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 胸有成竹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梁辛的眼珠緩緩錯動,望向木妖,小丫頭青墨終於找到了一件自己明白的事,笑嘻嘻的從旁邊解說:「草木傀儡,就是這樣笑的。」

就聽到咕咚一聲,木妖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,死死盯著梁辛的表情,愣了片刻之後,猛的一拍地面:「不錯,不錯!就應該是這樣的笑容!」

這下輪到梁辛愣住了,不再裝傀儡了:「你也見過草木傀儡?」

木妖大搖其頭:「廢話,我要是見過,還用巴巴的跑來問你?」說著,放緩了語氣:「我說的是‘應該’,你看不出來,自然也就不知道,花草樹木,只要是活的,都是在笑!只不過它們沒有眼睛,所以草木傀儡也不懂用眼,目光才會呆滯。」他說的煞有其事,青墨的額頭上跑過一溜雞皮疙瘩,再望向小境裡的花草,再也覺不出恬美幽靜了,只覺得妖風颯颯。

秦孑一生都在修煉木行道法,初聞草木邪術的時候,也覺得驚奇詫異,繼而又想起一年多之前發生過的一件怪事,由此秦孑隱隱覺得,邪術與木妖之間,或許會有些聯絡。這才臨時改變了計策,讓屠蘇去把草木傀儡的事情告訴木妖。

屠蘇人小鬼大,小小的胸膛裡也有幾道溝溝坎坎,扶著木妖離開的時候,就當說奇聞異事似的,學著梁辛的口氣,把草木邪術說了說,而且故意說得詞不達意,有上句沒下句,不停的跑題,聽得木妖著急不已,最終還是趕回來找梁辛了。

這樣一來,雙方各有所求,要比著秦孑耍手段逼木妖就範更直接,也更高明瞭。

木妖的表情焦急,不住口的催促著梁辛,要他把所見的「草木傀儡」情形詳細說出來,梁辛可沒想到這麼簡單就反客為主,一時間裡還有點不適應。秦孑從旁邊插口笑道:「草木傀儡這件事,對我等來說充其量也只是個離奇法術,可對木先生來說,意義卻重大的很,梁大人一定要細細地講明白才好。」

只要不算太傻的人,都能明白秦孑是在提醒梁辛,竹槓該敲就敲,條件該提就提。木妖卻當成了十足好話,充滿感激的看了秦孑一眼,又忙不迭的對著梁辛點頭。

二哥的病能不能治還未可知,梁辛也沒心思多開玩笑,開口直奔主題:「你幫我家二哥治病,我知無不言!」

木妖毫不猶豫,一連串的答應了下來,梁辛見他這麼痛快的同意,心裡又有些不踏實了,皺眉問道:「剛剛木先生還說過,除非讓臉婆婆服下樹種,否則絕不看病……」

話還沒說完,木妖就一揚脖子,大聲道:「我沒說!」

梁辛被他氣樂了,搖頭道:「先看病,再說草木傀儡,我說話算話!」

木妖早就等得不耐煩了,聞言沒有絲毫的遲疑,伸手一指曲青石,問道:「是他要看病吧!」

待眾人點頭後,木妖大步走到曲青石跟前,左手捏出手印,抵住了他的眉心,右手則擎起曲青石的手腕,五指急彈,在他的脈門上輕輕敲擊,同時木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靜靜等著木妖的診斷。

木妖默不作聲,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表情,只是偶爾蹙眉,柳亦、梁辛、青墨並肩而立,不知何時,三兄妹已經手手相握,每個人的手心中,都沁出了涼津津的汗水……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梁辛卻等得都快站不住了,終於,木妖低低「哦」了一聲,張開了眼睛。

梁辛吞了口口水,想問,張開嘴巴才發現,喉嚨好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,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!柳亦和青墨也是如此,臉上交織著希望與恐懼。開口的是曲青石:「先生,怎樣?」

曲青石的聲音,也在微微的顫抖著,希望太重了,誰都怕它會被一句話擊碎!

