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皇帝乞丐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哇的一聲,小丫頭大哭了出來,抽搭著說:「你和父親在一起,好像兄弟似的!」

「放肆!胡說八道!」曲青石也恨不得哭兩聲了。

青墨的這番心情複雜的很,多年未見父母、柳亦是個傻子、哥哥變成耄耋老者,還有東海乾……諸般情緒交雜在一起,不知該怪誰恨誰,便只剩下委屈兩字了。

梁辛傻眼了,想勸又不知道該說啥,坐在一旁手足無措。好在青墨不是個纏人的丫頭,哭了一陣也就好了,臉上還掛著淚珠,望向哥哥:「要喝酒!」

「女孩子家,不許喝!」

「哦。」青墨老實巴交的答應一聲,開始低頭吃菜……

梁辛總算長出了一口氣,一個勁的給她加菜,看著青墨已經躋身宗師之列,可本色未褪,然不住問她:「你的巫術大成之後……心裡不覺得不對勁麼?」

青墨霎了霎大眼睛,滿臉疑惑,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梁辛撓著頭皮,結結巴巴的措辭,說了半天可還是詞不達意。自從海上歸來,梁辛的戰力大增,可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多了,不久前還高健還幫他點出,他進步的太快,心性跟不上境界,便會迷惑甚至狂亂。

可要說進境迅速,小丫頭比他還有過之,梁辛還是歷盡磨難飽試辛酸才有了現在的成績,可青墨乾脆是睡了一覺再醒過來,就從兩步修為變成了逍遙宗師。可青墨在言行之間還是原來那副樣子,沒有丁點的變化,更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妥。

直到梁辛把乞丐一朝做皇帝的例子也搬出來之後,青墨才算大概聽懂了他想說啥,眨著圓圓的眸子琢磨了一會,才開口道:「哪有你說的那麼複雜!」

「我哥,你,還有柳黑子,你們的腦筋都彎彎繞繞,一皺眉頭就有八個念頭,做事時反覆計較著,可我卻從沒想過那麼多的,就好像,」說著,曲青墨微微蹙眉,露出了一個苦笑:「我在東海乾修行了兩年,從師父到師兄師姐都對我不錯,可六年前……」

青墨重重的嘆了口氣,直接跳過了那場殘殺:「再到今天,乾山落到了今天這般田地,我從旁邊看著的時候,你知道我在想什麼?」

說到這裡,青墨的臉色突然平靜了:「打從本心,我會盼著東海乾興旺發達香火傳續,這是個小願望。可我更盼著哥哥長命百歲,盼著你梁磨刀如意快活,這是我的大願望!兩個願望撞在了一起,我便捨去小的抱住大的,事情不難選,我也用不著自哀自怨。我的兩個哥哥,一個活的安全,一個過的快活,老天已經待我不薄!」

梁辛好像突然不認識青墨了!

到現在為止,他認識三個年輕姑娘,其中琅琊狠毒,小汐決絕,而青墨在他心裡一直就是個傻丫頭,從來就不曾想到過,青墨竟然也有這樣的果斷……或者說簡單。

梁辛自忖還有幾分心機,遇到事情除了動手之外,也從不吝嗇動腦,可說起取捨決斷,他還真比不上這三個少女中的任意一人。這時二哥曲青石對著他笑了笑,莫名其妙的問了句:「你養過貓沒有?」

梁辛茫然搖頭,曲青石卻也不解釋什麼,只是繼續笑道:「養過就知道了,女人,都有幾分貓性,骨子裡帶來的!」說著,給妹妹夾了塊魚。

曲青墨嘻的一聲就笑了。

青墨的回答無法解開梁辛的困惑,倒是曲青石,對梁辛的那個「乞丐突然做皇帝」的例子頗感興趣,舉著個酒杯一點一點的抿著,過了一會才緩緩開口:「青墨就沒拿自己當皇帝。」

梁辛嚇了一跳,轉頭望向青墨:「你還想當皇帝?」

青墨摘魚刺兒,沒搭理他。

曲青石見他又冒傻氣,笑的倒挺開心,先給他解釋了兩句,說明白自己是循著梁辛的那個例子去說的,這才正色道:「乞丐一覺醒來做了皇帝,且不論是好事壞事,其中應該有個關鍵要先弄清楚,就是這位乞丐……或者說這位新皇帝,他把自己當成什麼!」

