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也不知道秦孑是否動了真怒,但是一向活潑膽大的屠蘇,卻貨真價實的低下頭,在原地站得筆直,一個字也不敢說了。
秦孑聲音不變,繼續問屠蘇:「你告訴我,八大天門是什麼?」
屠蘇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大聲回答:「早就沒有了八大天門,只有七大天門!」
「還有呢?」
「離人谷不理是非,只求清靜!」
秦孑這才點了點頭,又恢復了和藹的神情,笑道:「很好。」
這時柳亦站了起來,笑呵呵的拱手,絕口不提銅川之事,打了個哈哈:「咱們這一來,鬧得烏煙瘴氣,著實擾了離人谷的情景,秦大家這份恩情眷顧,著實讓咱們受寵若驚,更銘記五內,不敢相忘。」
秦孑藉著教訓屠蘇,再次把離人谷的立場擺出來,表示不會多管閒事,只想脫離八大天門,做個清修門宗。
而柳亦這句看似打哈哈的客套,其中也飽含深意,就算秦孑以誠相待,畢竟大家認識時間還短,有些事情不好直接問出口:離人谷想求清靜,又何必把給曲青石治傷的事情攬上身?
哪有想求清靜的人,會去和梁辛這群人打交道。
離人谷的實力、勢力,雖然不如另外七座天門那麼雄厚,可也犯不著去巴結其他的勢力,別的不說,就只秦孑自己,四兄妹綁到一起都難以取勝,何況離人谷傳承幾千年,明中暗中不知道還有多少高手。
秦孑當然聽明白了柳亦的意思,不置可否的搖搖頭,微笑道:「結一份善緣,總是好的,朋友上門又何談打擾二字,你可不能總怎麼客氣!」說完,也不容其他人再說什麼,轉頭望向了木妖:「還是趕快辦正經事吧,曲先生早一天康復,我也能早一天喝到他們的酬情酒!」
木妖嘿嘿一笑,也不知道怎麼又突然那麼高興了,大聲回答:「謹遵大祭酒吩咐,我這就去準備!」說完,一溜煙的跑出了屋。梁辛等人的臉上,全都露出一份由衷的開心,折騰了這麼半天,還不知不覺的又扯出了草木傀儡、銅川仙禍,到現在,終於開始治病了!
一直膩膩歪歪的木妖突然來了精神,大祭酒的臉上也閃過了一絲疑惑,不過也沒多想什麼,陪著客人在木屋等候,隨口閒聊了起來,伸手指了指小境中的七片陰沉木耳:「小梁大人的法寶,看上去可著實犀利!」
不久前青墨借題發揮,亮出了戰旗和巫刺,隨即被曲青石「鎮壓」,收起法寶時,沒再將梁辛的紅鱗一起收回去。
梁辛就把它們摞成一摞,放在了木屋門口。
梁辛本來就心情大好,又被問到了得意處,一點也不掩飾自己那份高興勁:「全靠機緣巧合,才得來了這些陰沉木耳,為了把它們弄到手可沒少吃苦!」
秦孑當然聽說過這種寶貝,也面露驚訝,絲毫沒拿自己當外人,飄身出屋掂起一片木耳細細檢視,口中嘖嘖稱奇,梁辛得意之餘,突然福臨心智,伸手一拍腦袋,笑道:「我這可糊塗了,離人谷精擅木行道法,於天下草木都瞭若指掌,一定知道這些陰沉木耳的來歷,還請不吝賜教。」
柳亦也湊上來,忙不迭的點頭,丟盡了西蠻蠱的臉。
秦孑自然如實相告:「遠古時,因為地震或泥石流,將地面上的植物盡數捲入地心,不見空氣,與天地隔絕,一些尤其粗壯的大樹,被地心的陰寒之氣浸侵,萬年後才得以成形,其性至陰至寒,質地非金非木,更結實無比,即便宗師神通也難以傷之分毫,算起來,可也是天材地寶呢!」
也許與木質、土質有關,陰沉木只出產於西蠻之地,數量稀少之極。
至於陰沉木耳,顧名思義就是陰沉木上產出的木耳,只有西蠻秘法才能培育出這種寶貝,不用說,這種法子複雜到了極點,所以紅鱗比起陰沉木來,還要更珍貴的多。
