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力有窮盡,一葉驚山打到此刻,在迸現了從未有過的輝煌之後,離人谷數百樹人終於耗盡了全部的力氣!
不用等黑霧四射誅殺,在法咒暗啞的瞬間,離人谷的樹人高手就已經枯萎而死。
經此一戰,除了躲入篷滂小陣中的幾個人之外,離人谷幾乎全軍覆滅。
一眾高手,全都被白狼一人所殺!
莊不周的心情幾經起落,眼看著逃生有望,不料功虧一簣,一時間裡只覺得天塌地陷,情不自停用身體裡全部的喪力,凝結成了一聲慘叫:完了!
陰喪鬼物修煉,比著道家修不同,鬼物不能自己去選擇神通去修習,而是修為到了某個程度,就會自然而然得到些本領。老叔從苦乃山中修成五步鬼王,可打架的本事只有一招「鬼爪子」,便是這個道理了。
這招「鬼爪子」不是他想學的,而是到了五步初階的鬼物,都會獲得這項本領。當然,如果老叔是個蠻橫鬼,還能依照本性煉成些其他神通,可老叔生性懦弱,練出的本性神通都是些搬運、裝修的手藝。
莊不周的修為淺淡,不過也正面臨著一個小階段的突破,等到突破後,他就能得到一個沒什麼用處的神通:鬼話連心。施法之下,他能借同門的嘴巴來說話。
生死反覆,心情激動之下,莊不周身體裡的陰元煞氣也滾滾運轉,他自己都沒注意,在修為上已經突破了這個小瓶頸,就算他知道了也沒什麼可高興的,身邊個個都是六步宗師,照樣還是被卸甲高手打得抬不起頭來,他那點長進屁用也沒有。
不過這一聲怪叫,卻喊到了陰眼老叔的口中。
老叔正在骨山裡修行,身體不能稍動,更毋論開口說話了,但他的修行是浮屠主持的,雖然老叔不是浮屠的門徒,可身在它的陣法中。
白骨山的陣法法術消失前,浮屠為君,老叔為臣,在法術的連線下,他們兩個人也構成了個短暫的主僕關係,還是鬼話連心,所以莊不周這聲慘叫,從浮屠的嘴巴里喊了出來!
浮屠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,可是卻明白這個法術,簡單的解釋了兩句。
梁辛可有點吃不準了,莊不周這聲「完了」,有可能是把菜炒糊了,也有可能是大難臨頭了……不管怎麼說,他都有點坐不住了,黑白無常是和柳亦、青墨等人在一起的,猶豫了一下後,梁辛對著浮屠點點頭:「我得上去看看!」說著解下了手腕上的骨珠。
浮屠呵呵一笑,骨海隨之猛震,梁辛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腳下掀出,托住自己向上飛去!
片刻間梁辛就消失在視線盡頭,浮屠眼巴巴的仰望著,直到在梁辛身影都消失了半晌,才小聲的嘟囔了句:「小心點。」跟著腦袋一轉,幾片骨頭嘩嘩輕響間,鑽回了骨海之下……
梁辛向上急衝了一陣,隨即只覺得周遭的空氣突然變得滑膩了起來,好像正在鑽過一桶麻醬的感覺,又猛衝了片刻之後,身體突兀的一僵硬,手腳全都動不了了……再仔細看,他竟然進入了山石之中,腳下也不是虛空化境,而是硬邦邦的石頭。
不知是小眼接隙處古怪,還是鎮百山封印奇妙,梁辛甫一脫離小眼,就破碎虛空,被送進了鎮百山中一座山峰腹中。
梁辛顧不得多想,當即振起七蠱星魂,一路急衝向上,堅硬的石頭在星陣面前連豆腐都不如,用不了多久就能打通山岩破繭而出!
莊不周還茫然無知,壓根不知道自己剛剛借鬼祖宗的金口傳訊,現在正臉色蒼白的仰望半空,那一團巨大而濃稠的黑霧。
天火消斂樹人盡喪,篷滂小陣也被一葉驚山重創,白狼又騰出了手腳,離人谷已經一敗塗地了!
沒有了一葉驚山,黑色霧氣層層稀薄,不過片刻功夫,黑霧就隨風飄散,而其中顯出身形的,赫然盤踞著一條巨大的白狼!
