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 兩座新墳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六爺得了囑咐,不許任何人晚上去守墳看屍,更派人把老劉家的六兄弟牢牢看好。梁辛也收斂心神,靜靜的養好精神,他的七片紅鱗攜帶不便,在昨天夜裡已經被他藏在了附近,不過七蠱星魂還是被他留在了體內,縱然身法有所突破,可東海乾的霸道之處,他可不是第一次領教了,不容的一點大意。

一更人二更鑼,三更厲鬼,四更賊,梁辛一直等到四更時分,肚子都有些餓了,正後悔沒像劉老大那樣帶個包子下來的時候,終於,一陣幾乎細不可聞的衣袂破空之聲響起。

有人凌空虛度,從遠處疾飛而至,不過轉眼間就落足墳地!

外面的人並沒急著挖墳,而是在墳地中輕輕的踱步,似乎在讀新墳的墓碑,過了片刻之後,梁辛才聽到一陣嘿嘿地笑,聽腳步,向著他隔壁走了過去。

這下樑辛大急,心裡納悶,難道隔壁那位的墓碑比自己的雕得更好?

地面上傳來沙沙的輕響,那個人正用手輕輕撫摸著「宋恭謹」的新墳,隨即勁力微吐,嘭的一聲悶響,新墳震裂,棺槨碎開,悉悉索索的響動中,那具屍體已經被對方拎了了起來。

幸好,偷屍賊在拎了「宋恭謹」之後,又轉身向梁辛的墳上走來,梁辛趕忙張嘴閉眼。

偷屍賊輕輕一掌,震開他的墳塋後伸手去抓屍體,正藉著皎潔月色看到了梁辛那隻大白臉、還有大白臉上的大紅嘴、大黑眉毛……饒偷屍賊修為了得,心境穩固,也忍不住罵了聲:「我操!」

而這兩個字,聽在梁辛的耳中,卻不吝於一聲炸雷,險些就沒能守住假死之勢!

過了片刻,偷屍賊又嘿嘿的低笑了起來:「被畫成這個樣子入殮,你活著的時候,與你家親人有仇麼?」話音落處,雙手各拎起一具屍體,身形陡轉,化作一道驚鴻,飛向不遠處的巍峨乾山。

偷屍賊道行極高,飛行的速度如風,一轉眼的功夫便躍入了描金峰,進入山門之後三轉兩轉,來到了一處院落。

梁辛早就悄悄的撩開了一道眼縫,此時中土北方已經到了初冬時節,草木凋零。而描金峰上,花草樹木茂盛得幾乎長瘋了,處處都透著一股妖冶的盎然綠意。可唯獨偷屍賊的這個院落,寸草不生,地面上沒有青磚,只有一片赤紅色的火砂,絕不容任何植物生長。

砰砰兩聲,偷屍賊剛把兩具屍體扔到地面上,一個清淡的聲音就從外面響起:「仙童,您老人家回來了。」

話音落處,東海乾的掌門,朝陽真人就走進了荒僻的院子,對著偷屍賊微笑著躬身施禮。

梁辛在這世上,第一個仇人就是朝陽。而第二個仇人便是剛剛「偷了他屍體」的賊,當初在官道上僥倖逃生的那個醜娃娃!

醜娃娃對朝陽真人說話時,語氣中充滿了厭惡:「你來做什麼?」

朝陽絲毫不以為意,看到地上的兩具屍體,略帶意外的咦了一聲,笑道:「仙童的傷勢大有好轉,可喜可賀,現在已經能用兩具新屍療傷了。」

醜娃娃冷哼了一聲,沒理會朝陽的話茬:「黎明在即,你要有話就快說!」

朝陽還是微笑著:「仙童助我禦敵負傷在前,又被先師誤傷再後,您老療傷之事,本來就是我們分內的事情,以後,新喪之屍還是由東海乾代為效勞,替您尋找吧!」

兩個人的對話沒頭沒尾,梁辛有些糊塗,當下也不急著「詐屍」,而是繼續聽他們說下去。

朝陽老道說的客氣,而醜娃娃毫不領情,喉結一上一下,發出嘶啞難聽的冷笑,直接開口罵道:「去你媽的!老子信不過你們!」

朝陽搖了搖頭:「晚輩對您老,只有恭敬之心。當時情形緊急,先師也是不得已而為之,草木之術發動之下,範圍覆蓋了乾山道整個門宗,這才誤傷了您老,而師尊也由此仙逝,要怪,便怪那小妖梁磨刀。」