說著,曲青石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,他磨刀兄弟立刻把酒水斟滿。

曲青石這才美滋滋的繼續道:「他還把自己當乞丐,至少能活的快活愜意……可要是他總是拿著自己那份乞丐心思,去做皇帝該做的事情,可就大大的不妙了!」

按照二哥的說法,乞丐青墨是前者,做了皇帝,卻仍把自己當成乞丐,所以行事之間沒有絲毫變化;而自己卻是那個「大大的不妙」,他在用凡人的心思去指揮宗師的力量。

梁辛連飯都忘了吃了,坐在桌子之前,表情一時一變,時而恍然時而迷惑,青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正想說什麼,曲青石就搖了搖頭:「莫打擾他,讓他好好想一想。」

直到半晌之後,梁辛才抬起頭,望向了青墨:「為什麼你不把自己當皇帝?」

「我做乞丐時……」說著,青墨覺得這個稱呼古怪,忍不住笑了起來:「就從來沒想過要當皇帝。所以當了皇帝也不知道該幹啥。」

梁辛滿臉詫異:「你就從來不曾想過,有朝一日會做皇帝?」

曲青墨撇了撇嘴巴:「無聊時的幻想當然是有的,不過自己都不曾當真過,所以不算數。」

梁辛愣了愣,直勾勾的看著青墨,嘴裡嘟囔著:「怎麼會?怎麼……」片刻後,梁辛突然哈的一聲笑了出來,端起身前的酒杯笑道:「明白了!」說著,抬手一飲而盡,隨後才發現自己的酒杯早就空了。

青墨趕忙放下手裡的筷子,給他斟滿一杯。

曲青石則神情一振,催促道:「想通了就說來聽聽。」

梁辛滿臉都是笑容:「我和青墨,壓根就是兩碼事!」

梁辛和青墨的情形看似相同,都是一步登天,乞丐穿龍袍,可他們兩人之間有個極大的不同:

小丫頭青墨是個從未想過要當皇帝的乞丐,或者說她壓根就沒有太大的奢望,此刻真的成了皇帝,看重的不是天下,而是錦衣美食,所以隨遇而安。

而梁辛罪戶出身,稚童時坐望流星;少年時刻苦修煉;土坤腹中淬鍊星陣;大海中苦苦支援……他要活的有趣,他要活出個盼頭!就在這「有趣」、「盼頭」兩詞眼中,藏著的何嘗不是一份野心!骨子裡,梁辛是個有野心的人。因為有野心,所以梁辛是個做夢都想當皇帝的乞丐。

一直以來,梁辛都以為自己的困惑,是乞討半生突然龍袍加身,以後該如何自處。

可直到剛剛梁辛才豁然開朗,明白了真正讓自己困惑的,是如何才能把「皇帝」這個差事做好。

以前他連題目都沒搞清楚,自然越琢磨越亂。

梁辛滔滔不絕,長篇大論,把這番道理說出來,曲青石越聽越糊塗,乾脆苦笑搖頭,梁辛倒無所謂,這件事他自己能明白就好了,悟道,悟得是自己的道!

青墨乾脆都懶得去聽,細心把魚刺挑出來,卻把乾淨的魚肉一分兩半,一半給了哥哥,一半給了梁磨刀。

梁辛也不再多想,一邊說說笑笑,一邊喝酒吃菜,不多時曲氏兄妹就吃飽了,梁辛可還差得遠,筷子不停,酒滿杯幹忙的不亦樂乎,曲青石兄妹早就見怪不怪了,笑呵呵的坐在旁邊陪著他,時不時扯上幾句閒話,久別之下這份偷閒中的愜意,讓他們都舒服無比。

梁辛正吃著,突然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,聽動靜應該是個大胖子正從三樓走下來,落足時踩得樓梯吱吱慘叫,片刻後一個水缸似的肥壯大漢打著飽嗝,從三樓下到二樓,本來足夠三人並肩而行的樓梯,他要側著身在才能勉強通過。

在大胖子身後,還揹著一對小磨盤似的短柄宣花斧,異常搶眼。

梁辛愣了愣,覺得這個胖子眼熟。

胖子也看到了他,咦了一聲,站在樓梯口皺起了眉頭,也愣愣的望著梁辛。

過了片刻,梁辛才回想起來,神情裡滿是驚訝,他果然見過此人,一年前在鎮山時,他被小汐引著去見指揮使石林,這個胖子就坐在石林的帳篷之外吃羊腿,後來還通報了姓名,叫做子傾。

胖子子傾就跟演戲似的,梁辛皺眉他也疑惑,梁辛恍然他也大悟,甕聲甕氣的笑道:「是你?」說完,似乎又想起了什麼,伸出小棒槌似的手指頭一指梁辛:「你別走,別走啊!」話音落處,蹬蹬蹬蹬的跑下樓梯,隨即盤碗落地聲、桌子倒塌聲和諸多驚呼一一想起,胖子就像頭犀牛似的一路撞出了飯莊,向外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