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確實的證據,只有推測出的線索,兩年之中乾山先後三次遭受重創,而東海乾每次巨震之後,中土上就會有更多的人發狂……
見梁辛明白了,石林的神情輕鬆了些:「這便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了,進乾山,找證據,才能請天門出面誅妖辟邪!」
九龍司要想破案,就得派人進乾山繼續調查,找到東海乾與發狂邪術有關的證據,但是現在乾山道退隱封山,護山大篆時時刻刻都在運轉著,普通人恐怕走不上兩步,就會神形俱滅。
梁辛在心裡琢磨了片刻,他對東海乾的瞭解,比著石林可要清楚得多,憑著朝陽和手下的幾個草木傀儡,根本就沒資格發動會覆蓋大洪全境的邪術……歸根結底,還得是神仙相。
石林並不打擾,就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,等梁辛回過神之後,才繼續道:「另外,還有兩件事要和你說清楚,第一,這樁案子我已呈報朝廷,本想請朝廷出面,找一線天來談談,結果被駁了回來,聖上御筆批註四個大字:到此為止……所以,這樁案子已經了結了。」
熙宗皇帝的態度可以理解,前陣子朝廷和東海乾大動干戈,引起了整座修真道的不滿,現在東海乾得了八大天門的庇護,宣佈辭位封山,洪熙宗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惹這個麻煩了。
倒是石林的作為,讓梁辛覺得頗為古怪,笑著問道:「皇帝都下旨叫停,您卻還要繼續查?」
石林突然笑了,可無論笑容還是笑聲,都沒有一絲歡愉的味道,說的話也有些莫名其妙:「指揮使的椅子,看上去風光無限,實際卻是刀子拼成的,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,說不定哪天就會被扎穿了屁股,扎爛了心肝,所以坐這個位子的人,最好別生兒女。否則哪天出了事,不但害死自己,還會連累後人。」
天下皆知,石林老婆不少,可孩子卻一個沒有,坊間都傳他殺戮太重故而無後,可石大人其實有個兒子,偷偷養在民間裡。指揮使的打算是如果他能安然身退,不妨讓孩子認祖歸宗;如果他出了事,至少也留下一段香火。
這個隱姓埋名的兒子是真真正正的平凡人、普通人,是石林絕大的機密,但是三個月前,兒子瘋了,殺了近百人之後,自己也死在大隊官兵的圍剿中。
「石某人無後了,卻還有仇人。」石林說完這句話就收斂了笑聲,臉上恢復了平靜。
梁辛也不知道該怎麼勸,跟著嘆了口氣之後,把話題岔開了:「要我偷偷進入乾山,那你又何必恢復我的身份?」
皇帝御批,這件案子已經了結,石林找梁辛是要暗地裡調查,出事全得自己兜著,可石林詔告天下,恢復梁辛的青衣差官身份,萬一梁辛被人家逮著,又會變成朝廷對東海乾有所圖謀。
石林苦笑著搖頭:「你以為我願意?是皇帝下旨,要你官複原職,重新為國效力!」
梁辛吸溜了一口涼氣,感覺還挺自豪。
說完第一件事,石林又繼續道:「第二件事,不久之前,有人夜探九龍司,盜走了所有血案的卷宗,能從我那裡偷東西的,必是修士無疑,不過總算他們手下留情,沒殺傷人命。」
先不提青衣的身份和傳承,此事涉及到東海乾,梁辛就會去追查,何況他本來也打算去一趟乾山,當即點頭應承了下來:「我馬上就起程,不過……這個線索該怎麼找?」東海乾方圓百里,是一片連綿大山,想要從其中找到可疑之處可不容易。
石林一點沒客氣,回答了六個字:「慢慢找,耐心找!」
梁辛應承下了此事,石林也輕鬆了許多,羊角脆見他們說完正事,立刻就來了精神,然後獻寶似的拉起小汐,顛顛地跑到大坑旁邊,帶她去看新出土的贔屓負碑。
小汐最近沒在山谷,根本不知道挖出了這麼個大傢伙,當即被嚇了一跳,回頭望向梁辛:「怎麼回事?」
梁辛大概把事情的經過給她說了一遍,指揮使石林也從旁邊聽著,饒有興趣的說道:「有解不開的古篆?拓下來,我找人試試看。」
九龍司本身對這件事沒什麼辦法,可它畢竟是座衙門,和其他的朝廷機構都說的上話,自然也包括翰林院。
翰林院掌制誥、史冊、文翰之事,官方承認的學者倒有一大半在此供職,其中對古文古篆有研究的大有人在。
這次是小汐親自捉刀,跳下去做碑拓,梁辛在一旁等著的時候,問指揮使:「六百和尚還好吧?」
石林笑而點頭:「放心,我聽高健說過,你要六百妖僧還原一隻骷髏。其實你把骷髏交給我便是了,這件事我幫你辦。」
梁辛猶豫了一下,還是搖了搖頭,隨口扯了個藉口:「我還有其他的事要找六百,還是自己去吧。」
骷髏牽扯著先祖的秘密,事關重大,梁辛還真不放心交給石林去做。
石林呵呵一笑,也沒多說什麼。
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了,所幸梁辛又想到另外一件事,笑著岔開了話題,對石林說道:「我的命牌毀了,還得鑄面新的。」
石林嚇了一跳,青衣遊騎的命牌是秘法煉製,與遊騎本人性命相連,無比的堅韌。九龍司成立三百年裡,還從未有過遊騎未喪命,命牌卻自己損毀的事情,瞪著梁辛問道:「是丟了還是毀了?」
「毀了!」
離人谷惡戰的時候,被梁辛收在須彌樟中的命牌,隨著麵餅、肉乾、烈酒一起砸了出去,隨即巨力轟撞,命牌就此損毀。
命牌就算結實,畢竟也有個限度,那一場惡戰裡連陰沉木耳都炸碎了,更何況這件凡人的東西。
石林沒再追問,只是點點頭:「等你從乾山回來,我給你重鑄一面命牌。」說著他笑了起來,再開口說出的話可一點也不像指揮使了:「這陣子,你先和小汐用一面牌子!」
小汐拓碑文的速度,也不比琅琊更快,一直到月上中天,才總算大功告成,梁辛和兩個青衣結伴出山。
等到了山外,雙方分道揚鑣,石林還有公務在身,又囑咐了梁辛幾句,就此返回京師。
小汐現在沒有了睚眥手,戰力不過是個普通的武學高手,根本幫不上樑辛什麼忙,不過她現在身上沒有差事,就陪著梁辛同行,兩個人商量好,等到了地方,小汐就在山外暫住等候,梁辛自己進山。
路上,梁辛在經過繁華州府的時候,找藥鋪配置了一份秘藥,他要摸上乾山,就非得靠何家潛行術不可,不過施展這門模擬蛇形鼠跳的身法,還要塗抹何家的秘藥,用以改變氣息。
配置的方法早在何紅酥傳他身法的時候,就一併送給了他,其中所需的材料都平淡無奇,也不需要怎麼煉製,關鍵只在於各種成分的配比,所以梁辛就算不懂煉藥方術,也能輕鬆做出秘藥。
幾天之後,乾山在望。
辭位封山,乾山道的護山大篆已然正是開啟,整座大山都氤氳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之中,大山煌煌而壯麗,真就彷彿蓬萊仙境一般,只看一眼便讓人忍不住心生崇敬,不過,就算是小孩子也明白,這仙光流轉之下,隱藏的卻是凜冽殺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