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一聽,人家連稱呼都改了,琢磨著再不客氣兩句實在有點不合適了,可還沒來得及開口,遽然周身毛孔縮排,一條粗大的黑藤兜頭蓋臉向著他狠狠砸了下來。
隨即,整座密林突然暴躁了起來,周圍參天古木搖動枝椏,數不清的長藤縱橫揮擊,腳下的茸茸青草也仿若利箭攢射而至!
攻擊來的暴躁而突然,可是對梁辛而言卻還差得遠,連星魂都不曾喚起,猛的催動身法縱躍而起。
梁辛快若鬼魅,於狂風暴雨般的草木急攻中穿身而過,看上去危險到了極點,但前進的速度沒有受到分毫的影響。
直到梁辛都快衝過密林了,桑皮才顫顫巍巍的驚撥出聲,仍不忘讚歎了句:「恩公的身法端的了得!難怪離人谷不費吹灰之力便毀了卸甲祥瑞,破月三一!」
一半是恭維,可另一半卻是由衷讚歎,桑皮是識貨之人,當然看出來梁辛身法的驚人之處。
說完,桑皮又喘了口大氣,繼續說道:「這山裡的草木都護著那件寶貝,越接近就越不好走!」
梁辛嘿了一聲:「也不早點提醒。」
桑皮喊冤:「我提前也不曾想到……」話還沒說完,忽然眼前一亮,已經隨著梁辛衝出了密林,旋即,兩個人張大了嘴巴,齊齊抽了一口涼氣。
放眼望去,漫山遍野所有的草木都活轉了過來,匯聚到一起化作黑綠色的洪流,從四面八方向著兩人奔湧而來!此刻的乾山草木,哪還有一絲清靜祥和的木行之意,盡數化作了張牙舞爪的藤精樹怪!
桑皮目瞪口呆,又驚又怕,他想象不出來,乾山裡究竟出了什麼天材地寶,竟把全山的樹木藤草盡數激得轉活過來,這樣規模的怪物衝過來,就算是他全盛時也休想能夠打過去啊。
梁辛卻在一愣之後便恢復了正常,趁著藤精樹怪未至,轉頭對桑皮道:「指方向!」
桑皮伸手,指向了草木怪物最多的方向,梁辛嘿嘿笑道:「是我笨……」話音落處,七片殘鱗陡然現身,層層流轉之下,隨著主人的身形,一頭扎進了綠色的洪流,逆流而上!
紅鱗上下翻飛,開始時並未震顫漣漪,只以鋒銳飛旋,將圍攏而至的草木怪物層層斬斷,護著主人突圍。這些花草樹木雖然成了精怪,可實力不過爾爾,比起當初解鈴鎮上的藤甲兵也強不了多少,在紅鱗面前不堪一擊。可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,大半座乾山的草木都轉活過來,分明就是一支遮天蔽日的大軍!密密麻麻,嘩嘩亂響,更不知道疼痛生死,只懂得匯聚到一起後發狠猛衝。
桑皮不知道梁辛的本事,更不知道梁辛的目的,生怕他衝過一陣,力氣不夠時就把自己往樹精懷裡一丟……費心費力的給他出主意:「恩公,引遁法術,飛掠過去吧。」
梁辛正打得豪情萬丈,聞言腳下一軟,當即深吸了一口氣,正色道:「我怕空中‘木生息’氣息稀薄,飛起來你就查詢不到了。」
桑皮大點起頭,讚道:「恩公思量周全……不過,咱可以先試試吧?」
梁辛不理他了。
又衝了一陣,身前的壓力不僅沒有絲毫減輕,反而越來越沉重,漸漸的,梁辛竟有了一種深陷泥潭、難以移步的感覺,當下也顧不得再隱瞞行跡,心念到處殘鱗霍然震顫,漣漪勾結旋旋即星陣發動。
巨響,甫一爆發,便連成了一串!梁辛腳下的小丘都被星陣之力轟成了平地,只見方圓百丈之內,只剩一片焦土,再無半根草木!
梁辛沒捨得打十二星陣,而是連續砸出了三個北斗春陣,即便如此,那些草木也支援不住,被頃刻碾成了齏粉,連片囫圇葉子都沒能留下來。
桑皮自然是讚不絕口,梁辛卻嘆了口氣:「麻煩就來了!」說著,再度迴盪紅鱗衝向了草木精怪的大軍……三個北斗春陣,便是三個六步初階的全力一擊,巨力激盪之下,哪能瞞得過高深修士!
