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劍見狀,呵呵笑道:「義為同道,情如一家,朝陽真人有話就說,你我之間也實在用不著不好意思。」
朝陽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是下了極大的決心,終於咬牙道:「我想代表乾山道宗,向諸位前輩請辭!乾山道此刻,實在不適合再列位九九歸一了。」
木劍微微一驚,皺眉道:「這話從何說來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朝陽就搖頭打斷:「諸位都是朝陽的前輩、摯友,此間的狀況就擺在眼前,比著全盛時,乾山道只剩下一兩成實力,貧道自忖,再難為天下同道出力了,不如就此辭去九九歸一之位,從此封閉乾山,靜心修養。」
就算從面子上說,木劍也不能當場答應,帶著一群九九歸一的長老高手不停的相勸,可朝陽的心意決絕。
辭位、封山!這樣的大事,即便是木劍也不敢當場做主,談到最後,也只說要回去與其他諸位長老商議,同時又勸朝陽再仔細斟酌,這才告辭而去。
離開乾山之後,木劍與笑川結伴而行,飛了一陣之後,木劍才開口問道:「你怎麼看?」
笑川想也不想,直接開口:「辭位,是為了封山。乾山為了修建觀日臺才被炸,從此傷了元氣一蹶不振,朝陽要封山的話,咱們一線天於情於理於面子,都會昭告天下,乾山封山從此不問天下是非,若再有人上乾山搗亂,便是與一線天、與八大天門為敵,天下同道共誅之。」
說著,笑川頓了頓才繼續道:「這次乾山開啟法陣,肯定是遇到了棘手的敵人。不僅如此,朝陽還被敵人給打慘了、打怕了!朝陽覺得無力自保,這才想出了這樣一個辦法。」
木劍繼續追問:「辭位封山,是借修真正道的力量來防守;可我上山時就表明了態度,準備把咱們的力量借給他使用……他棄攻而選守,棄主動而選被動,這又怎麼說。」
笑川苦笑著回答:「所以說,朝陽這次被打怕了,不敢再反擊,只求能安穩度日,保住他乾山的基業。」
事情似乎就如笑川所言,再找不出什麼破綻,可木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,又思索了一陣之後,最終嘆了口氣:「先把今天殺上乾山的人找到再說吧!」
說完,兩人再不開口,催促法寶一路急行……
諸多修真正道的高手散去後,朝陽老道緩緩吸氣,這一口氣足足吸了半柱香的時間,才緩緩吐出,彷彿不若此便不能壓下心裡的煩躁,又等了一陣,見再無人返回之後,才站起身來,焚起了三柱清香,稽首禱告。
可這三炷香,並未供奉在三清神像前,而是搖搖對著東方,片刻後,香上青煙氤氳,緩緩凝聚成了一箇中年男子的背影,即便山裡寒風凌烈,也吹不散這青煙凝華的身形。
朝陽立刻叩首,恭聲道:「拜見師祖。」
「早就說過,不用磕頭,別學那些臭規矩。」背影並不回頭,而是輕聲笑道:「心煩了?在怪我?我可也沒想到梁磨刀還能回來,這算是個意外,你別讓我背黑鍋。」
朝陽似乎早就知道師祖「隨和」,嘆了口氣:「弟子可不敢怪您!乾山封山好處甚多,有了一線天和八大天門幫咱們看門,外人絕足,師父做的那些設計,才算是真正安全了。梁磨刀要是再來鬧,就是代表朝廷宣戰,要與整個修真道為敵了!這個題目太大,穩穩能壓住他。」
背影咦了一聲,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奇怪,呵呵笑道:「原來你還挺聰明的,以前都小看你了!」
朝陽咳了一聲,跟著背影一起幹笑了兩聲,這才繼續道:「讓弟子真正惶恐的是,仙童被梁磨刀給殺了,恐怕那群邪魔外道會怪罪到我們頭上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背影就打斷了他:「死了就死了吧,也不是多大事,我會去和他們老爹說清楚,要報仇,就去找梁磨刀。」說到這裡,背影的笑聲突然響亮了起來:「你說,梁磨刀背後,到底有什麼勢力?」
