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下人間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天地之間萬物競存,仙神妖鬼人,飛鳥魚蟲獸,都從骨子裡、本性裡帶了一個「爭」字,想活下去想活得好,就要爭,這又何嘗不是天道的一部分。

「感情」這個東西,是「爭」的羈絆,天地眾生都「以爭為主」,感情自然也就淡了,淡漠的感情根本產生不了「執念」。

所以,不妨把「天道」看成是一種機關,它設下了層層禁制,只要一觸及禁制,機關便會發動摧毀觸犯之人;可是這個龐大的機關裡,卻沒有設計「執念」這重禁制——因為有了爭,就不該有執念。

可天道卻「沒想到」,爭得最兇的凡人,卻也在千萬年的繁衍中,孕出了足以形成執念的強烈感情!

本來是相悖、決不應共存的兩個特質,真就共同出現在人的身上。

梁辛吐出了一口悶氣,明白了「執念」,關於天下人間的其他事情也就清楚了。

發動天下人間,需要的執念要比做鬼更強烈的多,對於凡人而言,幾乎不可能出現這麼強大的執念。

乾爹五世為人,他對人間、人世、人情的理解,遠比普通人更豐|滿得多,他的執念的強大前無古人。

也許是一次偶然發現,讓老魔頭悟出了執念能夠騙過天道、改變現狀,所以他創出了三步登天的「天下人間」。身法修行、煉化真元入體,除了發動神通時躲避亂流之外,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:這個身法能夠積攢、培養執念,更能爆發執念。

「天下人間」的前兩個步驟,平衡、反應、協調、感知……這些要素就好像一個個齒輪互相咬合,彼此間不停的促進、提高,練到現在,梁辛身體比著凡人敏銳的太多,心思也更加快捷。

身體敏銳了,不僅預知危險,還能更好的感知天地,感知得越細膩,感情也就越充分。

而心思敏銳呢?

心思敏銳,才能一快,一慢!

生死須臾,快若電光火石,普通人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;可梁辛的心思敏銳,即便只是一剎那,他也來得及讓今生裡積攢的所有感觸盡數爆發開來。

普通人的感情再怎麼豐富,生死一線中來不及回味也是白搭;梁辛的執念本就強過他們,更在死亡的壓迫下,全部噴湧出來!

又由此爆發出的絕對強大的執念,讓他鑽進了天道的空子!

乾爹曾經說過,放眼天下,只有一個字才能對付「來不及」,那就是——快!

悽風冷雨,籠罩在別人身上,他用一息來反應,一息之後打出了一個冷顫;同樣這份冰冷雨水打在我身上,我只用十分之一的「一息」來反應,我的冷顫打得也比他早「十倍」。

我快了,得到的,是時間!在你們眼裡的一瞬間,卻是我眼裡的一盞茶;在你們以為來不及,在我卻從容輕鬆……只因為,我的時間與你不同。

這也是一個「爭」,和天地去爭,爭快!
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下,只不過你不爭,所以於你而言,一個時辰就是一個時辰;可我卻爭了,搶了,你的一個時辰,是我的三年五載!

就因為你們都不爭,所以一天十二個時辰,一月三十天,一年三百多日,大家和和氣氣,共用一個天下,去你們的,我有自己的天下,有自己的人間。

這就是乾爹悟出的功法本意啊。

若干爹在世,此刻會當頭喝棒:要改變的不是天地,不是別人,而是自己!

若干爹在世,此刻會當頭喝棒:天不會變,可自己能變!

天不變,我變了;天不變,你們不變。

所以,我的天,便不再是你們的天!

天下人間,我的。

快,不單純是身體動作,還有心思反應,梁辛能爆發執念,只因為乾爹教了他如何去對付「來不及」。

浮屠看梁辛的神情漸漸釋然,初為人師的自豪感也油然而生,胖臉上滿滿的都是得意,繼續笑道:「除了執念,你的身法也蘊含著些大道理!」

天下人間的第一重,實際就是將身體的本能反應煉成特殊的身法,本能,與「爭」一樣,都是與生俱來的,同樣可以看做是天道的一部分。

一面天道之中的本能身法,一面是天道之外的執念爆發,二者同時發動,這就好像是一汪泉水在烈火中輕快流淌一樣,絕對不可能一起出現的兩件事同時爆發,立刻將天道撕開了一個口子。

這個「口子」的具體表現便是:時間凝滯。

梁辛狠狠的喘了口大氣,這是什麼樣的功法,乾爹究竟有什麼樣的心智!

在激動之餘,梁辛還有件事不明白:「乾爹說過,每個人的天下人間都不一樣,這道魔功在發動時,具體的效果會有因人而異……」

梁辛悟出的天下人間雖然尚未成型,可是和乾爹的神通幾乎如出一轍。不僅他們爺倆,那位師兄謝甲兒「來回來去週而復始」的天上人間,也和他們極其相似。

不等梁辛說完浮屠就笑了:「你爹說的沒錯,可是這話卻有個前提,執念!不同的執念,會煉化成不同的天下人間,可你們……」

說著,浮屠臉上的驕傲愈發地濃了:「修士也好,凡人也罷,壽命就那麼一點點。」他說話的時候,頭頂上那根手骨配合著,做出個掐小手指頭的動作。

「臨死前拱出的執念,最終都要落到‘不甘’這兩個字上,說穿了,就是沒活夠唄!」梁辛目瞪口呆,這個解釋倒是靠譜,雖然他總覺得哪不對勁,但一時間又想不透抓不住,琢磨了一會之後,最終還是搖頭放棄了,不甘、沒活夠,應該都算「來不及」吧。老叔心懷怨念陰魂不散,也是恨「來不及」吧。

