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天猿織錦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葫蘆的瞳孔,先是略略放大,旋即迅速收縮,化作一抹精光四射的細線。

眾人一起動手,淤泥轉眼被清理出百丈方圓,暴露出的天猿織錦也越來越大,看樣子整個潭底,都被天猿織錦鋪滿。

葫蘆的神情裡,有興奮、有好奇、有戒備,還有濃濃的沮喪,交織在一起,說不出的古怪,他做了幾百年的妖王,卻從不知道,被他們世世代代當成大澡盆的猴兒谷深潭,竟然是被「天猿織錦」托起來的!

天猿織錦半透明,下面黑洞洞,看不出什麼。

葫蘆似乎還有些不敢置信,俯下身體以雙手相探,最終還是嘆了口氣,承認了顯示,對著其他人道:「就是天猿織錦,錯不了的,不過有兩點特殊之處。其一,這道‘織錦’中蘊含的妖力渾厚磅礴,就算一百個我加在一起,也織不出來!」說著,葫蘆對著梁辛做了個「儘管試」的手勢,梁辛也不廢話,心念到處紅鱗陡轉,狠狠斬在了織錦上。

織錦只是微微一陷又恢復原狀,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。憨子十一也瞧得有趣,揚起手掌,一巴掌轟擊而下,嘭的一聲悶響,除了幾個修為高深的之外,其他人都被震得東倒西歪,可織錦卻絲毫無恙!

葫蘆這才繼續道:「第二,施法的先祖,抹去了‘織錦’上的氣息,即便現在,如果我閉上眼睛,不以身體接觸,也不知道織錦近在咫尺。」縱然語氣沮喪,但是妖王在說到「近在咫尺」這個成語的時候,眼睛裡還是忍不住升起了一絲得意的神色。

眾人一邊說話,一邊手腳不停,迅速的情理著腳下那層薄薄的淤泥。

曲青石轉頭望向了梁辛:「怎麼看?」

梁辛直接開口:「封印,隨後覆以泥沙,還有……那道瀑布,恐怕也是天猿先祖刻意引來的。」

曲青石點了點頭,兩兄弟的想法幾乎一樣,小丫頭青墨還有些不解,眉心攢起了個小疙瘩,問梁辛:「天猿先祖為啥這麼做?」

葫蘆老爺的耳朵立刻支稜了起來。

梁辛回答:「天猿先祖封印了什麼東西在下面,因為不能讓它流入人間,所以傳下訓令,命後世子孫不許離開苦乃山,實際就是為了守衞封印。」說著,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悶氣:「這下面封印的,應該是個兇物!」

青墨還是有些納悶:「那為何不告訴後世子孫真相……」話剛說完,小丫頭自己就恍然大悟,天猿天性頑劣不看,同時又自命不凡,要是知道身邊守著個封印,說不定什麼時候,就會有猴子下去探一探。

梁辛望向了葫蘆:「天猿織錦的結界,能不能困住天猿?」

葫蘆搖了搖頭:「困不住,你那隻羊角脆,也是天猿,它應該是……下去了。」

比起梁辛以往的那些經歷,猴兒谷深潭的玄機並不算複雜。這道結界下面封印的肯定不是好東西。羊角脆則不僅不怕水,而且水性還不是一般的好,潛入潭底之後發現了「天猿織錦」,憑著它的頑皮性子,自然是要傳過去看看下面有什麼,就此消失不見。

說不定就是羊角脆這個倒霉孩子惹得禍,讓結界變得鬆動了,下面的氣息透了上來,從而導致潭水變得冰冷異常。

但真正讓人左右為難的是,按理說,這個結界不能破,否則便辜負了天猿先祖的一片苦心;可梁辛又哪能捨得不要羊角脆了!

