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什麼話題,都不可能缺了浮屠的,圓滾滾的腦袋也跟著柳亦一起搖晃著點頭。
梁辛看著浮屠自得其樂並且真的樂在其中,心裡很大的不是滋味,在臉上撐出了份笑意:「真的就沒有一點辦法,幫你離開這裡?」
浮屠翻了翻眼皮,沒直接回答他,而是反問:「我一出去,生靈塗炭,你不怕我吃人?」
梁辛剛剛那一問也是隨感而發,浮屠這傢伙確實招人喜歡,可真把他放走了也真格是個麻煩,搓著手心琢磨了片刻:「你要真能出去,就、就試試海鮮?」
浮屠吃人,但不是隻吃人,他是什麼都吃,只要是活的,有血有肉,就對他的胃口。
柳亦也隨口笑道:「以後你主吃飛禽走獸,我們請指揮使幫忙和刑部去說說,把那些該千刀萬剮的死囚弄來給你添菜!」
浮屠和梁辛聊了六十年,什麼話題都說乾淨了,也知道朝廷、刑部這些事情,聞言後放聲大笑:「除非從大眼處來一場大震盪,引得小眼鬆動,我才有機會出去,不過那樣一來,中土便會天塌地陷,海水倒灌,那時候連朝廷都沒有了,還能有刑部給我加菜?」
笑聲滾滾,如雷浩蕩,可濃濃的歡愉還是掩不住那份輕輕寂寥:「你們還是別盼著我能出去了……」
隨即,浮屠收斂了笑聲,轉頭望向老叔:「風習習倒是還有希望,關鍵是能不能找到讓他還陽轉世的辦法,出去以後多用點心思,等他從白骨山裡下來,好歹也是我浮屠門生,嘿,是一定要出去作威作福的!」
梁辛點頭答應,跟著又有些不解的問道:「你幫老叔增強修為,他的修持越高,體內積攢的陰喪之力就越多,轉生還陽豈不是越困難?」
浮屠斜眼撇嘴挑眉毛,表情生動:「修持、修為,就一定是真元?我幫風習習淬鍊的,是他的心竅,絕不會影響他還陽!」一邊說著,一邊不耐煩的搖頭,嫌梁辛小瞧了自己,更懶得解釋什麼叫「淬鍊心竅」,岔開了話題:「我聽說,你有個妹妹,修習的是喪門法術?」
梁辛不明所以,點了點頭:「她不敢來,怕回不去。」
浮屠笑道:「她要來了就肯定回不去,我有個口訣,你好好記下,等上去之後說給她聽!」
兩兄弟對望了一眼,皆盡大喜,忙不迭的答應下來,浮屠要傳功法,這是青墨天大的造化。
浮屠卻搖搖頭,說的話有些莫名其妙:「我的法術,她都用不了的,這篇口訣也是你走之後我臨時想出來的,不過……你們可也別盼著她用這道口訣。」
柳亦反應很快,幾乎馬上就明白了浮屠的意思,小心翼翼的問道:「您傳下的,是類似天魔解體那種玉石俱焚的功夫?」
浮屠怪眼一翻,嘴角又流出了一溜口水,喜滋滋的反問:「天魔?什麼東西,好吃不?」說完,就開始唸誦口訣,梁辛和柳亦一聽就傻眼了。
西舉哈虧巴波兒奔……口訣古怪執拗,前後上千個發音,根本就不是中土上的語言,想要說出來,舌頭不知要卷多少個彎,比著西蠻、北荒的蠻話還要拗口無數倍,就算想要用筆記下來都不可能,至少一半以上的發音,根本找不到漢字對應。
兩兄弟外加小汐也沒別的辦法,只能鸚鵡學舌,一遍遍的重複,一遍遍的糾正,這番痛苦實在無可言喻,小汐後死大悔跟他們倆下來了,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才總算分毫不差,全都記憶清楚。
浮屠查驗了幾次,確定他們真正記下了後,才給他們解釋:「這是通傳幽冥,請煞上身的咒令,前面在心中默唸即可,但最後一個字,一定要用喪家修持大唱出來,才會有效果。」
說著,浮屠露出了個古怪的笑容,也不等旁人追問,就徑自向下說道:「不是請煞上己身,而是上旁人身、敵人身!要想催動咒令,最少需要六步修為,請煞的代價是施法者一半的修為。敵人中煞,但戰力卻不會受到分毫的影響。」
柳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,側頭一看,梁辛也直眉瞪眼,他們倒不怕這個口訣會對青墨有啥傷害,大不了上去不告訴小丫頭也就是了,可哥倆實實在在心疼自己為了背「西舉哈虧巴波兒奔」花費的心血。