朝陽哪說的清楚,苦笑著搖頭:「官道惡戰時,他有個深不可測的老爹陪著;一年前他必死無疑卻來了個老太婆救駕;昨天夜裡還有個圓臉的少女宗師陪著!還有他自己的功法,說句一日千里也絕不過分啊。」當初青墨離開乾山的時候,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小女孩,縱然天資出眾,朝陽身為掌門日理萬機,也不會太重視,時隔六年青墨變成了婷婷少女,朝陽就更不認得了。
背影看不出表情,可聲音裡卻興致極高:「除了八大天門、修真正道、三個邪道教門之外,中土上竟然又出現了一股力量,嘿嘿,看樣子實力還不弱呢。你覺得,大頭娃娃那一支人馬,對上了梁磨刀背後的勢力,到底誰會贏?」
朝陽沉吟了片刻,這才緩緩開口:「仙童他們好歹是三個邪教道門之一,這幾百年裡休養生息,實力不容小覷;可梁辛背後的勢力卻神秘莫測,宗師高手層出不窮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背影就哈哈大笑:「我就不該問你,盡說些車軲轆話來糊弄我!」
朝陽也笑了,可不久之後,笑容就黯淡了下去:「我不知道這兩股力量誰更強橫些,不過我卻盼著邪道門宗能勝。梁磨刀只要還活著,便不會和我善罷甘休,這個人,生著一副土狼性子!」
背影的聲音也清淡了起來:「我看重的,是梁磨刀背後的勢力,不是梁磨刀,這一點你不可弄錯了。即便他們實力夠強,即便我要拉攏他們,也不會舍掉你的。」說著,背影又做了個揹負雙手仰頭望天的姿勢,說的話也莫名其妙:「以後常抬頭看看天,看看星星,眼界別那麼小!」
朝陽收斂了笑容,垂首肅立,認真的回答:「弟子明白!」
沉默了一陣,背影才再度開口:「上次在鎮山,三堂會審之後,八大天門對天下修士說創出了一套合擊陣法,你去看過麼?」
三堂會審時,梁辛從一群宗師對戰的戰團中擺脫出來,就離開了大洪臺去面聖,並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。
當時,在顧回頭、秦孑等人大獲全勝之後,對著在場修士宣佈八大天門創出了一套合擊陣法,以十的整倍為人限,不論根基、不論修為,只要學會了陣訣、陣圖便可施展,能讓戰力大增。八大天門正趕製陣圖,屆時每個正道門宗人手一份。
這個訊息一宣佈,大洪臺下立刻歡呼成一片。
梁辛不知道發生了啥事,可在面聖之後倒聽見了那陣歡呼。
朝陽老道點了點頭:「一線天在不久前已經把陣圖發了下來,陣法的名字很有趣,叫做‘相見歡’。我仔細看過,的確奧妙無比,合擊之下最少能夠提高五成的戰力!學過陣圖的人,無論修為根基,只要滿了十人便能成陣,這樣一來,就算是不同門宗的弟子,只要同仇敵愾,也能結陣而戰了。」
說到這裡,朝陽深吸了一口氣,才繼續道:「尤其妙的是,結陣的人數只要是十的整倍即可,十個人能結陣,十萬個人也能結陣!有了這道陣法,就等若給了天下修士一個真正能夠合力而擊的契機!真要對抗大敵的時候,憑著這個‘相見歡’,就能把修真道上的千百門宗,從一盤散沙變成一塊鐵板!」
背影的語氣中也有些驚訝,似乎在感慨這道「相見歡」的神奇:「八大天門果然煞費苦心啊!大家都在看著星星過日子,只不過……看的星星雖然都一樣,想到的天下卻差得遠!」
說完,背影又抬起了頭,隨即失聲而笑:「他媽的,天亮了,沒星星看了!」話音落處,青煙震顫了幾下,很快飄散,背影也消失不見。
天海一線間,一輪紅日正躍然而起,濃濃夜色轉眼潰敗。
乾山日出,不久後整座中土都天色大亮,梁辛等人投宿的小鎮也雞鳴陣陣,從沉睡中甦醒了回來。
在小鎮之外,梁辛和曲氏兄妹道別,頂著他的大箱子趕往草原,昨晚他問過了青墨,那些能夠隨時隱遁、隨心而現的法寶都要經過主人的煉化才可以,梁辛可沒這本事,暫時還只能頂著箱子。
分別時,青墨塞給了梁辛一隻好像人牙齒似的骨哨,笑道:「到了草原你就吹哨子,自有巫士趕來接應。」說完只見她素手一翻,一面青黑色的戰旗凌空而現,穩穩托起曲氏兄妹,在天空裡盤旋兩週之後,陡然化作一道黑光,轉眼消失在視線盡頭,梁辛看的又羨慕又妒忌,直到他們已經遠不可見才突然想起來,自己忘了找二哥借錢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