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一章 德藝雙馨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他們身上的通緝撤掉了,曲老夫婦過慣了富貴日子,打算重返京師,老兩口竭力邀請梁氏隨他們一起走,這是件好事,憑著曲老爺子的為人,憑著曲家在京師的勢力,醜娘跟他們回去肯定是錦衣玉食。

可醜娘卻不肯走,樸實人也有樸實心思,不是曲老夫婦不好,而是大家的差異實在太大了。

人家說的是漂亮官話,出口成章;她只會拗口的俚語土話,一點小事都要結結巴巴說個半天。人家是官宦出身,舉止優雅做派十足,就算在苦乃山避難也做派十足;她祖上十代都是罪戶,不懂禮儀只會幹活,而且都是粗活。人家見識廣博,談吐間既有錦繡河山,也有小鮮悠趣;她大字不識,只知道褲子的補丁應該怎麼打……和貴人相處她只有拘束,在梁氏眼中,曲老夫婦肯定要比猴子好,但是她和猴子呆在一起卻更舒服。

梁辛也明白老孃的心思,不過猴兒谷雖然無憂無慮,但她一個老太太,又哪能一輩子都和猴子為伍。

倒是青墨想了個主意:請老孃搬到草原上去住。牧民的生活簡單,但人情耿直豪邁,很容易相處,雖然條件艱苦了些,可是有阿巫錦照顧,一切都不用擔心。果然,說了這個的想法之後,梁氏欣然應允,不過現在中土雖然春暖花開,草原上卻還有些寒冷,三兄妹怕醜娘現在過去會不適應,當下商定,等夏季時節就帶著醜娘搬家。

青墨和柳亦也不閒著,先送曲老夫婦回去,隨後打算各自返回門宗,大司巫和老蝙蝠都在閉關,應該沒那麼快出來,可師父不出來,不代表徒弟就不用回去看。

臨行前,柳亦和梁辛約好,等他回來後,兩個人一起去軲轆島拆紅船……

隨後的日子,梁辛主要也就做三件事,陪母親說笑閒聊,指點六個青衣練功,再就是抱著玲瓏玉匣琢磨,怎麼才能用這個空盒子,送給乾山朝陽一場天大的空歡喜。

在算計裡,朝陽曆盡艱險得到玉匣,在開啟前的瞬間,就是梁辛殺他的時候。這件事情說著簡單,可朝陽也不是個傻子,這隻盒子要怎麼給,才能讓他不起疑心,著實不那麼容易處理,梁辛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。

羊角脆早就不幹活了,天天黏在梁辛身上不下來。

臉婆婆也在閉關,一面養傷,一面幫梁辛「養臉」。

讓梁辛頗感意外的是,琅琊和醜娘相處的極好,每天都要共處好久,開始梁辛還以為妖女是見到自己回來,故意做作去討好母親,可後來一問才知道,四兄妹在離人谷的時候,琅琊每天都殷勤無比,陪著梁氏說說笑笑,無聊時還常常耍些小法術給老太太變戲法。

一晃半個月,日子過得平安喜樂,有了大妖震懾,小妖們也都老實了,猴兒谷的工程進展迅速,新水潭已經挖出了雛形,這天夜裡,梁辛正仰望夜空,恨不得找出究竟是哪九顆星星要連成一線的時候,葫蘆師父來了。

葫蘆的腳步本來急匆匆的,可一進山坳,立刻又端起了架子,邁著四方步來到梁辛跟前:「跟我來,有件事剛好用來考考你!」

梁辛不明所以,跟著葫蘆慢吞吞地往猴兒谷走去,其實爺倆心裡都著急……幾里山路,兩大宗師高手硬是走了小半個時辰,琅琊見到有熱鬧,自然也跟了上來。

猴兒谷中亮如白晝,天猿們不知點了多少個大火堆,倒真映出一片連夜開工的繁忙景象,琅琊對著梁辛偷偷笑道:「天猿夜眼,偏偏還要弄出這番場面。」不用問,點火照明這種事情,肯定也是葫蘆師父的排場,梁辛不敢笑更不敢搭腔。

所有的天猿,此刻都圍在新挖的水潭旁,葫蘆帶著兩個人,分開手下走了進去。

等到了新潭邊緣往下一看,梁辛和琅琊同時抽了口涼氣!

