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七章 蟠螭金鱗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柳亦也樂了,跟著笑了幾聲:「敵友莫辨,這一仗打起來費心費力,不過,」說著,他目光緩緩陰沉了下來:「生死存亡時,容不得太多的心軟,我說的是苦栗子和尾巴蠻,這些東西太邪性,只有些天猿的神通,卻全沒有天猿的性情。」

梁辛點點頭,笑著說了句:「我曉得,你放心!」

柳亦一笑,岔開了話題:「另外還有件古怪事,不知你發現了沒有。這裡的苦栗子何止幾十萬,照理說它們一擁而上,要殺蟠螭也不是啥難事,可為啥只用萬餘頭打上去?看樣子它們之間也窮耗了不少年了。」

梁辛還真沒想過這個事情,聞言後尋思了一陣,最後還是苦笑著搖頭:「想不通啊!」

嘣!一聲輕響!

兄弟倆正說著,突然從極遠處傳來了異響,彷彿引弓出箭時的弓弦顫動聲。

雖然遠,但卻清晰,就連胖海豹都聽得一清二楚,立刻跳起來,神情裡帶著些詫異:「有人射箭?」

梁辛嘿了一聲:「不是射箭,是……射發,而且這次是白頭髮!」

一道灰白色的長絲,自海面下五丈處,飛速掠過,自西向東激射而去,若不是梁辛目力精強,根本就看不到這根「白頭髮」。

又是嘣嘣幾聲,每聲輕響中,都會有一根白色頭髮從遠處射出,在海水中一路激射,轉眼消失在視線盡頭。

胖海豹皺眉:「怎麼回事……」話還沒說完,倏然嘣嘣的異響大作,轉眼連成一片仿若爆豆,一根根白色頭髮從四面八方射來,偏偏沒有一根是射向梁辛蛇蛻和蟠螭的,就好像失了準頭但卻依舊激盪的箭矢,掠向遠方。

白髮極長,掠過之後微微一震,就此停留在海面下,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,這方圓數百里的海域,與海面之下五丈左右,一根一根,到處都是自遠方來、直連到另一個方向的白色長髮。

放眼望去,大海就像一塊豆腐似的,被苦栗子的白髮分割得七零八落!

可是這些頭髮,根本不影響眾人的「航行」,蛇蛻和那些小蛇都吃水淺,游弋之際穩穩從白髮之上掠過。

情形來的突兀,梁辛想也不想,心念流轉一片紅鱗揮蕩而起,血光撩蕩中,紅鱗入水急斬白髮!

可白髮堅韌,以平時切金斷玉無往不利的紅鱗,竟也斬之不斷。

就在此刻,停歇一陣的陰森號角,從東南方向沖天而起!

與號角同時響起的,還有一連串讓人牙根發酸的吱吱怪響,正是海面下那些白色鬼發,陡然繃緊下而發出的聲音,聽上去,這些細卻韌的頭髮,彷彿變成了粗重的纜繩,正在拼力拉扯著什麼。

號角催促,海鬼的結髮大戰就此發動開來!

死水一潭的大海,終於再度變得暴躁了,重重惡浪翻湧沸騰,瘋狂撲湧!這些海浪全無方向可言,四面八方來得亂七八糟,有從東面湧起,有從北邊衝過,彼此糾纏著、咆哮著,有的合在一處化作迅猛激流,有的彼此糾纏不休最終變成一道深不見底的漩渦……

柳亦是青衣,對各種稀奇古怪的戰陣都多有了解,略一尋思,黑臉蛋子猛然變得蒼白:大聲吆喝道:「頭髮鬼要把彼此拉過來,斷髮,斷去下面那些白色鬼發!」話音落處,他那一小片陰沉木耳也呼嘯而出,急斬海下的鬼發。

提醒之下,梁辛也恍然大悟,顧不上再給小蛇幫忙,七蠱紅鱗同時呼嘯,沿著眾人前進的方向飛旋而出!

苦栗子用頭髮結成的,是一座圍住方圓數百里的黑髮圓環,要知道這座大陣由數以十萬計的海鬼組成,雖然龐大,但幾乎沒有行動的能力。

可現在這一座「圓環」被千萬根白色鬼發貫穿其間,每根鬼發的兩端,都連線著兩群結陣的海鬼,雙方都同時用力便能讓大陣迅速合攏。

用不了多少工夫,「圓環」就會合攏在一起,身處其間的梁辛等人根本無處可去。除非他們能在圓環合攏前衝上兇島,同時還要祈求老天保佑,海鬼的結髮妖陣無法攻擊陸地……

用於勾連大陣的白色鬼發,比著普通鬼發要堅韌得太多,戾蠱紅鱗全力斬下,最少也要七八下才能砍斷一根,根本沒有效率可言,甚至有幾次,等紅鱗千辛萬苦砍斷一根頭髮之後,蛇蛻早已遠遠遊到木耳前面去了。

小蛇和蛇蛻的速度,本來就已經快到了極限,形式雖然危殆,可它們再也快不了半步。

漫天號角迴盪,死海濁浪翻滾,鬼發吱吱怪叫,卻仍不見兇島的影子!鬼發大潮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圍攏過來,連人帶蛇大夥都心急如焚,這份煎熬就彷彿被扣在鍋裡,聽著爐灶下薪火燒得劈啪作響,感受著身邊的涼水漸漸溫熱!

