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五章 赤裸少年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除了秦孑之外,離人谷中還有些弟子,或者不夠資格,或者精通世情,都沒能立地成樹,反而在惡戰中得以倖存,此刻每個人都渾身顫抖,臉上顯出了濃濃的悲慟與迷茫。

樹人高手盡喪,可只要篷滂還在,就能重建護山大陣,保住離人谷一方安寧,從此遁世清修,不用管更不用怕外面風波險惡,可現在,篷滂沒有了,他們就只還剩下兩樣「東西」:大祭酒秦孑;還有來自卸甲山城的猛烈報復。

離人谷還能撐多久?離人谷沒得撐了!

梁辛和柳亦、青墨對望了一眼,嚇得連大氣都不敢透,有心去安慰兩句,又怕剛一齣聲,漫天花花草草就會劈頭蓋臉地砸過來。

大活佛還是憨憨的笑著,小活佛兩眼溜溜亂轉,也都不吭聲……

唯獨跨兩,臉上還掛著那副活閻王似的怪笑,渾不把眼前的鉅變當回事,溜溜達達地走到篷滂留下的大洞旁向下張望,嘴裡嘟嘟囔囔的:「格老子,這麼大個洞子,要通到幽冥嘍……呃?」

說著,跨兩伸出雙手招呼大夥,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:「快來窺哈,下面有個龜兒!」話音剛落,身邊人影一閃,秦孑竟毫不猶豫的躍入了大洞裡!

跨兩驚呼一聲:「毛躁個龜殼麼,都不曉得有麼有的危險!」嘴裡罵罵咧咧著,可還是念著義氣,不肯讓同伴獨自冒險,緊隨在秦孑身後躍入大洞。

梁辛現在是有心無力了,青墨和柳亦各自對著手下招呼一聲,也要進入地洞幫忙,不過還沒等他們下去,秦孑和跨兩已經上來了,在秦孑的懷中,還抱著一個……一個人?

看體型,應該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人,整個人蜷縮成一團,形狀上彷彿還在媽媽肚子裡的嬰兒,在他身上,緊緊的裹著一層皺皺巴巴、有些半透明的黃色皮囊。乍一看上去,不像個人倒更像個大個的花生。

大夥都圍攏了上來,臉上滿是好奇,仔細打量著大花生,青墨第一個忍不住了,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:「這是、是什麼?」

跨兩一邊琢磨著,一邊開口:「篷滂怪子不得了,暗結妖胎喲!」說著,又抬頭對著大祭酒哈哈一樂:「恭喜你娃,篷滂碎了,卻留下個妖胎,修為不用說也要嚇死得人……」

苗人的吉祥話還沒說完,木妖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從旁邊響起:「放屁,你們家的樹會在樹根上結果子!」

木妖暈得快醒得也快,伸手分開眾人,也不怕會有危險,蹲到大花生跟前又是一番打量,這次還沒等他伸手去摸,「花生」就突然扭動了起來,裹在外面的那層皮囊,在悉悉索索的碎響中一層層的退散,不久之後盡數皮囊盡數消失在空氣中,果然,從其中露出了一個少年來。

少年赤身裸體,膚色白皙水嫩,堪比嬰兒,長得也是唇紅齒白,透著一股機靈模樣,在愣了片刻之後猛的躁動起來,在地上拼命的掙扎、扭動,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枷鎖,正把他緊緊的桎梏著。

可不管誰要去攙扶,他都從喉嚨裡發出一陣比著餓狼還要更兇狠的嘶吼。

片刻之後,少年的身上就已經裹滿了泥土,自己則渾然不覺,依舊頑強的一點點向前蹭,看他前進的方向,正是曲青石和梁辛的所在之處!

柳亦再怎麼手足無措,也不能讓這顆「花生仁」去傷了老大,皺起眉頭正想邁步上前阻攔,忽然一陣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背後湧來,把他輕輕的擠到了一旁。

憨子十一邁開大步擠過人叢,來到了赤|裸少年的身旁,揚起蒲扇般的大手,按住了對方的頭頂!

