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亦瞪大了眼睛,苦笑道:「這也怪我?」
梁辛趕忙朗聲回答:「在下一年多之前,與貴教祭酒秦孑仙姑約好,現在趕來相見,還請仙童通報。」他說話時,青墨也按住了大旗,懸浮在半空裡靜靜等候。
三探乾山之後,梁辛不僅成了朝廷的通緝犯,八大天門也通過一線天傳令天下修士,要找梁辛出來對質,他的身份現在比較敏感,沒直接報名,只說與秦孑有約。
不料說話的童子卻哦了一聲,笑道:「你是梁磨刀?」
梁辛趕忙應是,童子的語氣輕鬆:「大祭酒一年多前交代的,說你們會來。諸位請跟隨鶴子接引,我在山門恭候。」
片刻之後,一隻通體黑羽的鶴子不知從何處飛來,圍著青黑戰旗轉了兩圈,引頸而鳴。青墨再度催動戰旗,追著黑色的鶴子在山巒之間兜轉了幾圈,緩緩下降。
離人谷,自然是一片山谷,入口處根本沒有一點氣派可言,只有塊一人多高的石頭在旁聳立,上面工工整整的用正楷寫著「修谷離人」四個字,除此之外石頭上乾乾淨淨,既沒有落款、門宗標記、祥雲紋路,更沒有「閒人免進否則打死」的提示。
山谷之內也沒有什麼光怪陸離的幻術禁制,一眼望去草木繁盛,鬱鬱蔥蔥。
一個不到十歲的男童,正坐在「修谷離人」的石頭上,兩隻腳丫一蕩一蕩,等著他們。都是娃娃,人家離人谷的小童長得唇紅齒白,好像個細瓷寶寶;不老宗的醜娃娃和他一比,連泥巴都不如。
梁辛和青墨對望了一眼,都有點懷疑自己找錯地方了,離人谷的場面,未免也太小了些,別說東海乾描金峰,就是銅川府天策門,門口還有一對大石頭獅子呢。
青墨揮手收起了自己的青黑戰旗,這件法寶頗為好用,不僅可以御風、防禦,還有收納之效,梁辛的大木耳就被旗子捲了,一起消失於空氣中。
娃娃見到他們到來,雙手一撐從大石上跳下來,對著走在最前的梁辛,笑吟吟地說:「這次你們趕得不巧,大祭酒有事情幾天前出去了。她不在,我便不能請你們進去,在門口等一陣成不?」
梁辛滿心失望,苦笑著問道:「大祭酒要多久才會回來?」
等一等自然是無妨的,可「時間」這兩個字在高深修士眼中最不值錢,辦個事、閉個關動輒都要幾年幾十年的光景,梁辛真怕秦孑回來的時候,熙宗皇帝都駕崩了。
娃娃咧開嘴巴,樂了,露出了一排細碎的小白牙:「應該不會太久,東海乾封山隱退,讓出九九歸一的位置,事情不算啥,不過總要走一番排場的,大祭酒四天前動身,趕去觀禮,應該不用等多久。」
梁辛愣住了,他鬧過事就走,上次他把乾山打得極慘,一戰之下幾乎把朝陽打成了光桿將軍,到現在才剛剛知道,東海乾的應對之策居然是「辭位封山」。
曲青石對此事也頗為關注,追問了娃娃幾句,娃娃年紀小,可知道的居然還不少,又天生一副活潑性子,有問必答,有答必嘮叨……
乾山封山隱退,辭去九九歸一之位,在重開山門之前,不問外事,不理恩怨,修真道上靈寶現世也好,征戰殺伐也罷,都與東海乾沒有任何關係了。
放在明面上的道理,東海乾是因為修建觀日臺才遭到奸人陷害,由此實力大損,八大天門欠了朝陽一個人情,不僅各派代表前去觀禮,同時還聯袂宣佈,封山其間,乾山道以前和其他門宗、勢力的恩怨糾葛也同時封存。乾山道不會輕易下山惹事,其他人也不許到乾山滋擾,否則天下修士共誅之。
柳亦聽罷,嘿嘿的冷笑了幾聲:「這一來,八大天門可都變成了東海乾的門卒守衞了!」
梁辛無所謂的笑了笑:「這個事情回頭再說。不過乾山封山倒也有樁好處……用不了多久,朝廷的通緝便會撤了!」
娃娃又陪了他們一會,等天黑了之後便覺得無聊了,和眾人打了聲招呼,一蹦一跳的回谷去了,梁辛這才想起來,說了半晌,還沒問人家的名號,趕忙大聲詢問。
