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陣發動之後,木妖也輕鬆了下來,翻著眼睛琢磨了琢磨,回答得挺心虛:「五天?要不三天……」
劇戰之下,秦孑的臉色蒼白,開口想問什麼,可胸口一陣氣血翻湧,竟然說不出話來,深吸了一口氣後才勉強開口,問木妖:「三五天之內,有這座小陣撐著,夠時間把大陣重列麼?」
木妖現在也銳氣全無了,苦笑著搖頭:「不可能,大陣小陣都是借用了篷滂之力,想要列大陣,先得把小陣撤掉……」說著,他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卸甲三一:「他們能給咱這個機會?」
秦孑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,小娃娃屠蘇則轉頭望向了柳亦、青墨:「還能、能不能再請些援兵過來?」說話時,清秀的小臉上透著隱隱的希望之意。
巫蠱傳人在剛才的惡鬥裡各自負傷不輕,此刻對望了一眼之後,同時嘆了口氣,緩緩搖頭。
苗人跨兩介面,還是那副啥也不在乎的語氣,對著屠蘇笑道:「你這伢仔兒腦子疙疙嘞,卸甲的龜兒厲害,梭子破不掉,白毛巾打不過,再叫援兵來送死?」
矮胖子巫士也跟著他的話,點了點頭。
卸甲山城這次亮出的陣仗太大了,別的不說,只論眼前這道「破月三一」,大司巫和老蝙蝠都閉關來不了,其他高手就算趕來也只有送死的份。
纏頭和巫士自然也有自己的厲害戰陣,可趕過來之後說不定還沒來得及結陣,就會被人家打散。
青墨看屠蘇滿臉的失望,心裡有些不忍,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,同時望向了秦孑:「要是須根肯出手,說不定還有望……」
不等她說完,秦孑就搖了搖頭,淡淡地回答:「破月三一趕來前,師叔祖都不曾出手,現在就更不會現身了……也許他根本就不再谷中,也許他在谷中卻不能動,也許、也許就算咱們全死了,離人谷拼光了,在他眼裡也是無所謂的吧。」
只能堅持三五天,不見鬚根更沒有援兵,所有人都用盡心機,到最後也不過是等死二字!
柳亦懶得再廢話了,伸手指了指還是「百花叢」的曲青石,望向了木妖。
木妖明白他的意思,臉上突然露出個滿是邪意的笑容,一時間盡顯妖孽本色:「他現在沒事,但是也得跟咱們一起死!」
木妖的療傷法術中途不能停頓,否則曲青石必死無疑,不過木妖暫時用一根紅藤,將化做草木身的曲老二與篷滂怪樹連了起來,藉以保住他的性命。此刻一人一樹變成了同命共生的「並蹄蓮」,小陣不滅,篷滂無恙,曲青石自然也死不了;小陣被毀,篷滂枯萎,曲青石隨之喪命。
柳亦不再理會木妖,而是一伸手,抓起了青墨的小手。
青墨嚇了一跳,一甩兩甩都沒能掙脫,看樣子除非用巫刺來扎他,否則休想讓柳亦鬆手,想開口斥罵,可心都跳到了嗓子眼;想要去呲牙做個憤怒模樣,可面團團的小臉已經變成了個紅蘋果,最後還是咬著嘴唇,跟著柳黑子一起走到哥哥身邊。
柳亦嘿嘿一笑:「這次還真死在一起了,老三也過來……老、老三呢?」
老三不在篷滂小境之內!
剛剛出去打架的個個都是宗師,論修為和戰力,梁辛比起秦孑、跨兩和胖子巫士都差得遠,可論到短途裡的身法,梁辛絕對第一。所以柳亦、青墨在撤到篷滂樹下之後,都先入為主,以為梁辛先回來了,隨後又是破月攻陣,又是議論生死,把他給忘了……
至於小汐、鄭小道這些人,在巨力爆發的時候就被巨響震得昏厥過去,現在還未醒來。
其實,從破月三一發動到現在,前後還不到半盞茶的功夫,連續的生死輪迴、情勢變化來得太快,任誰都被奪去了大半心神,甚至心眼靈活的柳亦,壓根不知道梁辛早在破月發動之初,就摔在地上不能動彈了。
柳亦發現梁辛不在,臉蛋子更黑了,身子一晃就向外面衝出,可才到小境邊緣,突然覺得一股自己絕無法抗衡的力量掀起,把他又扔了回來。
木妖撇著嘴說道:「陣法成形之後,外面進不來,裡面也出不去……」
不光老三沒回來,老叔也沒回來。
篷滂小陣成形之際,大夥一窩蜂的往回跑,也只有老叔看見了梁辛,可老叔的修為低動作慢,剛剛才抱起梁辛,兩陣相抗的巨力便炸裂開來,爺倆難以抵抗,一起被掀飛!
