它一條生路,它卻明知下面的危險,也不告訴你一聲,就自己逃命去,值得麼?」
「也不能這麼算的。」梁辛皺了下眉頭,本想說是麒麟先把咱們救了之類的理由,不過最終還是搖搖頭沒扯這些,只是淡淡的說了句:「放它的時候也沒想過它還能回報啥。想放也就放了吧!」
柳亦愣了愣,隨即笑道:「上次說過你不像梁大人;這次要說,你倒真有些像乾爹。」
說著,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還有點像我師父。」
梁辛也笑了:「你當他們老哥倆那‘半個朋友’是白來的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,突然一聲充滿憤怒、不甘的淒厲慘叫,從兇島上衝天而起,梁辛和柳亦倒還好些,那些小蟒蛇卻盡數發出一陣低低的嗚咽,一時間連法術都維持不住了,全都被慘叫聲懾服了心神!
梁辛急忙指揮紅鱗,暫時幫著小蛇們承住蟠螭,同時對著柳亦道:「是……麒麟啊!」算算時間,算算速度,倖存的那頭大獸麒麟,應該已經到了兇島,這聲慘叫再明白不過,恐怕它剛上島就身遭慘死。
柳亦笑容比哭還難看:「就算兇島是閻羅殿,咱也得上去不是!」
這時候,醉夢裡的胖海豹,嘟嘟囔囔的說了句夢話:「媽的,來啊,來啊……」說話之間,手臂還揮動了兩下。
片刻之後,小蛇們回過神來,雖然恐懼依舊,可還是扛著蟠螭,再度施法向著兇島一路急衝而去!
海水已經變得越來越熱,過了一陣,自他們身後居然傳來了「咕嚕」一聲怪響,梁辛回頭一看,只見十幾裡外的海面上,浮起了一隻巨大的氣泡,即便天空灰暗,大氣泡上還是流轉出一層層瑰麗七彩,片刻後才發出了「啵」一聲輕響,爆碎於無形。
旋即,咕嚕咕嚕的異響不聽,不停有氣泡拱出海面,柳亦喊了聲「我的娘嘞」,轉回頭不停的大聲催促著大夥加快速度。
蟠螭的口中也再次發出呼嘯,它用天目看得明明白白,海底那連綿不絕的小丘,在不斷的碰撞中相互傾軋,彼此相融,漸漸變成一隻巨大的「瘤子」,隨時都會爆裂開來!
對付結髮妖陣的時候,至少還能看得見,算得出煞星會什麼時候衝過來;至少手裡還有片金鱗,能拼一拼。可現在的危機無影無形,沉甸甸的壓在眾人心裡,不知何時就會要了大夥的命。梁辛和柳亦都急的咬牙切齒,哥倆心裡想得都是一句話:這份罪真不是人受的……
幸好,一陣急衝之後,兇島越來越近,近海處四下裡的礁石也漸漸增多,小蛇們呼呼怪叫著,扛著蟠螭衝鋒在前,那些或明或暗的礁石,哪擋得住蟠螭的頭顱,激流所過之處巨響隆隆,礁石被撞得四下崩飛。饒是情勢緊急,柳亦也忍不住笑出了聲:「好傢伙,小王八蛋們把祖宗當衝車使喚來著。」
衝過那片礁石,海水終於變得平靜了,兇島上的層層山嶺,因為距離漸近,在眾人的視線中失去了形狀,彷彿化作了奇形怪狀的烏雲,正盤踞高空,威勢逼人地俯視著梁辛等人。
距離兇島也不過十幾裡的樣子了,走運的是島子面向東南的這一方,是一片巨大的平緩海灘,順著激流而衝,梁辛再加把勁,想要把蟠螭也弄上去似乎並不困難。
連人帶蛇,除了還在做夢打海鬼的胖海豹之外,個個都來了精神,小蛇們的怪叫更加響亮了,全都憋足了全部力氣,衝完這最後一段險航。
而到了現在,梁辛和柳亦也終於看清楚了兇島海灘上的情形,兄弟倆幾乎同時學著曲青石的習慣,微微眯了下眼睛!
巨大的海灘,鋪滿銀白色的細沙,雖然天色昏暗,海灘上仍翻起一片淡淡銀光,透出無盡的舒適與安逸。
銀灘上百丈左右的位置,那頭大獸麒麟躺在地上,身下鋪著一灘濃稠的鮮血,顯然已經喪命。金紅色的鮮血尚未凝固,仍在吃力的流淌著……
另外,還有尾巴蠻!
東一隻西一頭,三三兩兩的分佈在海灘四周,前後大約百餘頭,這些怪物身形巨大,比著苦乃山裡的老熊還要更高更壯,灰黑色的長毛披滿全身,連面孔都被遮擋的嚴嚴實實。
梁辛看不到他們的表情,卻能明明白白的感覺到,尾巴蠻透過毛髮縫隙,洩露出來的那份虐戾目光!
