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:「我也是天門的人,你的顧慮也是我的顧慮,不過乾山邪術事關重大,一定要查到底,有什麼事情,自由離人谷出面解釋,不會讓你為難,更不會讓你領受責罰。」
蛤蟆眼珠亂轉,仔細計較了一番,最終伸出兩根手指:「你依我兩件事,我便聽你的吩咐!」
見梁辛點頭之後,蛤蟆笑了,挺有點不好意思:「第一件事,我來查案子是為了做長老……」
梁辛哈哈一笑:「我只求破案,不要功勞,全是你的!另外離人谷欠了你的人情,大祭酒會親自登門致謝。」
蛤蟆喜上眉梢,用力點了點頭:「第二件事,你要給我個憑據!」
蛤蟆也不傻,破了案子怎麼都好,破不了案子三祭酒跑了怎麼辦?手裡有了憑據,也就什麼都不怕了,「八大天門同氣連枝」,離人谷三祭酒的輩分高過他,相遇之下他本就應該聽憑吩咐,就和師長的命令一樣去執行。就算案子辦砸了,乾山道上門告狀,只要把憑據亮出來,罪責就不再自己身上了。
這件事梁辛可有點為難,他身上哪有什麼憑據,總不能把印著須彌樟的皮撕下來給蛤蟆,猶豫了片刻,手腕一翻去須彌樟之內取出一物,拋給了蛤蟆:「你看這個成不?」
蛤蟆伸手接住,神色間有些疑惑:「盒子……我的老天爺!」
蛤蟆都快瘋了,他知道離人谷橫,可也做夢也想不到橫到了這個份上,區區一個三祭酒,隨隨便便就拿個玲瓏玉匣來作抵押。
梁辛笑的挺隨和,指著盒子對蛤蟆笑道:「開啟看看。」
蛤蟆正經傻眼了,失魂落魄的抱著玲瓏玉匣,心裡有激動,有興奮,而更多的卻是恐懼害怕,打從骨子裡泛出的恐懼!
玲瓏玉匣,於修真道而言只有一個意義:殺戮。
誰家得了這件寶貝,最要緊的事情便是保密,哪有三祭酒這樣的混蛋,想也不想就把寶貝盒子塞給了自己。把道理反過來去想,自己知道三祭酒有玲瓏寶盒,他又豈能容自己活命。
蛤蟆深深吸了一口氣,六步宗師心境堅定,片刻失神之後就鎮靜了下來,望向了梁辛:「你要殺我?」說話時,手中暗暗掐起法訣,全身真元滾蕩不休,隨時準備全力一擊。
梁辛咳了一聲,搖頭道:「要殺你也不用先給你看盒子!趕緊的,開啟盒子看看。」
蛤蟆明明鎮靜了下來,可抽離盒蓋的時候,還是手指顫抖心若擂鼓,一道輕飄飄的玉匣蓋子,彷彿比著整座苦乃山還重!
盒子終於被開啟了,蛤蟆抬頭望向梁辛:「空的。」須彌樟裡有的是地方,梁辛為了存取方便,早就把玉匣和骷髏分開放了,現在的匣子自然是空的。
梁辛似乎比蛤蟆還不甘心,伸過脖子往玉匣裡看了一眼:「嗯,空了,裡面的寶貝呢?」
蛤蟆都想掉眼淚了,猜不出梁辛到底想說啥:「我哪知道啊!」
梁辛擺擺手,笑道:「想想唄,好猜的很,實話實說便好。」
蛤蟆回答的小心翼翼:「裡面的東西,自然是被你們得去了。」玲瓏玉匣裝有天材地寶,一旦現身必然引來腥風血雨,可是被其中的寶貝被煉化之後呢?寶貝沒了,多出一個絕世高手,他不找人麻煩也就罷了,誰會去主動招惹上門。
梁辛這才點了點頭,掰開手指頭,給蛤蟆數道:
「北荒巫和中土沒什麼聯絡,唯獨與離人谷為盟;」
「達旦禪院沒了,老十一活佛以離人谷為家;」
「槐樓也沒了,不過傳承沒斷,這些年裡槐樓門下都在離人谷中修行;」
「對,提到槐樓,你倒不妨再猜一猜,老五牧童此刻人在何處;」
「算完了旁人,再說說我們離人谷,篷滂大陣、一葉驚山都不算啥,倒是玉匣裡的寶貝,著實了得……」