顧回頭等人衝不過妖僧的雷霆封鎖,更不曾察覺乾山內的「木生息」流轉,顧回頭在心裡估算著時間,再有大半個時辰,來自天門的援兵便會能趕到了,突然,一連串巨力跌宕,自乾山深處傳來。
即便在激鬥中,雙方高手也都能分辨出來,是接踵三擊,每一擊都有六步初階修為。
顧回頭這才知道,原來乾山裡還有其他人在鬥法,這一下天門長老固然驚訝不已,五個妖僧也同時臉上變色,彼此對望了一眼,其中兩個和尚身形一晃,化作灰色流光,向著出事的方向趕去。
本來是四對五,突然變成了四對三,四個天門長老彼此招呼了一聲,同時催動全副神通猛攻,大好機會突然出現,長老們都是老江湖,自然不會平白放過。
剩下的三個妖僧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,只是錯動腳步,彼此間不停地移形換位,片刻前似乎有些削弱的雷霆之陣,猛然間再度飽滿起來。和剛才一樣,只有雷法,足以將四位天門長老牢牢擋在山外的雷法!
五個和尚時是什麼樣子,三個和尚時還是什麼樣子。不是因為妖僧個人修為遠超,而是他們的合擊戰陣了得。
五人未結陣,不過是在聯手對敵;三人結陣,威力毫不遜於五人之力,天門長老仍舊難以跨進乾山半步!
顧回頭終於明白了,這五個妖僧,根本沒想過擊敗或者殺掉他們,從頭到尾,妖僧只是不許外人進入乾山。
天門長老打不進去,但也不能不打,否則沒法和榮枯道交代,而顧回頭的心思,已經不再這場沒味道、耗時間的打鬥上了,他的心裡正尋思著三件事:
乾山裡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秘密?
妖僧不思突圍,不思殺敵,只是抱著山頭死守,真要等天門高手趕來了,又哪有他們的活路?
還有,那個「六步初階」的修士,死定了……
不光梁辛沒死,桑皮也活得挺精神,兩人一個開路,一個指路,草木精怪之勢雖然盛若汪洋大海,卻衝不翻他們這艘嵌著七股殘鱗的鐵頭船!
忽然梁辛站住了腳步,仰頭望向了天空,紅鱗旋轉呼嘯,把蜂擁而至的草木精怪穩穩擋住。
桑皮滿心納悶,用他那半隻殘眼,循著梁辛的目光仰望,才剛一抬頭,驟然一片熾烈的強光綻放,無數燦燦紫弧從天而降,直轟兩人頭頂。
隨即,桑皮只覺得身體一沉,繼而驚駭的發現,揹著自己的那個離人谷小子,竟然沒有退開,而是像個缺心眼的混蛋,嘎嘎怪笑著一飛沖天,迎著滾滾天雷衝了上去。
兩個妖僧的雷法,比起當年的二國師千煌,足足凌厲了數十倍;可小魔頭的身法,比起三堂會審時提高了何止百倍!
遙遙望去,漫天銀龍張牙舞爪,激盪起無盡眩光,一盞瓊弧便是判官爺的一道催命符,一串轟鳴就是閻羅王的一場大歡笑!梁辛卻像一頭兇狠卻靈活的鷂子,於層層閃電中翩然飛舞,每個瞬間都可能喪命,可偏偏再大的兇險,都會與他擦身而過!
兩個妖僧心意相通,在梁辛逆襲的瞬間裡,他們同時感到同伴的心情:先是不屑冷笑,繼而……驚駭欲絕!
恍惚中,桑皮突然有了個感覺,梁辛是在……攀著這些紫弧銀龍,一路向上爬。
梁辛的確是在笑,何其相似啊!
鎮山大洪臺上,乾爹以殘損之軀,帶著自己三步穿過千煌的疊疊雷雲;而此刻,自己也揹著一個人,從容逆襲兩個妖僧。
這五個妖僧並稱五雷,和麒麟、千煌一樣,都是神仙相的手下,不過他們五人自幼在一起參習合擊雷法,兩人、三人、四人、五人均可列陣,其中兩僧合擊之力,堪與三個天門長老相鬥。
兩個妖僧再也不敢怠慢,催動遁法迅速游弋,不停交換身形,轉眼之間,那千百道雷霆霍然變得粗大狂猛,匯聚到一起,乾脆變成了一盞雷……一盞粗逾小丘的狂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