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孑聽他問得這麼樸實,又笑了起來:「不論件,論斤!」
屠蘇插口替秦孑說了下去:「須彌樟被煉化到你的身體裡,從此與你同生共長,你有多大力氣,它就能裝多少東西!你若能搬得動苦乃山,它就能把苦乃山一股腦轉進去。」
梁辛眼睛一亮,笑道:「修為多高,須彌樟裝的東西就越多?這倒有趣得很。」
屠蘇點點頭,又開始囑咐細節,須彌樟只能裝死物,桌椅板凳、丹藥法撰都沒問題,但是不能裝活雞活鴨,更不能裝活人。
梁辛的臉上突然現出了喜色,彷彿想到了什麼,聲音也變得興奮起來:「不能裝活人?是不是活人一進須彌樟,就得死掉?」要是這樣的話,那以後可太方便了,見到仇人只要伸手一指,對方被收進須彌樟之後就變成死人了。
屠蘇傻眼了,片刻後猛的放聲大笑:「想得倒美!遇到活物,須彌樟根本就收不進來!」
梁辛的臉一紅,也跟著娃娃一起嘿嘿的笑了幾聲。
秦孑也搖頭莞爾,笑著開口道:「須彌樟比起幹坤袋這類的寶貝,有三個不同之處,其一是它被煉化入體,所以用起來會方便些;其二是它與主人齊生共長,以後你的修為精進了,裝的東西會更多;其三,幹坤袋不能收有主之物,可須彌樟可以。」
大祭酒所說的有主之物,指的是其他修士煉化好的、有元神相系的飛劍、法寶。
梁辛愣了愣,隨即才猛地領悟,又驚又喜的跳起來:「您是說,我能用它去搶別人的法寶?」
始終在旁聽的青墨、柳亦等人本來一直都是笑嘻嘻的,現在也全都變了臉色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須彌樟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寶貝了,試想,雙方惡鬥時,離人谷弟子突然施術用須彌樟收掉對方的法寶……
秦孑點了點頭,可跟著有變得鄭重了起來,沉聲提醒道:「不過,須彌樟的這個功效是一把雙刃劍,使用時一定要慎重!」
須彌樟能收對方的法寶,但卻無法阻斷法寶與敵人的聯絡,這就是說,雖然進入了須彌樟,敵人的法寶依舊可以發威。
梁辛吐了吐舌頭,又把事情想歪了:「那我存在須彌樟裡的好東西便會被打爛了……」
屠蘇嘿嘿冷笑:「哪有那麼簡單!須彌樟被煉化進你的身體,如果敵人的法寶從內攻破了它,也就攻破了你的身體。到時候不光須彌樟被毀,你也會身受重傷。」說著,神情也莊重了起來:「所以,如果你沒把握降服對方的法寶,最好莫將它搶過來!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情,以前可不是沒人幹過。」
秦孑跟著娃娃的話正色點頭:「這番話,你要牢牢記好。」
青墨從旁邊皺起了眉頭,仔細思索著須彌樟的第三個「不同之處」,臉上漸漸浮現起苦笑,這個功效聽起來厲害,說穿了是個雞肋,而在實際運用是更是個莫大的兇險。禦敵時收了對方的法寶之後,敵人在對面還能施展法術,而法寶在須彌樟之內奮力反撲,到那時梁辛豈不是要內外交困,這樣算來,這個功效根本就沒用。
梁辛明白小丫頭的疑惑,搖了搖頭。他的實戰經驗比起青墨來要豐富的太多了,想到的自然也就更多。修士也好、武者也罷,甚至殺豬的屠戶、砍柴的樵夫,天下人都一樣,不論是打鬥還是幹活時,突然手裡的傢伙消失在眼前了,任誰都會愣一愣。須彌樟能收法寶的這個功效,最大的用處就在於:它為主人提供了一個讓敵人「愣一愣」的機會。
秦孑見梁辛懂了,神色間又顯出笑意,正想說什麼,突然,整座鎮百山的樹木盡數顫抖,嘩嘩的枝葉搖擺聲仿若怒潮連綿不絕,秦孑和屠蘇同時臉色驟變,此刻,正值三更!
