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齣門口,剛好趕上一個粗壯得好像磨盤似的老者,滿臉倉皇的衝進來,兩人正撞了個滿懷,木妖毫無懸念的被抗飛到半空裡。
四兄妹全都樂了,唯一遺憾的是老頭子沒跳到半空裡去追著打木妖。
木妖的法力雖然普通,可好歹也是四步修為的精怪,竟然全無力躲避,一時間全身真元都有些凌亂,像條死魚似的在半空翻了七八個跟頭,重重摔在地上,氣的俊臉煞白,指著老頭子似乎想罵,可張開嘴巴只有一連串的咳嗽。
老頭子顧不得理他,似乎天塌下來了似的,直接跑到秦孑跟前,大聲道:「大祭酒,出、出事了!」
秦孑微微一驚,沉聲道:「莫著慌,慢慢說!」說著,對屠蘇做了個手勢,童子這才後知後覺的驚呼了一聲,趕緊跑出去把木妖扶走了。
離人谷出事了。
三兄弟各自驚疑,青墨乾脆低低叱喝了一聲:「大祭酒的厚愛無以為報,既然趕上了事情,北荒巫討個頭陣來打!」說話間閃身竄出了屋子,雙手盤結法印,巫刺與戰旗同時現身,小境中的恬靜清幽轉眼被抵擋一空,換而漫天鬼哭狼嚎!
從木妖出現到現在,青墨憋了一肚子氣,現在聽老頭子說出事了,想也不想直接喚出法寶,純粹是借題發揮。不過這番賣弄,固然是有生氣的成分,還有另外一個原因:小丫頭要木妖看看,這樣的法寶、本事,有沒有資格要他的命。
巫刺迎風而漲,灰黑色的喪氣森森飄蕩;青黑戰旗獵獵搖擺,粘稠的血腥味道燻人欲嘔……還有一片血光流轉,戰旗一抖開,裡麵包裹的七片戾蠱紅鱗也稀里嘩啦的掉了出來,要不是梁辛手疾眼快,馬上出手控制了紅鱗,這些大傢伙非把秦孑的房子給砸碎不可。
三兄弟誰也沒想到小丫頭這麼快就竄出去了,一時間全都神情驚駭,曲青石勃然大怒,斥罵道:「青墨放肆!快滾回來!」
到現在,老頭子也只是在喊著「出事了」,具體是丹房倒了爐,還是掌門鬧肚子,誰也不知道,未必就是來了敵人。就算真有強敵犯境,離人谷是什麼地方,又哪輪得到小丫頭跳出去舞刀弄槍。
老四發飆,老三去撿木耳,老二罵老四,老大柳亦也坐不住了,對著秦孑正色道:「我們的這個小妹性子憨直,明眼人不說瞎眼話,她或許會有些不忿,但絕無惡意,還請秦大家明鑑,萬望海涵。」
好在秦孑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,隨即神情又恢復正常,搖頭微笑道:「性情中人,何罪之有,柳先生不用那麼客氣,離人谷也和那些修真門宗不同,沒有那麼多規矩的。」
兩句話的功夫,另外三個人也都回來了,此刻也不合適多說什麼,梁辛搶上兩步,對秦孑抱拳道:「正事要緊,秦大家儘管去忙,我們兄妹在門外等候,如有差遣敬請大家吩咐。」離人谷出了要緊的狀況,他們不便旁聽,梁辛說完之後,幾個人正要出門迴避,不料秦孑卻露出了個頑皮的笑容,對著他們輕輕擺了擺手。
那個老頭子,脖子比著普通人的大腿還要粗,身上硬邦邦的肌肉虯結,看上去哪像修士,倒更像個熊羆精怪,在秦孑面前躬身而立,也不說出了什麼事,就反過來複過去的嚷嚷:「出大事了,這下可惹了大麻煩……」
片刻後,屠蘇扶著木妖離開了小境,老頭子才閉上了嘴巴,笑呵呵的直起了腰板。
秦孑笑著稱讚了句:「誇佬辛苦了,做的不錯。」
叫誇佬的老頭子嘿嘿一笑,低聲回答:「早恨不得給這小子來一下子了,還要多謝大祭酒成全呢!」說完,又對著梁辛等人點點頭,哼著俚曲小調美滋滋的走了。
青墨眨巴著眼睛,一臉的納悶,可三兄弟全都知道怎麼回事了,彼此對望了一眼,一起笑了,紛紛對著秦孑拱手道謝。秦孑真實的年紀誰也不知道,面相是個三十出頭的端莊婦人,現在笑得比誰都開心,眼角眉梢還流露出一份少女才有的頑皮,把聲音壓得極低:「也不光是給你們出氣,我平時可也沒少忍他這副臭脾氣!」
