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孑哭笑不得的搖搖頭,這才對著胖小子「活佛」認真的說道:「閣下這番道理不難懂,可事情肯定複雜得很。若方便還請告知。」
「方便方便,沒啥不方便的!」胖小子挺隨和,一口子的答應下來,隨即皺起是雙眉,尋思著究竟該從哪裡開始講起。過了片刻後,才再度開口:「五百年前,十三蠻惡戰卸甲兒之後,悟出奎木狼奪力的人,可不止老么鬚根一個!」
老十一活佛是佛門弟子,哪有和尚用這個名字的。活佛只是個綽號,他本來另有法號,只不過天下修士對他都以綽號相稱,久而久之也就叫「活佛」了。
謝甲兒「飛昇」之後,十三蠻就此散去,老十一活佛的性格木訥,在同伴裡沒什麼人緣,自然也沒什麼朋友,獨自返回了達旦禪院。活佛原本就是修持弟子中的絕頂人物,即便在腥風血雨中衝殺多年,心裡仍守著一點清明淡薄。這次「除掉」魔君,天下大局已定,重返山門後便不再復出,從此清靜修行了。
不久之後,活佛養好了傷,可是他卻發現自家門宗裡出現了問題: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古怪氣息繚繞,有些像妖氣,可又混合了些慈悲之意。
這股氣息極難追蹤,就連活佛都一時都找不出端倪,更何況其他的高僧。
達旦禪院,佛門聖地,被古怪的東西悄然盤踞了還懵然無知,這個事情要傳出去非讓天下老道笑掉大牙不可,活佛怕事情洩露,連自家弟子都沒告知,只是自己暗中查訪,直到幾年之後他才總算找到了「妖怪」,可真相也讓他著實吃了一驚。
佛門講究普度眾生,達旦禪院雖然是修真的聖地之一,但是也對凡人百姓開放山門。當然,這是兩重天地,第一重只是普通的大寺,與凡間的廟宇沒什麼區別;大寺之後才是真正的門宗重地、法壇所在,不許外人踏足,妖怪就出在對外開放的大寺中:一尊被供奉在大殿中的佛像。
胖小子說到這裡,大夥就基本猜到他的出身,人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個笑容,難怪這小子有一副佛陀法相,還說自己「不是幻化成佛陀的精怪」,他根本就是佛像變成的妖怪!
天地間的土石精怪不少,苦乃山的玉石雙煞都是「土鬼」。佛像雖然受人供奉,也不過是一具泥胎,或許是機緣巧合、或許鑄煉佛像的泥土有什麼不凡之處,開通了靈智也不算什麼太稀奇的事情。
不過佛像都講求開光,一旦開光之後,泥胎就有了神性,也就不會再有成精的邪事。
開光是不會錯的,可開光的僧人卻未必都那麼可靠,就算是真正的高僧,也難免有心境波動、難守清明的時刻,這具佛像在開光的時候,主持法事的僧人未能全神貫注,儀式雖然走的絲毫不差,可虔誠事講的是心、不是排場、過程。
所以這尊小佛像雖然經過開光,但是開光卻失敗了。前面的大寺名義上也是「達旦禪院」,不過都是由普通的僧侶來打理,後面的修持高僧一輩子也不會到前面去看一眼,結果誰都不曾發現,這尊小佛還是個泥胎,根本就沒被點開靈性。
再說活佛十一,最終發現沒什麼妖怪,而是一尊佛像要成精,心裡卻躊躇了,因為他分不清這尊佛像開通靈智,是因為土石化妖,還是因為千百年受香火薰染從而得到了佛心佛性。
一掌拍下去,如果殺了個妖怪自然無所謂,可要是拍死個由公德心凝聚而成的善物,那就是作孽了。
活佛一時拿不定主意,就把小佛從前面的大寺搬到了自己清修的後山,打算看看再說。
說到這裡,胖小子頓了頓,刻意壓低的聲音顯得有些神秘,不過動靜還是像打雷,臉上的神情很有些賣弄:「你們猜,那尊佛像,最後變成了什麼?」
大夥現在都知道他是個泥胎精怪,對他少了幾分尊敬和敬畏,卻多出了些親近,柳亦搖著頭挪揄他:「太難猜,你還是接著向下說吧!」
胖小子得意洋洋,繼續向下說故事。
佛像的事情,暫時告一段落,無論它將來是化妖還是成佛,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形的,最快也要百多年的功夫,活佛就在禪院中清修,日子清閒了在修行之餘他也開始去研究謝甲兒傳給自己的真元,十三蠻個個資質不凡,活佛不算其中最聰明的,但也絕不是最笨的,花了一陣功夫和心思,最終也弄明白了「奎木狼」蠱的性子。
柳亦眯了眯眼睛,他這個毛病也是跟曲青石學的,苦笑道:「這下又麻煩了!」
悟出了「奎木狼」,也就等於掌握了一個可以毫不費力,就能讓修為憑空翻倍的辦法。昔日生死與共的戰友,一下子變成了「人參娃娃」。柳亦對胖小子做了個手勢,示意繼續,他還等著聽活佛究竟殺了幾個十三蠻。
胖小子似乎看透了柳亦的心思,搖晃著大腦袋笑了:「你可猜錯了!活佛的性情木訥,可骨子裡卻重義,研究奎木狼也不過是聊以自遣,就算學會了這門狠毒的法子,他也沒打算去害誰。」
活佛的確是沒想過去害人,可想害他的人卻找上門來了。除了鬚根、活佛之外,十三蠻的老大白塔,也參透了奎木狼!
