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兩個成語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這次梁辛等人竟由銅川入關,銅川府早已蕩然無存,連廢墟都沒能留下,整整一座城池都在柳暗花溟的大神通之下化作飛灰,蕩然無存!

時隔一年有餘,梁辛途經故地,卻再找不到那時的一點痕跡,心裡又怎能不有些噓噓,小汐看他神情黯淡,想安慰兩句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最終還是拋給了他一罈老酒。

入關之後,眾人棄官道而選荒僻小徑,梁辛也不再耽擱,開始按照乾爹的方法訓練六位青衣,讓他們甩掉馬匹,用各種稀奇古怪的姿勢徒步奔跑,才剛一入關,六位青衣就變成了滾地葫蘆,一路向著苦乃山摔去……鄭小道也不肯閒著,問梁辛借了戾蠱紅鱗,憋盡全力指揮星魂,倒也玩的不亦樂乎。

鄭小道自小修煉蠱術,對北斗陣位比著梁辛還要熟悉,加著些小心,倒也不會被其他的紅鱗誤傷。

梁辛再不去想那些繁雜瑣事,白天裡指點青衣練功,晚上就和小汐、老叔把酒言歡,這一路上的暖暖融融,真就把整整一年間憋在心裡的戾氣滌盪得一乾二淨!

火狸鼠始終縮在大車裡,對外面的事一概不聞不問,專心致志的研究著梁辛畫在木板上的紋路。

一行人日夜兼程,雖然青衣練功拖慢了速度,但白天耽擱的路途,都會在夜裡補回來,一晃之間,距離苦乃山還剩兩日路程,今天,正是臘月二十!

一年之前,這一天裡。

乾爹的忌日到了,梁辛卻未執重孝厚拜,而是彷彿沒事人一樣,拼命的說著,拼命的笑著,直到子夜時分,終於嚎啕大哭!

老魔頭死之前只露出了一個笑容,無聲的說出那三個字。

這一天裡,白天時的陽光,梁辛覺得好像是乾爹的眼光;夜晚中的繁星,梁辛覺得彷彿是乾爹的眸子。梁辛總是覺得乾爹在看他,他就更捨不得哭,捨不得難過,他怕自己一哭,乾爹會劈頭蓋臉給自己一巴掌,罵上一句:哭個屁!

老頭子捨不得的是自己,梁辛便要更珍惜自己,他活的越好,仇人便越沒有活路。

乾爹將岸,生前殺人無算,喪在他手中的絕世高手不勝列舉,本身便是一代魔君,又教出了一個魔君子弟;乾爹將岸,死後身化灰槁,溶於天地之間,即便天下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,卻還有一個不出世的老蝙蝠趕來大哭吐血,更把梁磨刀,真正磨成了刀……

這才是真正的魔頭,生前死後,談笑之間,便換了天地顏色!

大哭之後便是大醉,整整兩天的沉睡,梁辛再醒來時,車隊雖然距離猴兒谷尚遠,可已經進入了苦乃山。

一進苦乃山,羊角脆就變了個樣子,再不像以往那樣頑皮多動,而是滿眼的好奇,似乎感覺到了什麼,時不時都要跑到車頭嗅一嗅味道,根本就不用梁辛或者老叔指路,乾脆就是這頭小猴子帶著車隊像大山深處跑去。

進山後不久,道路漸漸崎嶇,眾人棄車步行,六位青衣性子執拗,即便山路難行也堅持練功,摔得就更慘了,倒是鄭小道,這一路上指揮紅鱗頗有進境,到現在能把七蠱紅鱗耍的虎虎生風,但星陣還遠遠談不上,充其量也就是擺個樣子。

不過有了他,莊不周和宋恭謹哥倆省事了,不用抬著個大箱子趕路,鄭小道興致頗高,反正深山裡荒無人煙,他就指揮著紅鱗跟隨眾人一路前進,時不時還揚起鱗片去嚇唬老鴰,著實威風凜凜……眾人正行走間,最先是十一,突然悶哼了一聲,始終憨傻的臉上顯出了一份警惕,很快梁辛也感覺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敵意,正從不遠處緩緩浮現!

