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抓一放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年輕道士也明顯嚇了一跳,險些就從水底跳出來,他有靈識護身,周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監視,可是在他的靈識裡,明明是一條蛇爬到溪邊,落在眼中卻變成了一個大活人。

兩個人大眼瞪小眼,誰都不敢輕舉妄動,年輕道士繼續逆流遊動,梁辛則跟在岸邊緩緩隨行,僵持了一陣,兩人各自心驚。

藍袍道士人在水中,可遊動之際,不曾掀起一絲水紋盪漾,在梁辛的感知裡,他根本就是一汪水,混在山溪中不著痕跡。

至於梁辛的身法,就更不用說了,藍袍道士現在腦子裡亂成一團了,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相信眼睛,還是應該相信靈識……

很快他倆心裡都明白了,對方和自己一樣,都是偷著潛入東海乾的。

還是道士最先有了反應,對著梁辛擠了擠眼睛,身子輕輕一轉,由逆流而上該做順利而下,方向上,他從進山變作了出山。

梁辛會意,肌肉抖動間也掉了個頭,跟著水裡的道士,一起向山外爬去。

從正午時分到月上中天,兩個人花了七八個時辰,才一前一後離開了乾山道的護山大篆,藍袍道士自水下一躍而起,跳到了岸上,他從溪下里鑽出來,可身上卻不掛一滴水珠,夜風拂過道袍飄擺,很有些得道高人的氣韻。

兩個人互相點點頭,幾乎同時向著遠處一指,身形縱躍,又跑了這一陣,直到確認遠離了乾山道的監視範圍這才站住了腳步。

藍袍道士打量著梁辛,仔仔細細把他從頭看到了腳,終於確認梁辛是人不是蛇,口中嘖嘖稱奇:「想不到,還有這般身法!天下哪還有你去不得的地方!」說完他頓了頓,才問道:「你是誰?」

「就算我敢說,你敢信不?」梁辛樂了:「我行三,叫我老三就是了。」

藍袍道士也笑了,對著梁辛點點頭:「也成,你叫我蛤蟆,凡人時的綽號。」他面無表情時還看不出來,現在咧開一笑,立刻顯出了一張大嘴,「蛤蟆」這個綽號倒不算空穴來風。

梁辛略略尋思了片刻,也沒再多說廢話,直接問道:「你摸上乾山,究竟為了什麼事?」

蛤蟆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
梁辛也不等他回答,就繼續說道:「你要做的事情若和我不同,咱們就此別過,各忙各的去;要是咱倆都為了一樣的事情上乾山,倒不妨商量幾句。」

這次蛤蟆沒猶豫,笑而點頭:「誰先說呢?」偷偷摸上乾山,不用說都帶著秘密目的,當然不能隨隨便便說出來,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心思:最好是你說,我不說;實在不行也要你先說,我琢磨琢磨再看看說不說。