是按,不是拍。

憨子的手中蘊含大力,拿捏得卻極有分寸,梁辛從一旁看的明白,這一掌的感覺,就好像戰友間互相按住肩膀,既有鼓勵,更有扶持。

赤|裸少年滿目虐戾,惡狠狠的抬頭瞪向憨子,喉嚨裡依舊翻滾著淒厲的怒吼,看上去隨時都會翻身而起,狠狠一口咬斷憨子的喉嚨!

憨子卻不為所動,就蹲在那裡一動不動,手掌牢牢抵住對方的頭頂,臉上扔掛著永遠也不會改變的憨笑。

秦孑雙眉緊蹙,看了一陣之後,望向了小活佛:「大活佛認識這個人?他是誰?」

小活佛一開口,聲音洪亮得連昏厥中的眾人都本能地皺眉頭:「不錯!十一認得他!」

他們兩人心意相通,可大活佛已經變成了憨子,心裡幾乎沒有一個完整、囫圇的念頭,小活佛也僅僅能感覺到,此刻在憨子的心裡,升起了一股熟悉、親切的感覺,另外還帶著幾分骨血義氣,可具體赤|裸少年是誰,小活佛也無法從憨子的心中讀出來。

憨子和赤|裸少年依舊相持著,前者滿是耐心,而後者仍做猙獰。好在赤|裸少年似乎沒什麼力道,雖然不停的掙扎,但始終脫不開憨子的大手。

這時候小丫頭青墨突然驚呼了一聲,似乎想到了什麼重大的關鍵,獻寶似的跳到秦孑身旁:「從篷滂下出來的、憨子又認識的人,肯定是須根,錯不了的!」

連青墨都能想到的事情,其他人自然也都想到了,鬚根果然還活著,這本來是個大好的訊息,可現在他這副模樣,看起來病的比憨子還兇,這下子可有些兇吉未卜了。

不料秦孑卻搖了搖頭:「秦孑雖然不曾見過鬚根先祖,但卻是聽著他老人家的事蹟長大的,對先祖的模樣也多有了解!這個人絕不是他,相貌對不上、年紀對不上、身形對不上、特徵也對不上!」

大祭酒說的斬釘截鐵,別人都閉嘴不吱聲了,就是青墨不服,她十幾年迷迷糊糊,這次好容易搶先猜出個「大秘密」、「大真相」,哪肯輕易放棄,說道:「相貌年紀身形都能變,幾百年的時間嘞……倒是特徵,鬚根有啥特徵?」

秦孑搖搖頭,語氣清淡:「鬚根先祖早年為了修行草木之心,把自己變成了無根之人。」

青墨眨巴著眼睛:「什麼無根之人?」

「太監!」不知誰跟了這麼一句。

赤|裸少年看上去好像野獸,周身上下卻完好無損,什麼都不缺。

青墨的臉轉眼變成了紅蘋果,早知道她說啥也不嘴硬了。

秦孑苦笑著看了小丫頭一眼,繼續說了下去,替她解圍:「而且,鬚根先祖雙手雙足加起來,一共二十三根指頭,這個少年手腳正常,絕不會是他老人家。」

自從曲青石甦醒之後,怪事一樁接著一樁,到此刻算是徹底亂套了,像柳亦、秦孑這些心思靈敏的,本來也能去猜一猜真相,可他們都一樣,實在懶得再去動腦筋了,至少現在還不想猜。

赤|裸少年由憨子應付著,大夥誰也不用擔心,秦孑拉起青墨的手,同時招呼微笑著招呼其他人,就此席地而坐,圍成了一圈。

這便是離人谷谷主當初為什麼要把秦孑留下來的原因了,篷滂崩塌與曲青石有脫不開的關係,可巨木已喪,再壞了辛苦拼命才打出來的交情,離人谷就真的完了。

坐定之後,大祭酒轉頭望向了木妖:「曲先生甦醒之前,你大喊見鬼,那時有什麼異常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