紫薇有難時,北斗盡臣道躍出護主,七蠱紅鱗震顫而起,不用梁辛指揮便錯落翻飛,護住了他和老叔,替他們擋下了大部分力道,可即便如此,梁辛還是感覺,自己叔侄二人彷彿被巨靈神狠狠丟擲似的,風聲像打雷般灌入耳中,目光根本跟不上週圍景象移動的速度……
兩人在巨力的裹挾下,一頭撞進了附近的一座山峰。紅鱗何等鋒銳堅硬,山石在它們面前比著豆腐也差不多,轉眼就被層層挖空……現在的情形,身前有可怕的巨力,把梁辛叔侄夯進重甲大山,而紅鱗呼嘯旋轉,牢牢護住主人,在消減巨力的同時開山挖道,替主人清空身後的障礙,附近如果有穿山甲精怪,指定會被梁辛羞得滿臉通紅,挖個地縫藏起來再說。
此刻「破月三一」之力都被篷滂小陣接了過去,梁辛身上的刺痛很快消失,身體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。
甫一能動,梁辛立刻把老叔護在身後,可當他看清老叔樣子的時候,忍不住又是一聲驚呼!
老叔的臉色蒼白如紙,本已修成實質的身體,現在又變得有些透明瞭……篷滂小境前那一場惡戰,人人都是六步宗師,唯獨老叔,不過才五步初階的修為,雖然有紅鱗星陣相護,可還是免不了受傷,隨後事事緊迫,老叔只求去救梁辛的小命,根本顧不得自己,在巨力湧動中受傷更重!
梁辛又驚又急,接管七蠱紅鱗,空氣中立刻漣漪震顫,一道道星陣打出來,不停的抵消巨力,他們也越退越慢。
老叔雖然身遭重創,可神智卻依舊清醒,心裡明白梁辛想要再回到戰場,急忙把木妖又重啟法陣的事情,給他講了一遍。只不過老叔可分不出那是大陣還是小陣,還以為木妖徹底恢復了守山大陣。
梁辛心裡著實鬆了口氣,又在巨力的衝擊下後退了一段之後,緩緩的站穩腳跟,正想詢問老叔的傷勢,不料全身的皮膚倏然緊繃,身後又現警兆!
旋即耳畔傳來一聲驚呼,再回過頭去看,負在身後老叔不見了……其他的一切正常,只是老叔沒了!
要知道自己正入主星陣,和七蠱紅鱗直接結成了「北斗拜紫薇」的陣勢,身前身後、上下左右時時刻刻都有紅鱗相護,就算是白狼出手,也只能先摧毀星陣,再捉拿老叔。
梁辛愕立當堂,可還不等他有所反應,左手手腕又傳來一陣劇痛,彷彿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猛的抓住了自己,跟著用力猛拖,要把自己拽到山腹中去!
梁辛驚駭欲絕,與七蠱紅鱗合在一起,北斗拜紫薇立刻發力,可根本找不到敵人,任憑他怎論亂打,炸得頑石崩裂,也還是擺脫不了那隻看不見的大手,在短短相持片刻之後,梁辛敵不過拉扯的怪力,硬生生的被對方拽了「下去」!
隨即天旋地轉,身體膨脹欲裂,皮膚卻緊緊繃住都快要錮斷了骨頭,眼前流光亂舞,耳朵裡則被灌滿尖銳的嘯叫!
梁辛渾不知身在何處,更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此刻什麼身法、星陣全都用不上了,全沒有一絲反抗之力!好在時間不長,終於身體一沉,四仰八叉的跌到了地面上。
跟著又是一陣稀里嘩啦的怪響,七蠱紅鱗亂七八糟的摔落身旁,要不是有星魂主持,梁辛非被亂刀分屍了不可。
地面堅硬,空氣冰冷,梁辛是臉著地,摔得牙齒都鬆動了,可他活了二十年,就從沒想過,原來摔跤的滋味原來這麼好。
處境詭異,心裡又惦記著老叔,顧不得自己還頭暈腦脹,梁辛咬著牙睜開了眼睛,隨即滿是意外的咦了一聲,只見……滿眼都是螢火蟲,藍汪汪的螢火蟲。
在仔細看看,直到眩暈漸漸消失,梁辛才總算看明白了,在他身旁,只有無盡骸骨,藍汪汪的又哪是什麼螢火蟲,乾脆就是無盡磷火!
這時候,不遠處傳來嘩啦一聲響,幾隻骨頭棒子錯動,從下面鑽出來一個圓滾滾的腦袋,望著梁辛愣愣出神,過了片刻之後,突然露出了一個驚喜的笑容:「娘誒,是個活人!」
說話之間,亮晶晶的口水,從他的嘴角淌下,蜿蜿蜒蜒,掛在了下巴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