「不過,中煞之人,會有兩個變化,」浮屠的聲音裡,透著股洋洋得意:「其一,他會生出一個誅殺請煞者的念頭,不可動搖;其二,因為陰煞上身,他體內會盤結些無法察覺的喪氣。」
小汐已經聽傻了,全不明白這個咒訣的用處在哪,可梁辛和柳亦在稍加琢磨之後,卻都苦笑了起來。
梁辛看小汐欲言又止、滿臉疑惑的摸樣,心裡老大不落忍:「還不明白?」
小汐搖了搖頭,隨即展顏一笑:「若不方便,也不用告訴我。」
柳亦苦笑著搭腔:「也沒什麼不方便的!這個咒令不難解!以後青墨遇到厲害的仇敵,打不過人家,無奈之下將對方引到鎮百山,隨即發動咒令,敵人中了煞,腦子裡更多出了一份殺她的決心,青墨則丟了一半的修為。」
梁辛接著大哥的話向下說:「可敵人不知道自己身體已經裡多了一份陰喪氣,而且一心想殺青墨,青墨要做的,就是將他引到小眼吸煞的範圍之內!」
說到這裡,小汐恍然大悟,敵人因為身懷喪氣會被小眼吸進來,浮屠當然能認得出這個人是中了自己傳下的咒法,拉住他說會話然後一口吞掉。
小汐輕輕呵了口氣:「這個咒法的設計,也算得上匪夷所思了……」話還沒說完,她又突然想起了什麼:「青墨修習陰喪功法,引敵人過來,自己豈不是也會掉進來?」
浮屠從旁邊點點頭:「所以說,你們也別盼著小丫頭能用到這個咒令,她下來容易,出去可就難了!」
梁辛嘆了口氣,和柳亦對望了一眼,兄弟倆同時站起來,對著浮屠躬身施禮:「前輩費心了。」
浮屠一笑,有些懶洋洋的回答:「我能幫你們的,也就這麼多。」
梁辛站直了身體,又琢磨了片刻,猛的一跺腳,對著浮屠說道:「我怎麼覺得……你傳這個咒法,主要還是想給自己添菜呢。」
凡間一天,小眼六年,梁辛也算不清楚自己在下面呆了多長時間,不過因為背口訣的緣故,至少耽擱了幾個月的光景,身上的傷也好了許多,只可惜老叔始終還在骨山中修煉,不得脫身,明知梁辛來了,卻沒法睜開眼睛看一看。近在咫尺,卻難有隻言片語,讓梁辛悵然若失,又耽擱了一陣,三個人還是告辭離開了。
上去的時候,三個人商量著,要不要把浮屠的咒訣傳給青墨,小汐自然無所謂,梁辛和柳亦卻覺得心裡不太舒坦。
按理說這個法術關鍵時刻能夠保命,可後果也嚴重的很,青墨又是他們最小的妹妹,三兄弟的心尖尖,梁辛也好,柳亦也好,還真捨不得把這道透著股慘烈味道的咒訣傳給青墨,商量了兩句之後,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,乾脆說好,讓曲老二去拿主意,反正最近這段時日青墨也不會有啥危險。
他們回到離人谷的時候,上面也才剛剛過了一個多時辰,但是已經有不少修士上門了。
在打完柳暗花溟之後,「槐樓」、北荒巫、活佛十一先後表態,正經給敗絮其中的離人谷鑲了個金玉殼子,別說普通的門宗,就連另外那幾個天門都不敢怠慢,重要人物紛至沓來,既為示好,更為打探。
這些事情都由秦孑去周旋,曲青石等人全都不露面,就在篷滂小境裡修養,青墨見他們這麼快就回來,倒是有些意外,問梁辛:「沒在下面修煉麼?還以為你們最少也得幾天功夫才回來。」
梁辛搖搖頭,指了指小汐:「她怕老。」
小汐樂了,梁辛笑著繼續道:「我再修行,不是靠磨時間了,留在下面也沒用。」
星陣上,他能打出十二陣是封頂的極限,再要突破真月、三十陣連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,要是硬來,他在小眼中耗上幾百年也未必能成功,再爬上來可真成老頭子了。
至於天下人間,他要摸索控制執念的辦法,小眼裡暗無天日,更平靜無瀾,耗多久也沒用。
剛打完白狼的時候,大夥都存了滿肚子的問題,梁辛在說小眼經歷的時候,對功法只是一帶而過,現在才簡單的解釋了幾句,小丫頭這才知道,梁辛的天下人間,還不是想打就能打的。
就在這時,胖巫士突然走上前來,對著他們嗚哩哇啦的說上了一段蠻話。
青墨大概聽懂了,先是有些詫異的看了看胖巫士:「這也行?」
在對方篤定點頭之後,青墨的眼睛亮了,伸手拍了拍梁辛的肩膀:「算你走運,阿巫錦找人幫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