梁辛想了想自己存在軲轆島的大船,樂得嘴巴都合不上了。
青墨笑著給他潑冷水:「陰沉木耳的確是好寶貝,可你這七片也太大了,我不在身邊的時候,你只能扛著……除非你敢揮舞著它們招搖過市。」
旁邊的秦孑愣了愣,梁辛笑著解釋道:「我的功法有些特殊,沒法把法寶煉化、收藏。」
秦孑也笑了,回頭對屠蘇吩咐道:「去採一片須彌樟來!」
屠蘇答應了一聲,撒腿就跑,跑了幾步之後又回過頭對梁辛喊道:「梁磨刀,還不快謝謝我家大祭酒!她要幫你煉化須彌樟葉,比著幹坤袋可好用得多!」說著,擄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片綠葉印記,輕輕一晃,咣噹,掉出來了竹馬、木劍、瓷枕林林總總一大堆零碎,也不知道是玩具還是法器,顯擺完了之後,又捏了個指訣向著地面一指,諸般零碎又被收回到樟葉印記中去了。
和綾羅茶一樣,須彌樟樹也是離人谷的特產,這種奇樹的葉子,經過離人谷弟子的法術煉化,可具凌空收納的效果,比著幹坤袋、幹坤袖之類的寶貝使用起來還要更方便。
梁辛霍然大喜,忙不迭的道謝,秦孑不躲不避,心安理得受了梁辛的謝禮,笑著說道:「若我沒看錯,小梁大人有土行之身。」
突破了天下人間的第二重,梁辛將自己的土行本源煉入身體,現在也勉強算是土行身了,不過他本源太淺,這個土行身也不算太純。
「你沒修煉過離人谷的法術,本來種不了這道須彌樟,不過你卻有土行之身,土生木長兩行相濟,我出手幫你,應該能煉化成功,以後就不用那麼辛苦,扛著這些大傢伙到處跑了。」
梁辛笑得臉上都快開花了,正不住口的道謝,木妖又腳步匆匆的跑了回來,伸手抓住曲青石的腕子:「你跟我走,咱治病去!」說著,又對其他人嚴肅道:「你們在這等著,不許跟來!我要施展的法術非同小可,非如此便無法治好他,前後要七天的功夫,無論這谷中有什麼異常,你們都不可驚訝,更不能去和我搗亂,切記,切記!」
大夥連忙道謝,紛紛說著有勞先生、先生費心之類客氣話,木妖理也不理,拉起曲青石身形一晃,一起向著山谷深處飛去。
木妖會飛,飛的還挺快,拐了幾道彎,來到了了另外一片小境,比著秦孑的棲身之地小了些。木妖一直把曲青石帶到了屋子裡,臉上又恢復了那股子狂傲勁:「這是我的小境,土下養了不少靈種,你莫亂動。」
說完,自己又跳回到院子裡,蹲下來一隻手輕輕撫摩地面,另一隻手不斷捏起法訣,口中唸唸有詞,片刻後倏然低喝了聲:「起!」
一道青綠色的光芒從泥土中彈躍而出,跳進了他的手心裡,木妖好像捧著塊隨時會融化的冰塊似的,小心翼翼的用手護著,跑回到曲青石身邊:「吞了它!」
在他手心裡,正他躺著一枚蠶豆大小的種子,可怪異的是,好像種子之內藏了條不安分的蟲子,正在囊皮中左突右衝,想要掙扎而出。曲青石看得頭皮發麻,脫口問道:「這是什……」
不料他才一開口,木妖抬手就把怪種子塞進了他嘴裡。曲青石只覺得耳鼓深處猛的響起了一聲尖細的歡呼,種子入口,好像長出了細小的腿子,根本不容他拒絕,一溜煙的跑進了他的肚子裡!
曲青石知道木妖還不至於害自己,可吞了這麼個東西,心裡說不出的彆扭,苦笑著問道:「到底是什麼?」說話的時候,覺得喉嚨有些發癢,忍不住咳嗽了一聲……
隨著一聲咳嗽,曲青石的口中,噴出了一朵色彩嬌豔的鮮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