水潭還沒有挖好,自然也不曾向其中注水,現在就是個大大的泥坑,深坑之下,赫然趴著一方巨大的石雕:贔屓負碑。

火狸鼠見梁辛來了,急忙湊上前低聲交代:「昨天挖掘的時候,見到了碑頂,又忙了一天,挖出來這麼個東西!」

葫蘆一拉梁辛,說了聲:「下去看看!」一起跳到了坑底。

贔屓體型宏闊,佔地約有一畝方圓,也不知道是用什麼石料雕成的,在火光的映襯裡,石頭怪獸身上妖光流轉,彷彿它是活的,時而詭異微笑,時而冷靜沉思!

贔屓,龍九子之首,形若老龜天生負重,自古以來中土石匠都會將重要石碑的底座,雕成它的模樣。

這座石雕也不例外,贔屓的背上,立著一座宏偉石碑,葫蘆伸手指向石碑,語氣清淡:「找你來,便是考考你的學問,認一認碑文。」

石碑正中龍飛鳳舞刻了八個大字,另外左下還有兩個小字應該是落款,梁辛才剛一看過去,就覺得這些字筆筆入刀,幾欲飛旋而出,刺得他雙眼生疼!

可上面刻的字是什麼,他一個也不認識……

不止是他,身旁的琅琊也一樣不認得,妖女雙眉微蹙,眯起眼睛又仔細辨認了一陣,這才苦笑著搖頭:「是古篆,距離現在太久了,根本不會有人識得。」

梁辛追問:「照你看,是多久以前的?」

琅琊依舊搖頭:「這個說不好……應該是遠古時吧。」說完,她頓了頓,換上滿臉的壞笑,望向葫蘆:「不過這碑文,肯定難不住您老。還要請您指點迷津呢!」

葫蘆笑得一派輕鬆,微微點了點頭,心說反正也沒人認識,先讚了琅琊一句:「你這個‘指點迷津’,用得還算恰當。」說完又仔細數了數碑上的字數,這才沉聲開口:「碑文上書:火尾天猿,德藝雙馨!」

梁辛幾乎憋吐了血,才總算沒讓自己笑出聲來,琅琊則大聲歡呼,連連誇讚葫蘆學識淵博,冠絕中土。

葫蘆也知道自己這個「冠絕中土」來得不怎麼光彩,很快就岔開了話題,對著梁辛吩咐道:「你看好了。」說完,猛的揮起一掌,重重拍在了贔屓石像的頭上。

只聽嘭的一聲悶響,整座石像都顫抖起來,但妖王大人這足以開山斷嶽的一掌,竟沒能把它打碎。

片刻後,石像停止了抖動,贔屓的額頭上,更連一個掌印都沒留下。梁辛咋舌不已:「這是什麼石頭,堅固的離譜了!」

葫蘆師父卻哼了一聲:「你自己摸摸看吧!」

石像觸手既不堅硬,也不冰冷,用力按壓之下,還帶著些許的彈性,梁辛越摸索,眉毛皺得就越緊,琅琊的神情也漸漸嚴肅,兩個人對望之下,全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震駭!

葫蘆等了一陣就不耐煩了,雙手摸住贔屓的前掌上的一盞鱗皮,隨後吐氣開聲,運足全力狠狠一扯,在令人耳膜發酸的摩擦聲中,竟撕下了這片石鱗,拋給了梁辛。

梁辛接在手中仔細端詳,鱗片漆黑如墨,韌卻不硬,在鱗根處還牽著一縷皮肉,正隱隱透出一絲血跡……這哪是什麼石像石雕,這頭扛著大石碑的怪物,乾脆就是一頭真真正正的贔屓神獸!

見到梁辛和琅琊驚駭欲絕的模樣,葫蘆師父無比欣慰,笑得一派仙風道骨:「莫慌,我用妖元探過,這頭贔屓早就死掉了,不過屍骨不化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