梁辛嘆了口氣,把父子三人卻悟出同樣的「天下人間」的事情暫時放到一旁,繼續問道:「那修士呢?修士斷滅凡情,只求領悟天道,這個念頭在心裡紮根幾百年,何其強烈,他們以元神轉念,心思如電……」

浮屠明白他的意思,還是那隻手骨,對著梁辛晃了晃,打斷了他的話:「你還是沒明白,什麼叫做執念!執念不是一個念頭、一個想法,而是諸般滋味彙集、混雜,互相糾纏彼此融合,到最終錘鍊成的慾望。這就彷彿……」

說著,浮屠皺起眉頭,手骨又飛到他腦袋上咔咔的撓著頭皮,琢磨了片刻才繼續道:「這就彷彿,執念是一棵樹,需要吸收各種養分、水分,才得以成形。凡人的這棵樹,是靠著各種人間滋味滋養而成的。可修士斷滅了凡情,只剩悟道之心,想要成仙的願望就算也是棵樹,也早被他們截斷了根脈,再怎麼強壯也是死樹、假樹,不足以撼動天道。何況,他們也沒有奇特的身法配合,絕沒有機會施展出天下人間。」

浮屠的例子不怎麼恰當,不過也算勉強把事情說明白了,時值此刻,梁辛也終於明白了,天下人間究竟是一道什麼樣的神通!

最後又仔細的琢磨了一遍之後,梁辛站起身,對著浮屠俯首、躬身、跪倒、叩頭,認認真真的說:「多謝前輩解惑,請受拜!」

浮屠的見識自然不用說,而更重要的是,雖然天生地養,可他是鬼祖宗。他對執念、戾氣的瞭解,遠遠勝過任何人,偏偏天下人間這門神通,成形的基礎與執念有著莫大的關係,如果說他都不能解惑,天下間就再沒人能幫到梁辛了。

義父化身塵埃,謝甲兒飛昇天外,若不是在小眼中遇到浮屠,梁辛這輩子也休想弄明白什麼才是「天下人間」!

浮屠大刺刺的受了梁辛的跪拜,樂呵呵的漂了兩圈,轉回頭一看,梁辛也眉花眼笑,忍不住笑道:「你也別那麼開心,執念爆發這個事情複雜的很,你明白了其中的道理,不見得就能做得出、做得到。」

這個事情和梁辛「煉真元入體」很相似,不管有沒有巨大的壓力,他想施展天下人間,就先要爆發執念,可他有了心理準備之後,執念就很難再爆發了。

梁辛還是挺開心:「乾爹能隨時發動這項神通,肯定有控制執念、讓它時刻爆發的法門,先摸索起來看……就算一時找不到也不怕,反正生死一線的時候能爆發,用來救命正好。」

一邊說著,他再度躍起半空,拳腳颳風打起了星陣,才剛剛成功的十二陣連打,還要鞏固一段時間。

接下來的時日,梁辛只做兩件事,一是鞏固星陣,二是尋找催動執念的法門。

前者順利的很,星陣很快也就打得熟練無誤了;可後者卻茫無頭緒,浮屠也出手幫忙,常常弄出些威力強大的神通去砸他,可梁辛心裡明白不會被殺掉,執念也就如那「最後一絲力氣」一樣,躲起來絕不肯出來見人……

老叔的修煉幾次被打斷,幾乎又要重頭再來,始終沒能出關和梁辛相見,梁辛倒是不著急,有力氣就練功,累了就和浮屠聊天,又過了一段時間,在閒聊中梁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,笑呵呵的問浮屠:「我第一次打成十二陣,陣力跌宕之下肯定會傷及小眼……」

浮屠在這裡被囚禁了無數歲月,以前曾經無數次轟擊小眼,想引發浩劫報復天下,可小眼神奇,只受一擊之力。梁辛星陣初成的那次,對浮屠而言無疑是個大好時機,但他還是發動神通撲滅了陣力,保證小眼沒有受到衝擊。

浮屠一改「吃貨」氣質,呵呵一笑,神情清淡:「你轟了小眼,我也出不去,外面那些肉死得再多,對我也沒用。再說我當時要是不管,你多半會對我耿耿於懷,一正一反,何必做得罪朋友又沒好處的事。」

說完,浮屠頓了頓,又總結了一句:「損人利己,天經地義;可損人不利己,那就豬狗不如了。」

梁辛被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:「你剛進來的時候,可天天想著轟小眼,也不是損人利己吧?」

浮屠也樂了,可突然臉色一變,語氣倉皇語調尖銳,大聲喊道:「完了!」

笑聲戛然而止,浮屠這聲「完了」喊的,絕不是自己的嗓音,聽起來倒挺像莊不周的聲音!

修習天下人間,讓梁辛五感敏銳,絕不會聽錯,分明就是莊不周藉著浮屠的嘴巴,用自己的聲音在慘叫!

這又是什麼神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