終於,梁辛的喉結一動,響起了一聲悶哼,身後,海天連線之處,染上了一抹窒悶、噁心的烏黑。

不僅是眾人身後,他們的兩側,海面上也現出水鬼的結髮妖陣,遠遠望去,就彷彿一團厚重烏雲,正自海面上奔騰翻滾,不湮滅天地,便絕不肯散去。

黑髮成陣,白髮勾連!

禿腦殼似乎也想到了什麼,跳到梁辛身邊,好像條活魚似的噼裡啪啦亂蹦個不休,尾巴一會指蟠螭,一會指梁辛,一會又指海面下勾連妖陣的鬼發。

梁辛看不懂禿腦殼的比劃,滿臉憐惜的把它撈起來,拍了拍它的腦袋。七蠱紅鱗已經不再去做徒勞的努力了,而是圍攏在主人身邊,緩緩地盤舞飛旋,震顫中發出嗚嗚的低鳴!

妖陣的速度,比起蛇蛻來要快得多,禿腦殼的神情愈發惶急了,眼看著梁辛不明白自己的意思,突然掉轉蛇頭,張開嘴巴咬住自己身上的一隻鱗片,猛的發力撕扯,悶哼之下,連血帶肉的扯下了一片,吐到梁辛的手中。

梁辛又吃驚又納悶,更多的還有心疼,手心裡託著那片小小的蛇鱗。禿腦殼疼的渾身發顫,卻猶自忙活著,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咬下的鱗片,又指了指海下正把黑髮怒潮越拉越緊的鬼發。

梁辛猛地融會貫通:「你的鱗能斬斷白色鬼發?」說著,手持小鱗做了個劃斬的動作。

禿腦殼忙死了,小腦袋來回亂搖,尾巴卻卻指向了那條「一腿陰陽」蟠螭祖宗的脖子,這個姿勢,禿腦殼都快自己擰成麻花了。

彷彿還嫌不夠亂似的,這時候柳亦突然大吼了一聲:「島子!」

前方,視線的盡頭,隱隱現出了一座小小的山尖!而梁辛卻無暇去張望一眼,他終於明白了禿腦殼的意思:蟠螭的頸上金鱗,可能割斷白鬼發!

在白色鬼發的勾連下,黑色怒潮自後、左、右三個方向越追越近,兇島也漸漸露出崢嶸,窮山惡嶺,赤峰黑崖,這座平時無論怎麼看都是兇途險境的怪島,此刻卻變成了眾人眼中的仙佛靈源。只不過這座靈源,雖遙遙在望,卻難以企及!即便梁辛舍掉蛇蛻,全力發動身法,都難以逃過黑髮的追殺。

斬不斷勾連大陣的白色鬼發,黑色怒潮就不可能慢下來。

梁辛帶著禿腦殼躍到蟠螭身上,兩個起落跳到了蛇頸處,哪還顧得上蟠螭會不會疼,抓住一片銅盆大小的金鱗,雙臂角力猛的一掀,卻不料金鱗紋絲不動。

梁辛先是一愣,覺得自己的力氣似乎便小了,隨即又罵了自己一聲:「糊塗!」他光想著撕扯金鱗,卻忘了星魂收回來,只憑著他身體中的三步之力,如何能撼得動這條亙古惡物!

手忙腳亂的喚回紅鱗,將星魂引回自己的身體,隨即七蠱星魂盤轉成陣,梁辛再次拼力撕扯。

這一次金鱗微微鬆動,卻仍未能被扯下來,倒是劇痛之下,本已陷入昏迷的蟠螭,猛的發出一聲震天大吼,轉醒了回來,巨大的蛇頭陡轉,狠狠的瞪向了梁辛!

梁辛嚇了一哆嗦,跟著想起來它現在沒啥力氣,全當沒聽到它叫喚,低頭不看蟠螭,雙臂再次用力……

鱗皮堅固得讓人咋舌,梁辛前後七次發力,終於才啪的一聲脆響中,為自己拔下了一片燦燦金鱗!

蟠螭也前後怒嘯了七次,不過一次比一次聲音小。

梁辛抱著大片的金鱗,一頭扎入海中!

能不能活命,只看蟠螭金鱗,夠不夠好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