梁辛立刻給同伴打出了小心的手勢,小汐則伸手拉住正往地上狠摔的幾位青衣,一行人同時止步。

就在這時,不遠處傳來了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:「被你們發現了?果然有點意思。」聲音粗啞而尖銳,聽起來好像是個正處在變聲期的少年在說話。

隨即,十餘丈外的一棵大樹枝葉搖盪,一個看上去十三四歲大頭少年,就從樹幹之內一步一步的走了出來,乍一看上去,就好像他提前挖空了樹幹躲在其中,可等他離開那棵樹之後再看,大樹絲毫無損。

突然現身的少年面容醜陋,腦袋大脖子細,身穿著一身黑色的棉襖棉褲,棉襖長几乎蓋過了膝蓋,棉褲短還露出了乾瘦的腳腕子,偏偏他的腳奇大,穿這雙大棉鞋,說不出的邋遢。

聽了聲音,見了真人,梁辛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!

雖然和乾山道宗的那兩個醜娃娃宗師長相不同,但神態氣質,幾乎是一個模子里扣出來的。來的人,不是醜娃娃的同門,便是他的兄弟……仇人堵他們來了。

枝葉搖盪不停,大樹仍在顫抖,一個又一個醜陋少年魚貫而出,一盞茶的功夫,一共走出了十個人,每個都相貌奇醜,頭大身小,看年紀比著乾山那對醜娃娃要大上兩三歲。

十個少年其餘九個都穿著藍色棉襖,唯獨第一個走出的穿著黑衣,這些孩子各有各的醜陋,相貌大不相同,可神情舉止和衣著打扮都差不多,把鄭小道給看樂了,要湊齊這麼多一般大小的醜人,可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為首的那個黑衣醜少年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,最終停留在鄭小道身旁的七蠱紅鱗上,咧開嘴巴笑了,露出了一嘴爛牙,問鄭小道:「你就是梁磨刀?殺我師弟的梁磨刀?」

鄭小道立刻就笑不出來,恨不得啐自己一口,好端端的,玩什麼紅鱗啊!深吸了一口氣才恢復常態,笑道:「你們怎麼找到我們的?」

黑棉襖似乎聽到了個好笑的笑話似的,醜臉上顯出了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,只不過這幅神情放在梁辛等人的眼中,未免顯得太嬌柔做作了:「不老宗想要找的人,天涯海角也無處藏身!」

鄭小道哈哈大笑,一點也不買賬:「說實話!不丟人!」

黑棉襖皺起了眉頭,本來就離得很近的雙眼都快擠到一起了,正想再說什麼,臉色倏然一變,轉頭望向了身側的密林中。

又是一陣枝葉響動,密林中枝葉搖擺,一道道湛青色的身影迅速穿梭接近,每一道身影之後還拖著一條火焰般的紅痕!梁辛的目力卓絕,只一眼就看到了葫蘆師父!

一眨眼的功夫,葫蘆就出現在兩撥對峙人馬的側面,在他的身後,還跟著三十幾頭強壯的大天猿。

黑棉襖修為很不錯,看出這群紅尾巴猴子惹不起,明白它們是地頭蛇,卻又哪知道梁辛和葫蘆的淵源,立刻換上了一副恭謹的神情,對著葫蘆躬身施禮,朗聲道:「晚輩不知山中妖王駕到,有擾閣下清靜之處,萬請見諒!」

葫蘆根本就沒看黑棉襖,圓圓的眸子在梁辛的臉上轉了兩圈,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之色,隨即又看到梁辛懷裡的小天猿,又顯出了些疑惑。

見葫蘆面無表情,黑棉襖深吸了一口氣,又繼續道:「晚輩等人與這群奸賊血海深仇,借前輩福地擒殺賊寇,還望前輩成全,不老宗來日必將補報!」

妖王大人還是原來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,站直了身體,微微眯起眼睛,盡顯仙風道骨,淡淡的點頭道:「你們打,我不管。我是來坐山觀火的。」說完,頓了頓,又覺得只吊一個書袋有些不過癮,又補充了:「也是來隔岸觀虎鬥的。」

梁辛樂了,隔岸觀虎鬥還可以,坐山觀火的話……實在有些不太妙,倒是一年多不見,師父學問大長,能一次說出兩個成語了。

葫蘆說完,揹負雙手,靜立於原地,淵渟嶽峙間一派宗師氣度,一點也沒察覺自己把倆成語用串了。

「嘣」的一聲輕響,一根弩箭射向了天空,在葫蘆身後的一頭天猿忙不迭的把手中的寡婦弩藏到了背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