秦孑最害怕的,就是剛剛的那個局面,本來是幫忙、是交朋友,結果反倒幫成了仇人。剛剛在打圓場的時候,大祭酒暗中傳令,讓修為遠勝木妖的誇佬來給他一下子,至少解了四兄妹心裡這口悶氣。
離人谷根本什麼事情都沒有,誇佬就是扯著這個藉口來教訓木妖。
曲青石的心思最細緻,對著秦孑繼續笑道:「木妖的條件,只要青石還有一口氣在,就絕不容兄弟們答應的。不過,大祭酒的心思,我們也是懂的,就當沒有這件事了,這一趟,我們只是來看望大祭酒,從未見過木妖。」
秦孑的目光明亮,仔細的看了看曲青石,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反應過來,過了片刻才笑了起來:「曲先生能體諒,秦孑感激不盡!」
剛剛誇佬那一撞,不僅是為了讓四兄妹解氣,又何嘗不是想救下木妖一條小命!
秦孑的小伎倆,實際也是給四兄妹擺出了一個態度:我已經懲戒過他,這件事到此為止。
曲青石的神情釋然;柳亦裝傻微笑,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;青墨還迷糊著,沒搞清楚狀況;可梁辛的神情又漸漸陰沉了下來,似乎有些猶豫,最後還是站了起來,對著秦孑深深一揖正要說話,秦孑的眼角突然輕輕一跳,揮手阻斷梁辛開口。
片刻後,秦孑莫名其妙的嘆了口氣,目光越過樑辛,望向了外面,淡淡的說道:「不管閣下為何而來,都請打道回府,離人谷退隱已久,不見客!」
又等了一會,外面寂靜無聲,沒有一點動靜,秦孑再度開口,語氣更清淡了:「閣下默不作聲,便能置身事外了麼。」
四兄弟驚訝的同時,心裡還覺得有些好笑,剛剛鬧過一場假的,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真敵人,曲青石和柳亦一左一右,各自抓住了青墨的一隻手,生怕她又跳出去鬧事。
青墨也知道自己剛剛犯渾了,現在見到同伴如臨大敵的樣子,小臉忍不住一紅,隨即彷彿想到了什麼,側頭望向了柳亦,目光又冷又烈,看看柳黑子,又看看他抓著自己的手,柳亦趕緊撒手……
秦孑終於失去了耐心,輕輕笑著,搖了搖頭:「只好得罪了!」
話音剛落,離人谷中驟然輕風揚撒,前傾山林同時發出嘩啦啦的枝葉搖動聲,一道道綠色光華流轉奔騰,眼看著就要發動巨大神通,就在這時侯,突然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天上傳來:「別、別打,我們等人……待會就走……」
啊!
四兄妹異口同聲,全都發出了一聲驚呼,這個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了,老叔,梁風習習。
秦孑見他們神情有異,立刻揮手取消了即將發動的護山法術,皺眉問道:「你們的朋友?」
梁辛老實巴交的點頭:「是,我家的一位長輩,總是擔心我們,悄悄跟來了。」
青墨胡鬧在前,老叔悄悄潛入人家門宗重地在後,饒是柳亦能說善辯,現在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,秦孑的神情也無比古怪,滿臉的無可奈何,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梁辛等人,笑道:「你們究竟是來看病的,還是來踢館的啊!」
梁辛笑得比哭還難看,吶吶的回答:「都是意外,我們、我認罰,我把月樹種子吞了成不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