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這裡,老蝙蝠對著柳亦淡淡的笑道:「我的本命蠱,就是日月蠱。」
一家三口裡,大的小的都被研究明白了,那頭懶惰得能把豬氣死的蟲子,依舊是個謎。有人冒險將它種進身體,可過不多久,接蠱的人越來越瘦,到最後乾脆被懶蟲抽成了一具乾屍,而主人死後,懶蟲也死了。
再後來,也有西蠻在機緣巧合中找到同樣的「一家三口」,西蠻好手窮極手段,甘願冒險又試了無數種方法來種「懶蟲蠱」,用不同的蠱蟲與之搭配,當然也包括日月蠱。
這麼做,主要是因為日月蠱的威力實在太驚人,懶蟲是與望日蟲、望月蟲是一奶同胞,自然也蘊含了絕大的力量,如果不能加以利用,實在讓人不甘心。經過了不知道多少次試驗,折損的好手不計其數,西蠻終於弄明白了,想要養住「懶蟲蠱」,讓他不噬主,只有一種方法:
餵飽它!
正宗的西蠻蠱術,在種蠱之後並不需要取出來,而是養在主人的血脈之中,久而久之蠱蟲的星魂之力便會融入主人的血脈。養了「懶蟲蠱」的人,如果不想變成乾屍,就要去喝其他蠱術高手的血,用以來餵飽「懶蟲蠱」。
懶蟲在體外的時候,從來不會稍動,更不會主動去攻擊其他的望星蟲,可被煉化成蠱蟲種入身體之後,就變成了饕餮厲鬼,如果不把它餵飽了,它就會反噬主人。
等養到了一定階段,懶蟲蠱就算成熟了,再也不會反噬主人,但如果主人還繼續吸血,它也會繼續去汲取其中的力量,會變得更強壯些。
柳亦知道西蠻蠱邪佞,可這種養蠱的法子還是聽得他心驚肉跳,一邊摩挲著腦門上的雞皮疙瘩,一邊搖頭苦笑:「這麼邪門的蠱蟲,還是不養為妙。」
老蝙蝠嘿嘿的笑了,緩緩的搖頭:「也不是你想的那樣,當年這西蠻之地繁茂的很,族人無數,煉蠱的高手也成千上萬,有人養了懶蟲蠱,其他人都來接濟一些也就是了,你給一碗,他給一碗,足夠養了,不用殺傷人命的。」
西蠻找到了飼養懶蟲蠱的法子,這道蠱靠著吸食其他蠱術高手的力量而成長,在成熟之後,也不在主人體內跑陣法,就直接把自己的力量給主人使用,威力倒是不俗。
但是這個「懶蟲蠱」帶給主人的力量,和飼養的複雜程度相比、和同胞兄弟日月蠱相比,卻絕不對等,甚至比著七星蠱、貪狼蠱這一類比較出色的戾蠱都頗有不如,西蠻忙了千年,卻依舊不得其法,「懶蟲蠱」也變成了個雞肋。
雖然是個雞肋,可是西蠻性子執拗,只要能捉到「一家三口」,就肯定會有人去飼養懶蟲蠱,不過從頭到尾,也沒人能再有什麼突破,就這樣一直延續了幾千年,直到一個機緣極大的巧合發生,西蠻才瞭解了這道戾蠱真正的力量所在!
柳亦終於聽到了戲肉上,側頭望著師父:「什麼機緣?怎麼回事?這道蠱的威力到底有多大?」
老蝙蝠卻搖了搖頭,笑容也變得古怪了起來,沒回答柳亦的問題,而是繼續接著自己的話茬向下說道:「由此,懶蟲蠱也被改了名字,叫做天地蠱!」
話音剛落,柳亦就從樹上掉下去了,他可聽得明明白白,師父給自己種下的,就是「天地蠱」!
