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九章 蟠螭心機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惡戰裡,時間過得飛快,在梁辛的腦海中,還殘存著麒麟天降時的震駭,而兇駭的戰局,不知不覺中就到了尾聲。

戰場,在海底與海面之間幾經轉移,最終還是回到了水面之上。

鬼發越來越稀疏,等到只剩一頭大獸麒麟的時候,海鬼大陣也稀疏到無法再遮住蟠螭那巨大的身體,金燦燦的豪光,團團黑髮中露了出來。

可最後一頭麒麟,卻沒辦法再趕過去,啃一口它夢寐以求的蟠螭肉,它全身都被黑髮緊箍,僅剩的力氣,全都用作苦苦的掙扎。

讓梁辛大感意外的是,蟠螭竟然沒死,小蟒蛇們卻都不見了蹤跡。

蟠螭正雙眼微睜,任由身上的鬼發發瘋似的禁錮自己,只是目光平靜的看著同它一樣,已經陷入法陣無力自拔的麒麟大獸。

到現在為止,苦栗子只剩幾千頭;堪比天神的惡獸死了四隻,四周不見海水,只有腥臭濃稠的血漿……活下來的,無論惡獸海鬼還是梁辛,全部被這份只能用浩瀚來形容的慘烈和頹敗,懾服了心魂。

就連兇島上的號角猿啼,也不知何時沉默了下去。

惡戰之下兩敗俱傷!

卻還剩下一個梁磨刀。

嘭的一聲悶響,梁辛撤掉了天下人間,金光急閃,圍著柳亦和胖海豹迅速盤旋,轉眼割裂了他們身周的鬼發。

柳亦一驚而醒,呲牙咧嘴的正想接著拼命,卻突然露出了一副見鬼的神情,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,先前那些鋪天蓋地的鬼發,竟然只剩下不到七八里的樣子,而且還是東一團西一簇,稀稀拉拉顯得無比寒磣與破敗。

旋即巨大的驚喜從胸腹中噴湧而起,卻阻塞在狹窄的喉嚨裡,柳亦把臉蛋子憋得黑裡透紫,最終也只發出了一聲比蚊子叫也大不了多少的哼哼。

倒是胖海豹,現在酒還沒醒,能動了之後,又把刀子舞得呼呼風響,不停的大喊:「來啊,來啊!」

毒蛇瀕死,卻仍想著噬人,鬼發又復集結,向著三人襲來,柳亦單手揮舞金鱗斬斷鬼發,用殘疾的胳膊架起胖海豹,咳嗽著總算把胸口淤積的悶氣噴了出來,隨即對著梁辛大笑:「快乾活!」

兩道金光再度閃爍而起,沿著蟠螭巨大的身體,把鬼發層層割裂,蟠螭果然還活著,對著梁辛輕輕抽動了下嘴角,似乎是在笑。

梁辛卻笑不出來,他在心疼禿腦殼,不料撲哧一聲,一顆光禿禿的小腦袋,竟然從蟠螭的嘴角里擠了出來。

先是大驚繼而大喜,梁辛的笑聲乾澀而嘶啞,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!

禿腦殼搖頭擺尾,費力從蟠螭的大嘴裡擠出來,一頭接一頭,一共八條小蛇,全都從蟠螭的嘴巴里跳出來,首尾相銜排著隊在血漿海水中盡情遊動,一個個嘴裡呼呼怪叫,怎麼就那麼開心……梁辛居然也忍不住,張大嘴巴跟著小傢伙一起呼呼怪叫慶祝,柳亦的大笑聲更是響徹海面!

只剩數千海鬼了,而且剛剛打了一場惡戰,已到強弩之末。更何況其中大部分的力量,還在集結在一起與最後一頭麒麟拼命。

餘下的那些,根本擋不住梁辛和柳亦這兩個煞星。

當然,就算梁辛不殺過去,海鬼也會拼盡殘餘的力氣圍攏過來,這是結髮妖陣天生的脾性,和飛蛾撲火也沒什麼區別吧。

鬼發斷裂,殘存的苦栗子被一茬接一茬的殺掉,又是慘慘殺戮,梁辛心裡不舒服,趁著他們在海面上動手的時候,分出精神把事情大概和柳亦說了說,隨後問道:「這條蟠螭……怎麼可能還活著?」

