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呵呵的笑了,說道:「先別想得這麼好,源頭處是天材地寶還是妖魔鬼怪,可還都說不好嘞!」
桑皮用力搖頭,語氣裡滿是詫異:「當然是寶,否則哪來如此旺盛的木生息。」
對乾山裡的事情,梁辛遠比著桑皮瞭解得更多,不過也犯不著給他解釋。引人發狂的邪術,神仙相在乾山中的設計,兩者之間多半有著莫大的關聯,他們現在捉下去,最終會追到什麼可誰都不好說。
就在這時,忽然一聲窒鈍到極點的悶響毫無徵兆的響起,隨即整座乾山都彷彿沉了一沉!
梁辛身體敏感,即刻便察覺出,這道響動不是攻山的天門長老所致,長老們在描金峰上打鬥,而悶響卻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。
桑皮也是一愣,片刻後,抓著梁辛的雙手猛然一緊,語氣中盡是惶急之意:「木生息,木生息一下子減少了兩成,寶貝要逃走,快追!」
一聲地心悶響,木生息縮減兩成!
梁辛顧不得細想,星陣加力,狠衝藤精樹怪。
隨即讓他大吃一驚的是,木生息削弱了些,可藤精樹怪卻更加狂躁了,越往深處衝,它們的力量就越強大,又衝了半柱香的功夫,單要靠著三連陣的春陣,竟然難以再開路了!
而此時,又是一聲悶響,自地心深處一路穿透而出,桑皮幾乎是哭喪著大吼:「又減少了兩成啊!」
如此算來,五聲悶響之後,乾山中的木生息便會消失不見,到那時休想再找到什麼邪術,什麼設計!
梁辛心頭大驚,長嘯中在顧不得儲存體力,十二陣連打而出!
百多丈內藤精樹怪被一掃而空,可這百丈的空地,與漫山遍野的綠色洪流相比,便只剩下了四個字:微不足道!放眼望去,草木成狂。
參天古木、千年老藤、韌草荊棘,這群被靈氣啟用的精怪無知無智,卻牢牢記住了,它們轉活的唯一目的,便是用粉身碎骨來拖住梁辛一步,或者半步!
乾山木瘋了,實力也彷彿在迎風而張,梁辛沒有別的辦法,只能咬著牙紅著眼,急赤白臉的向前衝……
生死懸於一線,桑皮的聲音又尖又銳,大聲的央求著梁辛:「飛吧,飛得總比跑的快一些,只要別太高,我便能辨到木生息……」
老道的話還沒說完,突然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,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們的耳朵:「道長糊塗了啊,他要是會飛,早就飛起來了!」
聲音清朗而動聽,語氣更是輕鬆的很,好像是老朋友間的喝茶聊天,頓了一頓之後,又讚了聲:「梁磨刀,可真讓我沒想到。」
梁辛陡然站住了腳步,心中驚疑不定,四下張望,目光所及之處只有無盡草木精怪。
清朗聲音的主人似乎能看到梁辛,滿是歡愉的笑了起來:「想見我?若能在五聲鈍響之前,循著木生息趕過來,我便見你一面。」跟著,似乎還怕梁辛不動心似的,繼續道:「另外,我還會告訴你一件事!」
說完,他又想起了一件事,笑著補充道:「不殺你!」
梁辛掄起紅鱗,打砸著向前繼續猛衝,口中純粹是本能的討價還價:「三件事!」
對方似乎愣了愣,隨即哈哈大笑:「好,便說三件事,不過……你可得快點。」
話音剛落,咚,第三聲悶響,木生息又減少了兩成,只剩四成了。
梁辛的身法沒有半分的停頓,可臉上卻掛起了一份疑惑,他可沒想到對方這麼好說話。
桑皮全不知道怎麼回事,不過也挺替梁辛遺憾的:「早知道應該說十件事。」
梁辛心急火燎,只差兩聲悶響,加起來能有一炷香的功夫,可他還不知道自己距離木生息的源頭到底有多遠,更毋論身前還有千千萬萬頭藤精樹怪!