說到這裡,梁辛把手指收回來,攥成了拳頭,抬頭望向蛤蟆:「數了這麼多,我只問你一句話:離人谷要想找你,流連道護得住你麼?」
蛤蟆搖頭,回答的挺實在:「莫說護得住護不住,是根本就不會護著我。」
「其實,也是因為護不住,所以才不護著。」梁辛笑:「玉匣的事情先別說出去哈,大祭酒當初是這麼囑咐我的。」
蛤蟆想咬牙,可腮幫子實在使不出力氣,本來想要個憑據護身,沒想到卻接了個燙手的山芋,不用說以後只要修真道上有「離人谷得了玲瓏玉匣」這個傳言,離人谷立刻就得殺上門來抓自己。最要命的是離人谷最近表現出來的實力確實「深不可測」,流連道宗才不會為了自己這個小卒子去和人家硬撼,不管怎麼算,到最後倒霉的都肯定是自己。蛤蟆垂頭喪氣,這個局不大,可離人谷太大,所以他破不了局,當即把空匣子還給了梁辛:「這件事我絕不會透露出去,盒子……還是你自己收著吧。」
梁辛眉花眼笑,這隻蛤蟆算是被自己捏住了,看著蛤蟆滿臉沮喪,他也實在不好意思再問一句「不要憑據了?」,當即收回玉匣。
蛤蟆也不再矯情了,指了指遠處的乾山:「你說,怎麼打?」
梁辛無所謂的一端肩膀:「想怎麼打就怎麼打,我現在進山,」說著,他抬起頭看了看天,差不多已經到了四更時分,距離黎明不遠了:「明天午時,你便動手。你自己小心些。」
說完,又笑著安慰了句:「就算案子破不了,大祭酒也會傳訊你家師長,擔下這樁責罰,放心吧!」隨即轉身縱躍而去,到了乾山腳下,再度施展潛行術,進入了大山之內。
重返乾山,梁辛也沒有目的,只是儘量往深山中爬,自己估算著時間……幾個時辰轉眼而過,豔陽當空,午時已到。
梁辛放緩了速度,屏氣凝神,可是乾山內並沒有什麼異常,護山大陣仍安穩運轉著,既沒有長嘯挑戰,更不見神通轟鳴。
一邊是離人谷,一邊是東海乾,孰輕孰重蛤蟆應該心裡有數,梁辛倒是能篤定蛤蟆不會臨陣脫逃,耐心又等了一陣,仍然沒什麼動靜。
梁辛有些趴不住了,正猶豫著要不要爬出去看看,忽的心念一動,他聽見了一陣異響……海浪聲!
乾山雖然地處東海之濱,可梁辛現在躲在深山之中,峰巒阻隔之下,本不該聽到潮汐激盪。
海浪聲越來越大,不停的從東方傳來,梁辛也恍然大悟,蛤蟆是水行宗師,他要引海攻山。
果然,海浪激盪之間,早沒了一絲大海的寬容之意,換而蕭殺與淬厲,而籠罩在乾山上的金色光芒,也察覺了來自海上的敵意,愈發的燦爛起來!
不過片刻的功夫,海浪聲便已擴大了數十倍,水聲隆隆彷彿驚雷轟鳴,雖然看不到海濱的情形,梁辛也能想象得到,孤山懸崖、濁浪銀花間迴盪的那份神通囂張。
終於一聲長嘯,自描金峰上衝天而起,朝陽的聲音充滿憤怒之意:「乾山道宗辭位封山,八大天門引天下同道齊做見證,從此再不問人間是非,再不問同道恩怨,閣下於乾山海濱舞弄神通,為得又是哪般?當真不把天下修士放在眼中麼!」
禍已經闖下來,蛤蟆反倒霸道了,在滾滾大笑中如雷斷喝:「東海乾山,藏汙納垢,天不罰,海罰!我便是要引動汪洋滔滔,洗一洗你這骯髒透頂的東!海!乾!」
蛤蟆的口氣,果然是大得很的……
話音落處,天海之間霍然爆起一連串的轟鳴,整座大山彷彿都顫抖了起來,蛤蟆引著滔天濁浪,猛轟東海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