不是裹著布條的祥瑞,而是貨真價實的白色狼子!身軀十餘丈長,盤在空中仿若小丘,毛色純白而潔淨,一雙淺黃色的眸子裡,矇著一層疲憊暗淡,左右看了看之後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在這頭巨狼的懷中,還臥著一個人。
雖然距離尚遠,可小陣中的人個個目力精強,細看之下全都大吃了一驚,白狼懷中的人,根本就沒有皮膚,紅色的血肉就暴露在空氣中,而且他的血肉還在不停的潰爛、生長,全身上下全是正在腐爛的膿瘡和一片片正奮力生長的肉芽……在他身後,還披著一蓬長長的白髮。
沒有了白布條的大祥瑞,絕對算得上是天下第一醜陋的怪物。也不知道他是本來就那麼醜,還是剛剛被大火燒成了這副德行。
看上去,應該是在木行天火中,大祥瑞喚出巨狼相護,扛過了離人谷的猛攻。
大祥瑞的眼皮,腐爛了、長出來、再度腐爛,如此往復不停,凸出的眼球轉動了幾下,咧開嘴巴,嘿嘿的樂了:「一葉驚山,嘿,了不起得很!」他笑的時候,臉上的腐肉都在一片片的掉落。
跟著,大祥瑞把雙手勾在胸前,做出一道手印,那頭巨大的狼子仰頭髮出了一聲長嗥,隨即身體就那麼嘭的一聲……模糊了。
白色的巨狼,就像一副落入溪水的畫卷,在不停的顫抖中,轉眼就失去了形狀,只剩下一片模模糊糊的白,又過了片刻,巨狼乾脆鬥成了一蓬白色的浮塵,緩緩流轉,圍住大祥瑞不停的打轉,到最後終於消散一空!
再看大祥瑞,他的身上又裹滿了白布條。
大夥這才明白,卸甲白狼的法寶,就是身上的布條,催動之下可化作一頭連一葉驚山都無法撼動的巨狼!
白狼恢復了先前的模樣,另外三個祥瑞趕忙從幹坤袖中又晃出一盞白色小轎,風馳電掣般的趕來,把大祥瑞接了進去。
紅眼睛赤兔的心神,還停留在剛剛那一戰之中,開口說話時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:「老大,下面怎麼做?」
白狼卻並沒有開口,小轎之中沒有一絲聲息,赤兔皺了下眉頭,正想繼續詢問,不料肩膀上突然傳來了一陣輕輕的震顫,讓赤兔大吃一驚。
小轎不會抖,抖的,是轎子裡的白狼!
三個祥瑞對望了一眼,全都從同伴的目光裡讀出了一份驚慌失措……身負五蠻之力的老大,竟然在顫抖!是脫力,是受傷,還是心情焦躁?
過了片刻,小轎才恢復了平靜,白狼的聲音低沉而嘶啞,可用心體會的話,還能察覺到他的吐字略顯吃力:「老二和老四送我回去,老五和其他人留下,下邊的人一個不留,最後放火燒山,鎮百山上不許再留下一草一木。」
齊青愣了一下,輕聲詢問:「秦孑也殺?不找鬚根了?」
白狼毫無道理地笑了起來,聲音裡卻帶著幾分無奈:「秦孑沒用了,殺了吧!至於鬚根,嘿嘿,先前猜錯了,他……」說道這裡,白狼似乎不願再談下去,沉聲傳令:「我們走,回山城!」
齊青不敢再問,對著半空裡已經重新列位的破月三一做了個攻擊的手勢,與此同時,另外兩個抬轎子的祥瑞引出法咒,御風而起向著山外飛去。
就在這個時候,遽然一聲清冽的長嘯貫徹蒼穹,在轟隆隆的山石碎響中,梁辛擊穿了山腹,身形如風縱躍,衝向了戰場!
梁辛來的方向,正堵在轎子離開的線路上……看上去倒好像他蟄伏十天,專門等著伏擊白狼似的。
篷滂小陣中的眾人先是愕然相顧,隨即不約而同的爆發出一陣歡呼,只有反應最快的柳亦,扯開大嗓門厲聲斷喝:「老三,快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