突然,一頭尤其健碩的尾巴蠻,伸手指向梁辛等人,邀戰似的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啼!
長啼起處,海灘上其他的尾巴蠻盡數動了起來,快若閃電,從四面八方一起撲向那頭死麒麟。
百多頭蠻子胡亂抓起麒麟屍體,隨即爆發出一陣陰森森的怪叫,同時發力,在「嘭」的一聲悶響中,一道粗豪的血光沖天而起,大獸麒麟的屍體,竟被他們硬生生撕成了碎片!
龍頭、馬蹄、牛尾……殘碎的屍塊散落四處。而尾巴蠻們又都回到先前的位置,好似從未動過似的,冷冷的面對著大海的方向。
尾巴蠻的示威,血腥而殘暴,把梁辛看得眼角直跳,咬著牙說了句:「麻煩了!」
海里的苦栗子也可怕,不過它們勝在數量眾多,還有一道結髮妖陣,若論起個體實力,在高深修士眼裡根本不值一提。可尾巴蠻則不然,就憑著他們撕扇子似的輕鬆撕碎大麒麟,便足以說明問題了!
梁辛自忖,憑著十二星陣,要擊敗那頭劇戰脫力的麒麟或許不難,可要想殺掉它,弄怕還要多費一番手腳,至於要把它碎屍萬段,梁辛都是萬萬做不到。
而最要命的是,海灘上露面的,只有百多頭尾巴蠻,可誰知道還有多少隱藏在暗處?
身後,海水中的異響愈發密集了,咕嚕咕嚕的聲音裡,巨大的氣泡連片浮現,海水已經隱隱有了發燙之勢。
這時候就看出人家正統修行的好處了,修士們在修煉時早把自己的身體反覆錘鍊,變得結實無比。要是把梁辛和正統修士一起放到鍋裡煮,梁辛比人家好熟的多。
距離兇島也不過五里左右了,柳亦甚至能清清楚楚的看到,尾巴蠻那滿身厚重毛髮,都因為興奮而乍了起來,又把它們的體型擴大了許多。
梁辛把胖海豹往柳亦懷裡一塞:「我先上去開路,你們隨後衝上來!」說著深吸了一口氣,七蠱紅鱗隨之呼應,低低嗡鳴著盤旋而起!
而就在此刻,蟠螭突然又發出了一聲怪叫,身下的小蛇們都聽祖宗指揮,立刻撤掉了法術,停留在原地再不向前游弋半寸。
禿腦殼趕忙跳出來翻譯,尾巴尖先指了指海底,然後憋了半天氣,硬是用自己的蛇嘴擬出了「嘭」的一聲響,隨即小小的身體高高躍起,還翻了一串跟頭,摔出了幾丈遠。雖然距離不夠,但所指的方向,赫然就是東南兇島。
梁辛認識禿腦殼的時候,它可沒那麼愛比劃,這次見面之後,梁辛都快被小傢伙隨時隨地的「表演」給逼瘋了,伸手把自己的頭皮撓得咔咔直響,哭笑不得的問道:「啥意思?」
倒是柳亦,細看之下,琢磨出了些端倪,眯起眼睛尋思了一會,低聲說道:「倒是可行,只不過,不知道來得及來不及,要是大海開鍋了下面還沒爆,咱可都變成熟肉了。」說著,抬手解下胖海豹的腰帶,把他緊緊綁在了自己身上。
梁辛見老大明白了小蛇的意思,也懶得再動腦子自己思索,一個勁的催促問道:「蟠螭到底啥意思,在說上岸的辦法?」
話音未落,蟠螭再度發出了一聲怪叫,與以往不同,不再是咆哮、鳴叫或者長嗥,這一次蟠螭發出的,是一聲窒悶的低吼!
聽到命令,小蛇們盡數躍起身軀,居然是也不再去託著蟠螭,而是閃電般跳進了蟠螭的口中,禿腦殼似乎猶豫了下,最終沒和同伴一路躲進祖宗嘴巴里,而是一頭跳進了梁辛的胸襟裡,只把一顆小腦袋露在外面,抬頭對著梁辛呼呼叫了兩聲。
柳亦動作迅速,帶著胖海豹一起,一點不客氣的跳到梁辛背上,同時沉聲說了句什麼。
可梁辛根本沒能聽到柳亦的話,因為一聲兇猛到根本無法形容的巨響,從大海深處突然炸響,一路浩浩蕩蕩,一直擠進了梁辛的耳鼓!
梁辛的臉色陡然蒼白,衝進耳朵的哪裡是什麼聲音,分明是一萬頭髮瘋的犀牛。
而下一個瞬間,梁辛也終於明白了,蟠螭要用什麼辦法,登上兇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