漣漪震顫,不僅炸翻了彷彿永遠也不會枯竭的藤樹大軍,更把身前擋路的小丘巨石轟成坦途!若從天空鳥瞰,梁辛已經化身狂魔,周身上下一片血光繚繞,片刻不停的在綠色的汪洋中一路突擊,身後卻留下了一道通天大路。
時間,時間!
苦乃山、兔幾丘、解鈴鎮、大洪臺、清涼泊……自從離開了罪戶大街,梁辛一路拼命,一次次從刀子上赤足跑過,可從未像今天這樣,無關生死,只是時間不夠啊。
桑皮更是急得咬牙切齒,過了一陣之後,稀爛的臉上漸漸顯出希望,低聲對著梁辛道:「不遠了,再加把勁!」
清朗的聲音突然笑了起來,愉快、輕鬆,就像娃娃們看馬戲時的歡笑。
梁辛振聲大吼:「你別走!」
對方依舊笑著,回答了句:「你快點……」
還沒說完,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:「喂,你有個老朋友在我這裡,我讓她去找你。」
話音落處,突然一陣嘶嗥,自前方疊疊響起,一道青色的人影快逾流星,藤精樹怪不僅不加阻攔,反而紛紛讓路。而人影的所過之處,無論樹木老藤,都爆發出一連串的悶響,它們的身形都在轉眼中漲大幾倍,也不再是草木本形,而是以木為軀,長出了頭、頸、肩、四肢……在來人的點撥下,草木精怪盡化人形!
青色的人影沒有半分停留,一路衝出草木大軍,雙手狠狠迴盪,兩條蓮藕似的胳膊,竟在在一揮之中,陡然化作兩條金色長藤,扯碎空氣向著梁辛兜頭打下。
黃金藤來得,比著兩個妖僧的雷霆還要快上不知多少倍,同樣是急衝之中的梁辛,大聲嘶吼中,十二星陣潑天而起,力扛黃金藤!
轟然巨響,氣浪翻滾,七片殘鱗再次散碎,梁辛只覺得巨力兜頭灌下,哇哇怪叫著就向後摔去,可還沒等他落地,周身的毛孔陡然緊縮,隨即,目光之內到處是一片金燦燦的藤鞭舞影,對方已經追殺了過來。
梁辛又驚又怒,卻只能全力施展身法,一直被困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,才終於找打了一個空隙,擺脫了對方的追襲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看清了對方的模樣。
桑皮老道更是慘叫了一聲,全身都在瑟瑟發抖:「你、你快逃吧,沒用了。」
死而復生,面帶詭笑,實力更是從六步中階跨入了六步高階,五祥瑞,嘉禾齊青。
草木大軍就已經難以對付了,更何況現在還來了個女鬼!
如果紅鱗完整,梁辛或許還有的打,可現在只憑著殘鱗,再打下去肯定吃虧。
咚,第四響!梁辛心頭一沉,可齊青和滿山精怪卻彷彿聽到了衝鋒的號角,猛的爆發出一陣嘶吼,再度向著梁辛撲殺而至。
梁辛不是不想逃,而是實在沒地方逃,他一路猛衝,殺掉身前的精怪同時,身後的草木大軍便圍攏追上,到現在,綠色的洪流仿若汪洋大海,而梁辛,正在「海」裡漂著,這次連片蛇蛻都沒有……
他能想到的唯一活命的辦法,就是時靈時不靈的天下人間,無法發動魔功,就殺不掉齊青,自然也就沒有活路!
就在他開始回憶苦乃山,回憶土坤腹,想要找到執念,背水一戰的時候,遽然一聲清冽的長嘯劃破蒼穹,跟著,一棵槐樹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旁,迎風而張,轉眼之後便化作一棵接連天地的巨木。
山風掃過,巨槐枝葉亂顫,嘩嘩作響……樹大招風!
梁辛跳腳,嗷嗷大樂,暫時用不著天下人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