小丫頭青墨終於再也忍不住了,把聲音凝聚成一條線,悄悄的對著柳亦說:「你們西蠻蠱到底行不行,怎麼誰都能參的透,哪像高深的法術。」
話說得挺不客氣,不過青墨沒當著大夥的面說,而是用傳音入密,只入柳亦一人耳,倒也算是一份苦心。
柳亦看事情比青墨要通透得多,冷笑回答:「不是蠱術容易破解,倒是謝甲兒的用心險惡!」
柳黑子對蠱術一知半解,跨兩雖然是老蝙蝠的心腹,但是纏頭宗的人全都是另有修行,沒有傳承蠱術,所以他們誰也看不出這道「奎木狼」到底有什麼異常,不過蠱術名震天下,威力無邊,又那是隨隨便便就能被破解的,歸根結底,還是謝甲兒的魔頭性子吧。
傳下十三份力道,不僅幫助自己飛昇天外,更把禍根種在敵人身上,果然,十三蠻幾乎個個都沒有好下場。
梁辛撓了撓腦袋,對大師兄的手段挺佩服。
活佛重義,但卻不是傻蛋,他和白塔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情,見他無端來拜訪自己,本來就有些懷疑,又用佛家天眼明神通看出了白塔的修為整整提高了一倍,心裡就什麼都明白了。
果然,在假意應酬一番之後,白塔就突然發難,活佛早有準備,當即展開反擊,不光他自己,而是整座達旦禪院的高手都盡數出動,一場惡戰之下,達旦禪院隕落了高僧無數,白塔最終被俘。
他們從白塔身上搜出了一件老十二田黃的貼身法寶,白塔在幾年前就奪力、襲殺了田黃。
早已悟出奎木狼卻從無傷人之意的活佛,眼看著一場惡戰之下門宗被毀了大半,也動了真怒,催動奎木狼把白塔的修為盡數搶奪了過來。
白塔死前羞憤交加,他來之前可沒想到奪力變成了送菜!而活佛也心性大變,親手超度了一眾師兄弟的亡魂之後立下重誓,要去擊殺剩下的十三蠻,掐斷慘禍的源頭,再不讓門宗受到拖累。
梁辛忍不住望向還在憨笑的十一,心裡嘆了口氣,身懷大力量,行事也就偏佞了,白塔固然該殺,可其他的十三蠻要是因此也都死在憨子的手裡,未免就有些冤枉了。
隨後活佛閉關,開始靜心煉化從白塔處奪來的真元,為下山做準備,可他還沒來及出關,便也如須根、白狼他們一般,體內的真元盡數造反了!
因為大家先前聽白狼講過鬚根的事情,對這門蠱術基本瞭解,胖小子也不用多解釋什麼,拿出了唸經的本事,一口氣不停的往下講,生生把一場險惡驚心的惡鬥說得枯燥無比。
不過,故事講得再怎麼流水賬,事關憨子十一,梁辛也都還聽得挺投入。
現在正說到最關鍵處,胖小子突然停頓了下來,再度對著大夥露出個笑容,沒頭沒腦的蹦出來句:「由此,也成全了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