葫蘆明白梁辛的想法,搖了搖頭道:「現在還不好說,我們天猿能自由出入‘織錦’,但是不會破壞它,再說這個結界,就連我都無法撼動分毫,更毋論你的羊角脆了。」說著,乾脆一揮手:「我現在帶人下去,你們回上面等我吧,要是找到了羊角脆,我就把它帶回來……」

它正說著半截,不遠處正清理淤泥的莊不周充滿疑惑的咦了一聲,宋恭謹則怪聲大叫:「手、手、手……手指頭!」

眾人立刻掠到他身邊,只見青色的「天猿織錦」上,赫然立著一根修長的手指。就算是憨子也能明白,下面有人,將一根手指捅穿了結界,露了出來。

連紅鱗和憨子都無法擊穿的天猿織錦,竟被一根手指頭穿了出來。

手指,一動不動。

織錦半透明,梁辛低頭向下看,果然結界之下模模糊糊的,似乎有個人正舉臂站立,因為是自上而下的俯視,最明顯的就是一團青黑——那個人的頭頂,黑髮濃密。梁辛也難以看清什麼,除了下面那人的滿頭黑髮,就在這時,突然一陣吱吱尖叫從織錦下傳來,梁辛大驚失色,這叫聲他熟悉無比,正是羊角脆的哀鳴。

梁辛連忙趴伏在地,運足目力想要看清結界下究竟發生了什麼,可就在他把雙眼貼到織錦上的瞬間裡,那團青黑突然消失不見,繼而,一張慘慘的大臉,猛然出現。

下面那個人倏然抬頭仰望,正和梁辛四目相對,饒是梁辛膽大包天,也哇呀怪叫著,一下子竄起了幾丈高。隨即,整座潭底都抖起來,那人從下面把臉貼上織錦,用力上頂,在彷彿生牛皮摩擦的嘶啞聲中,一張古怪的人臉輪廓,隔著天猿織錦,緩緩的透了出來!

梁辛從未見過長得如此古怪的臉!

一雙劍眉斜飛入鬢,雙目狹長眼角上翹,鼻直口闊雙唇圓潤,這麼一副精緻的五官,卻因為比例完全不對而徹底扭曲了!這張臉和普通男子的臉型大小沒什麼區別,可他卻沒有額頭!雙眉之上半分就是髮髻,因為缺了額頭,所以眉眼之間、眼鼻之間、鼻口之間,都隔了二指寬的空白。

那人用盡了全力,也無法單靠著臉孔來擠破織錦,在試了兩次之後,陡然發出一聲鬼哭似的怪叫,開始發瘋般的亂跳亂叫,而他穿透結界的手指也開始拼命的掙動,眼看著小洞越來越大,在刺耳的摩擦聲中,一隻手漸漸掙破了出來!

也不知道是誰喊了聲:「動手!」話音落處,梁辛的紅鱗呼嘯而過;天猿們一起後退半步,利爪揮動中,無數黑色妖刃凌空而現;青墨的巫刺迎風而漲;老叔十指凝結喪氣。轉眼之間深潭之下勁風呼嘯,漣漪勾連,一道道鋒銳無比的法寶,彷彿暴風驟雨般攻向那隻從天猿織錦下伸出的手,怪人的右手!

曲青石本來也慷慨激昂的抽出了從不離身的繡春刀,再看到諸般法寶之後,又悻悻的把刀子還回刀鞘……

葫蘆自己卻沒動手,而是眯著眼睛,緊緊盯住怪人的掙扎,看樣子是在等待時機,準備蓄力一擊。

憨子也沒動手,就好像根木樁子似的杵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
也許是長期隔絕陽光之故,怪人的手蒼白的幾乎透明,一根根青色的血脈滿布在皮膚下,清晰可見,可這隻看上去虛弱、無力的右手,在紅鱗、妖刃、巫刺等淬厲法寶的飛襲之下,卻毫髮無傷。

梁辛的紅鱗飛旋,每一擊都分毫不差的擊中怪手,不僅無法傷害敵人,紅鱗反而運轉的越來越吃力,每次它們和怪手接觸,都會沾染上一股淬厲的陰冷,積累之下,似乎星魂都快要被凍住了!

織錦下的怪人,掙扎的越發狂躁了,從右手食指、右手、右臂、右肩到最後,連著頭顱與半個身子都掙扎出了織錦。

怪人的體型頗為魁梧,看他的肩膀胸膛,恐怕比著憨子還要更壯實些。

梁辛心頭駭然,此刻出手的,不乏逍遙境初階的宗師高手,在常人眼中看來足以開山斷嶽的凌厲攻擊,對醜八怪而言卻彷彿清風拂面,到現在為止,他還只捱打未還手,就像個被困住的瘋子一樣,拼命怪叫著只顧掙脫桎梏。如果被他衝出了天猿織錦,恐怕在場的,人人死無葬身之地!

這個醜八怪,究竟是個什麼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