娃娃脆生回答:「我叫屠蘇,是離人谷的二祭酒……」童音飄蕩之間,人影已經消失在山谷中。
青墨滿臉的差異,看看哥哥,又看看梁辛,唯獨不看柳黑子,低低的笑道:「這……小娃娃胡說八道吧?」
離人谷的待客之道著實不怎麼樣,大祭酒不在,乾脆連門都不讓客人進,不過樑辛等人生性豁達,知道山門之後都是統統都是世外高人,不能以常理度之,也不當回事,兄妹四人外加一個憨子十一,就守在離人谷門口,等著秦孑回來。
好在等候的時間還不算長,到了第二天中午,半空裡一道湛青色的光華閃過,秦孑馭著一片芭蕉葉似的法寶趕了回來。
離人谷自有通訊聯絡的仙術法寶,秦孑已經得知了梁辛等人的到來,一路飛到眾人跟前,正要打招呼,可目光流轉之下卻微微一愣,隨即才笑盈盈的開口,搖頭感慨道:「英雄出少年!除了曲先生不是修道之人,幾位的修為可都了不起的很呢!」
說話之間,她的目光,又重重的看了一眼憨子十一。
秦孑的目光何等銳利,一望之下,就看出來眼前這幾個人,個個不同凡響。其中最讓她驚訝的就是柳亦,一年多之前,這個獨手黑胖子還是個普通人,可現在身體中蘊藏古怪力道,自己已經無法看清楚了。
梁辛趕忙從一旁引薦,秦孑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,搖頭笑道:「想不到,西蠻蠱和北荒巫的衣缽傳人聯袂來訪,離人谷蓬蓽生輝,快快請進。」說著,再度催動法寶貼地急行,進入了離人谷。
與猴兒谷一馬平川,地勢平緩大不相同,離人谷之內,草木幾乎長得有些瘋亂了,到處都是一片濃濃的綠色薰染,都沒有落腳的地方,只有一條小徑,勉強穿過斜橫的草木,彎彎曲曲一路延伸。
秦孑帶著帶著大夥左拐右轉,繞得梁辛都快暈頭了,忍不住笑道:「這麼複雜,怕是厲害的陣法吧?」
不料秦孑卻搖搖頭:「陣法禁制自然是有的,不過咱們走過的道路可沒什麼奧妙。鎮百山諸峰淬厲,峰腳處檁橫亙斜,我們離人谷的地勢也如犬牙交錯,不好走的很。」
急行了一陣,秦孑笑道:「咱們到了!」在最後轉過一道彎子之後,眾人眼前出現了一座小小的山坳,一眼往上去,也不過兩畝地的光景,角落處搭著幾間簡陋的木屋,地面上還算平整,沒有了亂七八糟的藤木,而是棲著一層茸茸的嫩草,幾朵野花點綴其間,優雅而恬靜。
秦孑性情隨和,梁辛更是個自來熟,看著眼前的小山谷,神情裡滿是疑惑:「這個……倒是足夠幽靜,不過,是不是也太小了?名震天下的離人谷,才兩畝地不到?」
秦孑把大夥往屋子裡領,聞言失聲而笑,搖著頭回答:「這是我和屠蘇的修煉、棲息的小境!離人谷受地勢所限,沒有大的開闊地,但是每一座峰下,都會有這樣的一個小境,平時離人谷的門人,便在這一百座小境中各自修行。」
到了現在,梁辛才恍然大悟。嚴格的說離人谷,不是鎮百山腹地中的一個低窪谷底,而是整座鎮百山的基底。
鎮百山,一百座山峰,一百座山腳小境,這些小境,通過羊腸小道彼此相連,串接而成的這密密麻麻的一大片,就是八大天門之一的離人谷。
這時候屠蘇也迎了出來,從一旁插口笑道:「離人谷,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,如果把山峰都拔除了,再從天空鳥瞰的話,像……」說到這裡,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,琢磨了半晌,猛地眼睛一亮:「像一幅被抓爛了的棋盤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