老蝙蝠終於如願以償,哈哈大笑道:「不用擔心!我給你種的天地蠱,是已經養熟的,不僅不會反噬主人,而且還帶著不錯的力量。」
大笑了一陣之後,老蝙蝠的聲音卻變得清淡了,繼續道:「這些年裡,我一共吸乾了七十二名徒弟,就是為了養住這頭‘懶蟲蠱’。不過,人血的味道麼……」說著,他舔了下嘴唇,陰測測的低聲怪笑:「也還不錯!」
老蝙蝠雖然自稱西蠻,可實際卻是中土人士,他和宋紅袍一樣也是天賜蠱身,是修習蠱術的好苗子,他的師父倒是正經的西蠻,那時候西蠻早已沒落,而他師父也沒過多久就死了,給他留下了一整套修煉蠱術的法子,另外還有一群望星蟲,其中就有「一家三口」。
老蝙蝠本來就是天縱奇才,修煉的又是日月蠱,毫無意外地成為一代高手,可他的心思,卻仍放在那隻懶蟲上,最終,他開始收羅門徒,並將「天地蠱」養到了自己的身體裡。
西蠻能成為蠱術之地,和他們的體質有很大的關係,到了老蝙蝠的時候,西蠻已經蕩然無存,再沒有人為他提供足夠的鮮血來飼養戾蠱,而中土之人,想要找到適合修煉蠱術的苗子極為困難,老蝙蝠跑遍天下,窮盡數百年,一共也只找到七十三個人。
因為用血量大,人卻少,沒法像西蠻繁盛時那樣湊百家飯,所以老蝙蝠一次就會吸乾一名弟子。
這時候柳亦咦了一聲:「剛剛不是說七十二個弟子麼?」
老蝙蝠冷哼了一聲,回答道:「我剛剛是說,我吸乾了七十二個,還有一個,沒捨得吃!」說著,轉頭看著柳亦,神神秘秘的問道:「你猜,我沒捨得吃的這個弟子,是誰?」
柳亦搖了搖頭,把衝到嘴邊的「愛誰誰」三個字給吞了回去,梁辛那種「守著百曉生,我才懶得猜」的念頭,就是跟大哥學的。
「謝甲兒!」老蝙蝠的聲音平緩而僵硬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這可是個大八卦,柳亦立刻把自己的「天地蠱」扔到了一片,把全副精神頭都放在了新話題上,眼睛賊亮,忙不迭的追問:「咋回事,說說唄!」
老蝙蝠發現謝甲兒的時候,已經是惡魔「纏頭」了,謝甲兒則是一個邪道門宗裡不入流的弟子。
雖然修真不行,可謝甲兒卻和老蝙蝠一樣擁有一副天賜蠱身,老蝙蝠動了愛才之心,直接把他搶到西蠻之地,逼著他磕頭拜師,成了柳亦之前,西蠻蠱真正的衣缽傳人。
雖然成了西蠻蠱的繼承人,可謝甲兒為人卻木訥僵硬,在他眼裡,什麼西蠻蠱北荒巫都是雞蟲小道,根本不值一提,只有修真才是真正的通天大路,老蝙蝠也不當回事,只以為等他修煉有成之後自然會明白蠱術的神奇之處。
謝甲兒學的心不甘情不願,可名師、天資都擺在那裡,沒用多長時間就有了小小的成就,以戰力而論勉強達到了三步修士的水平。
老蝙蝠的身體裡還在養著半生不熟的「天地蠱」,見謝甲兒入門之後,便佈置好功課,又到中土去找徒弟去了,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才發現謝甲兒逃跑了。
不僅逃跑了,還被老魔頭將岸發現,成了魔君弟子!
老蝙蝠如何肯善罷甘休,直接去找將岸要人,這種事本來就是各說各的理,誰都不肯讓步,最後還是約做決戰。
柳亦沒心沒肺的笑道:「您老輸了吧?」
老蝙蝠哈哈大笑:「論本事,我的確不如將岸,可那一戰……有些複雜呢!」
老蝙蝠行事隨心,高興了怎麼都好,生氣了怎麼都不行,約好決戰之後,全沒有高人風度,根本不肯等到正日子,就開始日夜窺探跟蹤,想要偷襲將岸。
幾次偷襲不成,但是跟蹤的時間長了,老蝙蝠卻發現這個將岸特立獨行,行事做派透著一股正經的人味,和所有的修士都不一樣,漸漸起了些好奇之心,這下跟蹤變得津津有味,直到兩人約戰的當天,老蝙蝠還是偷偷跟在將岸身後去的戰場……
可就在那天路上,將岸遭遇偷襲,正道上的宗師高手設陣伏擊,一場惡戰之後,偷襲之人被盡數格殺,老魔頭雖然沒受傷,但也耗盡了力氣。
老蝙蝠沒出手,等打完了之後,才溜溜達達的走到將岸跟前,瞪眼問道:「認不認輸?」
將岸回答的也挺沒高手風度的:「改日期再打!」
老蝙蝠哈哈大笑:「改個屁,做你的美夢!」說著,抬腿把一個腳印子印在了將岸的屁股上,隨即雙臂一振,飛走了,徒弟自然也是不要了。
決戰的賭約是徒弟,將岸輸了,老蝙蝠卻沒再把謝甲兒要回來,所以將岸欠了老蝙蝠一個徒弟。
而將岸始終誤會著他殺徒吸血的惡性,畢生也沒再和他打交道,可欠了老蝙蝠一個弟子的事情卻牢牢記在了心裡,所以在土坤腹中一見梁辛身負七蠱星魂,就誤會他是西蠻弟子,不肯再收做徒弟。
再說謝甲兒,他與梁辛的境遇極其相似,這才符合了「天下人間」的要求,成了將岸的衣缽傳人,威震天下的一代魔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