鎮百山突顯鉅變,梁辛等人不明所以,秦孑卻明白,自家的護山法陣被人破壞了,有「敵人」不知不覺潛入離人谷的中樞核心,這還了得,秦孑對著身邊的屠蘇喝了聲:「留在此處!」話音落處她已喚出法寶遁化青光,向著離人谷深處趕去。
屠蘇也大驚失色,可一眨眼的功夫身邊的秦孑就消失不見了。娃娃又想跟去查探,又不敢違背秦孑的命令,一時間左右為難,站在原地不知該怎麼辦了。
大夥都看出來,這次是真出事了,但離人谷的事情哪裡容得他們插手,柳亦梁辛兩人走上來,也不好問發生了什麼,只安慰了幾句,同時表明態度,如果真有人不知死活冒犯此處,他們隨時聽奉離人谷調遣。
屠蘇再怎麼聰明,也不過是個娃娃,早就亂了分寸,也不說話,滿臉焦躁的來回來去不停的踱步,好在過了不長時間,秦孑灌注神通的聲音便遠遠的傳來:「屠蘇,帶著客人們過來!」
……
等到了「作案現場」,大夥全都傻眼了。
秦孑站在旁邊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老頭子誇佬好像一堵小山似的,站在大祭酒身後,對著梁辛等人怒目而視。
而身前的小境裡,數不清的紅藤從四面八方延伸到其中,圍著曲青石緩緩的盤旋、吞吐。
曲青石身上草木豐茂,百花爭豔,看上去挺漂亮。
木妖已經進入物我兩忘之境,好像鬼上身似的,口中哼著個古里古怪的小調,雙目渙散無神,繞著曲青石不停的打轉,雙手飛快的變換著法訣;有時輕而又輕,好像撫摩情人長髮似的,捻起一根紅藤,刺入曲青石的身體;有時快若鷹隼,比著捕食的豹子還要粗暴,一把抓過兩根藤子,狠狠塞進曲青石的嘴裡……
那棵巨大的「篷滂」,猶自傲立於小境中,只不過樹幹已經變得光溜溜的那麼幹淨,再沒有一根血藤纏繞。比著不久前,多了幾分挺拔,卻少了幾分氣勢。
雖然不懂木妖正在施展的法術,秦孑也能看得出,木妖「偷」了護山陣法之力,用來給曲青石療傷。聲音裡沒有太多的起伏,把自己的判斷簡單的說給其他人聽,最後,又淡淡的補充了句:「這幾天裡,離人谷空不設防。」
梁辛等人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,倒是屠蘇,見到現狀之後大大的鬆了口氣,脆聲笑了起來:「有法陣的時候,一百年也看不見敵人。現在不過幾天沒有法陣,哪有那麼巧就會有敵人上門。」說著,伸手拍了拍腦門,恍然大悟道:「我說木妖當時怎麼有點不對勁呢,原來憋了個可恨的心眼!」
柳亦趕忙介面笑道:「離人谷名震天下,誰敢來找你們的麻煩,應該不會有事!」
梁辛則鄭重點頭:「這幾天我們都在谷中,如果真有敵人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大塊頭誇佬就冷笑了一聲:「狂妄!敢和離人谷為難的人,你們應付得了麼?」
這時候,秦孑嘆了口氣,揮手打斷了還想再繼續怒罵的誇佬,臉上現出了一份苦笑:「就算真要責怪,這件事也要怪到木先生身上,和小梁大人他們,沒什麼關係的。」
礙著秦孑的身份,誇佬不好再說什麼,重重的一跺腳,又岔開了話題:「堂堂離人谷,豈能沒有陣法護山,陣法現在能恢復麼?」
秦孑不易察覺的皺了下眉頭,微微轉頭,看了誇佬一眼,搖搖頭沒說話。
誇佬的話,當著外人的面,無論如何也不該問的。
重列「篷滂」大陣,就要依仗木妖的草木之身來引出陣意,他此刻已經入定無法打斷,有什麼事,都只能等治好了曲青石再說。
梁辛見二哥的治療不會被打斷,心裡偷偷鬆了口氣,隨即心中又升起了疑惑,回過頭和柳亦對望了一眼。
柳黑子的目光裡也有些困惑,顯然,梁辛想到的,他也想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