木妖吐出了一口悶氣,緩緩的搖了搖頭:「難!」

梁辛的心,猛的起了一個沉浮,壓得他說不出的難受。難,不是不行。幾乎是想也不想,梁辛純粹是本能地提高了條件:「我不光把過程講明白,我還能帶你去看看草木傀儡!或者,幫你去抓個草木傀儡回來研究……」

曲青石的性命,對梁辛等人不言而喻;而草木傀儡,對木妖來說似乎也重要到了極處,聽到梁辛的話之後,木妖猛的攥起了雙拳,兩根眉毛都快要擰到一處,彷彿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,其間還偷眼看了看秦孑,後者不明所以,滿臉納悶。

終於,木妖跟賭氣似的重重點了一下頭,咬著牙對梁辛說:「成了!你先說草木傀儡的事情,說完我就開始給他治病,再之後你再帶我去見真傀儡!」

小丫頭一聲歡呼,柳亦哈哈大笑,曲青石則長出了一口氣,好像全身都沒了力氣,軟綿綿的跌坐在椅中,梁辛只覺得全身三萬六千隻毛孔都在奮力開闔,說不出的興奮,又把當初從蛇洞潛上描金峰之後所見的情形,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
木妖一言不發,把事情聽完之後,轉頭望向了秦孑,目光之中飽含徵詢之意,秦孑對著他緩緩點了點頭:「情形差不多!」

木妖的臉色,變得異常難看,又追問梁辛:「你經歷的那次傀儡邪術,是什麼時候的事情?」

梁辛如實回答:「去年,比著現在還要早一點的時候,剛剛過年後不久。」

「咕!」從木妖的肚子裡,發出了一聲怪叫,不是哭不是笑,而是心神巨震之下,真元逆衝肺腑而引出的悶響!秦孑身子一閃,離開座位伸手扶住了他,低聲道:「稍安勿躁,穩守心防!」

木妖卻慘笑著搖搖頭,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,修長挺拔的身體都有些佝僂了,在秦孑的攙扶下,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,苦笑著搖頭:「時間也對的上,嘿,嘿嘿!」

四兄妹面面相覷,神情疑惑,卻都嚴肅的很,還是梁辛先開口,望向了秦孑:「草木傀儡這件事,我們也在查,如果方便的話,秦大家能不能把您這邊的事情,給我們講一講。」

秦孑看了木妖一樣,見他沒什麼反應,淡淡地笑了下:「沒什麼不方便的,就是去年正月裡的一天夜裡,我們幾個聚在一起說些閒話,可木先生卻突然中了邪。」

當時的木妖,正一本正經的說著事情,突然就跳了起來,身體篩糠般的顫抖著,皮膚上,粗細不一的血管都高高鼓起,從紫紅色慢慢成青綠之色,他的鬍鬚、毛髮也都變成了嫩嫩的草藤……

梁辛心裡一驚,不用秦孑再過多描述,他就已經明白了,那時候的木妖,和自己在描金峰上,見到乾山弟子剛剛中了妖僧邪術的情形,完全一樣。

屠蘇接過了大祭酒的話題,繼續道:「他是木行的精怪,可在化身人形的時候,身體髮膚與常人沒有分毫區別,我們見到他突然起了異變,還以為是真元不純走火入魔。他是妖身,我們幫不上忙的,只能小心的替他護法,只盼著他能自己捱過去,不久之後,他身體回覆了正常,但是臉上的神情,卻變得木訥了……就是你剛才學過的那種詭笑。不過,等到天亮的時候,木妖就恢復正常了,並沒有變成你說的那種草木傀儡。」

梁辛明白了,撥出一口濁氣:「你是說,妖人在施展草木傀儡的邪法時,木妖雖然遠隔幾千里,可也有反應?」

屠蘇點點頭:「時間差不多,情形對的上,應該就是了!再具體的,你就要問他了!」

這時,木妖也恢復了些精神,坐直了身體,迎上了梁辛的眼神,沉默了片刻之後,突然露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笑容,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我是木妖,卻不是草木成精,更不是天賜妖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