柳亦翻身入水,片刻後水下扶起一片殘肢碎肉,等他也回到海面後才搖頭苦笑:「或許,苦栗子只是要困住它,沒想著殺它?」

梁辛也手腳不停,斬斷猶自猛攻而至的鬼發:「你說,蟠螭是不是也知道自己不會死,所以才把小蟒它們都吞到嘴裡?」

柳亦略作沉吟,才開口回答:「應該不會,否則它何必自殘身體,引來大獸麒麟!」

五頭大獸麒麟和這道海鬼大陣的實力在伯仲之間,勝負只看誰發揮得更好一些,否則這一戰也不會打成現在這副慘烈模樣。

如果時光倒流,讓它們重新打過,說不定現在麒麟已經肅清了海鬼,正搖搖晃晃的去啃蟠螭。

蟠螭把它們引來,實際是將自己的一半生死拋了出去,若它早知自己絕不會被海鬼殺掉,這麼做實在穩賠不賺。

梁辛卻輕輕搖頭:「我想它應該知道自己不會死。」

柳亦撲躍而起,手中的金鱗自血沼大海上劃出一道鋒銳弧光,斬斷一片想要卷向蟠螭的鬼發,這才回過頭大聲問:「你是說,蟠螭為了報恩,所以自殘血肉引誘麒麟,卻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?」

梁辛笑了:「其實看看禿腦殼就知道,蟠螭這一脈,雖然兇狠狡猾,但卻知恩圖報。」說著,他頓了頓,又繼續道:「也不光是為了報恩,我估摸著,蟠螭也不想再被海鬼封印了,這才要引來麒麟,搏一搏生機。」

柳亦恩了一聲,笑道:「靠譜!」跟著他指了指水下:「剩下的苦栗子你別管了,照顧好胖海豹和蟠螭就好,倒是那個東西,你看著辦吧。」

柳亦一指仍在鬼發中掙扎的那最後一頭大獸麒麟,也不等梁辛回答,身形晃動,手中金鱗翻花,潛入海底再去大開殺戒。

梁辛轉頭望向蟠螭,大蛇面無表情,沒理會他,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。梁辛架著胖海豹,心裡實實在在有些躊躇,這群麒麟來得糊塗,死得冤枉,卻貨真價實的救下了他們的性命。

嗡嗡銳響,七蠱紅鱗在柳亦的幫助下,掙脫了捆縛它們的鬼發,飛出海面回到主人身邊,輕輕震顫中,轉眼將汙血甩了個乾淨。

而梁辛也打定了主意,身形晃動圍著大獸麒麟層層打轉,金鱗過處鬼發紛紛斷裂!梁辛實在不捨得就這麼把麒麟扔下不管,就算大麒麟要報仇,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。

性情所致,不顧後果,實在不是睿智所為,可沒了脾性和任性,又哪來的天下人間!

麒麟的身上鱗片斑駁,佈滿了巨大的創傷,脫困後神情萎頓不堪,翻起怪眼看了看梁辛,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蟠螭。

梁辛略略緊張,七蠱紅鱗感應到主人的心情,陡然發出連串低鳴,結成北斗拜紫薇,穩穩攔在了麒麟與蟠螭之間。

救歸救,可麒麟要還是想著「吃飯」,梁老三就要痛打落水狗了。

麒麟的身體搖晃了一下,連一聲低吼都不曾發出,掉轉過巨大的身軀,自血水中喘息著,休息了片刻後,離開了眾人。

不知是沒有力氣,還是自忖衝不過籠罩天空的煙塵法陣,就那麼鳧水而去,速度快的驚人,而游弋的方向,正是東南處巍峨聳立的兇島。

轉眼間麒麟就消失在視線盡頭,梁辛鬆了口氣,不知對錯的事情,他實在懶得再去浪費腦筋了,這時候蟠螭似乎突然發現了什麼,陡然睜開了雙眼,望的卻不是大獸,更不是梁辛,而是用那雙枯黃色的眸子,死死盯住身下的濃濃血汙。

梁辛害怕有事,急忙翻身入水,找到柳亦後抓起他一起回到海面。柳黑子平時嘻嘻哈哈沒點正經,可骨子裡殺性極重,又恨極了這群醜陋海鬼,追殺之際毫不手軟,這次他在水下算是過足了癮。

苦栗子已然潰不成軍,頭髮就是他們力量的所在,就算還有些倖存下來,頭髮也都被兩個青衣剃掉了,再沒什麼力氣傷人了,活著的和死掉的也什麼區別,在血水中或沉或浮……

結髮大陣蕩然無存,此處的海水與外面重新接連起來,海浪再度湧動起來,本來早已聽膩的潮汐,此刻卻變得清越動聽……胖海豹發完了酒瘋,把全身的分量都放在梁辛的胳膊上,口中打著響亮的呼嚕,睡著了。

可梁辛卻還放鬆不下來,因為蟠螭的表現,實在有些太反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