梁辛不想在這些事情上磨性子,隨手撿起一根樹枝,一撅兩段,拋給蛤蟆一半:「背對背,寫下來!」

蛤蟆也挺痛快,接過樹枝和梁辛背背相對,兩個人同時寫下了此行的目的。

梁辛寫的是:血案。

蛤蟆也寫了兩個字:發瘋。

若是不知此事的人,見到他們寫的字只會一頭霧水不知所云,可他們兩個一看對方寫的字,便立刻明白了,大家摸上乾山,根本就是為了同一件事。

兩個人相視而笑,同時放鬆了些,蛤蟆又仔細看了看梁辛,突然笑道:「你是九龍司請來的高手吧?」

梁辛毫不示弱,開口回了句:「去九龍司偷卷宗的賊,便是你了!」

天底下能知道乾山道與發狂邪術有關的人,除了神仙相那一系的人馬之外,便只有掌握所有卷宗,推斷出線索的九龍司了。所以蛤蟆才能喊破梁辛的身份。

石林在找出破案關鍵之後,也根本不曾外傳,更不曾去告訴修真道,可蛤蟆卻是個貨真價實的修士,他能得知此事也只剩下一個解釋了:蛤蟆偷了卷宗。

蛤蟆哈哈大笑,痛快地把事情承認了下來:「我只取卷宗,卻沒傷人,說起來你們九龍司欠了我一份人情……」

梁辛沒笑,踏上兩步盯住了蛤蟆:「沒殺人不錯,可偷東西就對了?你偷我家東西,還要我因為你沒殺我家人謝你?欠你人情,嘿,欠你一副鐐銬才是真的。」

蛤蟆一愣,隨即失笑道:「怎麼,老三大人要拿我麼?大洪朝這幾年,可的確越來越硬氣了。」

梁辛不耐煩的撥出一口濁氣,搖了搖頭:「越扯越遠,你做了案子,追不追究姑且不論,它就是件案子,關朝廷什麼事?」

蛤蟆雙手一背,向後飄身退開:「老三,你可知,今天你這番話說出來,下次我若再從九龍司裡取什麼東西,說不定便會殺人了,那些性命是該記在你的頭上,還是記在我的頭上?」

梁辛的語氣更不屑了:「因旁人罵你兩句就去殺人,殺過人後還要怪到旁人頭上,你自己說,你到底要不要臉。」

說完,梁辛頓了頓,又補充了句:「說說就算了,你可別真的打定主意,要和九龍司為難。」

蛤蟆的臉上,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,嘴巴咧得尤其誇張,隨即一抹水光撩蕩,身後飛劍出竅,劍身青藍輕輕顫抖間,有如清泉流淌。

梁辛挺煩,本來都好好的,結果說著說著就要打起來了……

此處距離乾山十幾裡,如果全力出手必會驚動乾山道,蛤蟆也沒再催動其他的法術,只是掐住了劍訣,穩穩對住了梁辛:「不想我殺青衣,現在拿住我便……」

忽然一陣赤色光芒撩蕩,虐戾氣息升騰而起,轉眼瀰漫四周,蛤蟆大吃一驚,不顧上再說什麼,引著飛劍護住自己,身形暴退。

可他的身形才剛剛一動,突然覺得手腕一緊,抬頭一看,那個滿身泥巴的腌臢小子不知何時欺身而近,抓住了自己的手腕。

蛤蟆驚了個魂飛天外,顧不得傷敵退敵,全身的真元都霍然流轉,緊緊護住自己的經脈。而梁辛卻放開了他,退開兩步,冷冰冰的瞅著他,七片殘鱗圍著他環繞飛旋,偶爾震盪一下,自空氣中揚起一片漣漪!

一抓一放,進退從容,天下人間的身法不適合長途奔襲,可短程攻守,卻是天下一絕。

蛤蟆驚疑不定,再次打量起了梁辛,殘鱗現身之後,那個滿身泥巴的腌臢小子彷彿忽的變了一個人,憨厚朴實猶在,卻又平添了一股混橫勁兒!

這就好像……老實巴交的農民,扔掉鋤頭不種地了,做了村子裡的潑皮混子,在城裡人眼中,農夫也好,土流氓也好,都透著股土氣,可前者淳厚可憐,後者野蠻混賬。

尤其戾蠱紅鱗,完整時威風霸道,現在變成了殘片,雖然沒了氣勢,但卻多出股慘烈殘暴的味道。

蛤蟆不傻,剛剛梁辛那一抓一放,固然有自己的輕敵粗心,但對方一動之間的也把實力盡顯無疑,當下深深吸了口氣,沉聲喝問:「你當真要打?」

梁辛當然不想打,他的天下人間時靈時不靈,打架只能靠紅鱗,十二陣連打倒是能把蛤蟆砸倒,可也會把乾山道給砸驚了,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蛤蟆:「你真要殺青衣?」

蛤蟆眨巴著眼睛,咧開大嘴樂了:「說殺人,不犯法!」

說完,他對梁辛擺了擺手,表情挺誠懇:「快把寶貝收了,商量正經事要緊。」

梁辛與蛤蟆對望了片刻,翻手收起了七蠱殘鱗。

蛤蟆也收起了飛劍,搓了搓手心,顯得有些尷尬,很有些仗勢欺人……未遂的無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