這下樑辛大概聽明白了,這個醜娃娃,和麒麟、朝陽等人不是一路,只不過是攜手合作而已。

官道惡戰裡,兩個醜娃娃一死一傷,眼前這個隨著朝陽逃回到東海乾,便開始閉關入定,靜心療傷。而不久之後,自己殺上乾山,特別是第三次,逼得麒麟和尚發動邪術,除了朝陽、千煌之外所有人都被老和尚變成了草木傀儡。

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,麒麟的邪術也傷了正在療傷的醜娃娃。醜娃娃畢竟是個宗師級的高手,全力自保之下,總算護住了元神。但是因為身中邪術,也不再信任朝陽等人。

梁辛猜的分毫不差,醜娃娃為了掙脫乾爹的天下人間,本來就負傷極重,又被麒麟的邪術覆蓋,雖然沒變成傀儡,但也中了草木邪種,要靠新死的屍體來療傷。每天在日夜交替的一瞬間裡,身體中的草木邪種會稍稍鬆懈,醜娃娃便要趁著這個時候,將一部分草木之力從自己的身體驅逐到新喪的屍體中。

而療傷用的屍體,也有講究,不僅必須是三天之內的新屍,而且在死之前還不能沾染任何草木氣性,否則便無法使用。如果醜娃娃伸手將一個活人打死,這個人在死之前,便會沾了他身體中的草木氣,也就沒用了。

醜娃娃心地狹小,莫說朝陽或者他的同夥,就連他死在官道上的那個兄弟都不信任,只肯自己去偷真的屍體來療傷。而他不敢離開描金峰,是因為乾山向日,只有在此處他才能抓住日出的那一瞬。

六爺只管著這附近的村鄉,根本不知道,其實方圓兩百里之內,每天都會丟失最少一具新喪的屍體。只不過其他地方距離乾山較遠,平均下來一年也丟不了兩具屍體,鄉民並不太在意。

醜娃娃森森的冷笑著,根本不理睬朝陽的解釋。朝陽嘆了口氣,又繼續道:「您老若執意自己尋找屍體,晚輩也不敢多言,只不過……每天都要新鮮屍體,本來也不是什麼難事,可最好別總在乾山附近尋找。憑您老的身手,千里彈指,從外鄉找幾具屍體不過是舉手之勞。」

說著,朝陽苦笑了起來:「乾山腳下的村子裡已經人心惶惶,前幾天您老帶上來的乾脆是個假死之人,照這樣下去,我怕遲早會有人懷疑到這裡。」

醜娃娃嘭的一掌拍在了地上,罵道:「老子有傷在身,懶得遠行,近處有新屍自然去近處,近處沒有才會跑遠路。」

朝陽終於皺了皺眉頭,沉默了片刻後,才再度露出了微笑:「您這一掌,勁力可充沛得很呢,就憑著這一擊之力,便有了兩百里的往返了。」

醜娃娃翻起了怪眼,虐戾的盯著朝陽:「怎麼,乾山道現在上下一心,有了三座丹鳳朝陽,還有了個六步修為的太師叔,勢力大得很了,可以隨意挪揄咱們了麼?」

朝陽很有些苦惱的揉了揉眉心,苦笑道:「我與前輩講的是道理,可您老盡和我說些狠話,該解釋的也解釋過多少次了,晚輩對仙童只有恭敬之意,絕無半分歹意……」

「滾!」醜娃娃絲毫不買賬。

朝陽搖頭,連聲說著:「罷了,罷了!」說話之間,轉身離開了院落。

醜娃娃的口中,依舊咒罵不休,用詞歹毒語氣更是刻薄,梁辛聽的都心煩。以醜娃娃的修為,早已淡薄了喜怒之心,可他天性便是刻薄陰狠,把惡毒的亂罵只當成平常說話。

過了一陣,天海交匯處,一線金紅顏色悄無聲息的浮起,黎明將之,醜娃娃總算停止了咒罵,將「莊不周」和「宋恭謹」擺放好,自己則盤膝跌坐於二人之間,雙手拇指伸出,凝於兩人眉心三寸處,口中喃喃念唱法咒,催動真元驅趕體內的草木邪種,雙眼緊緊盯住海平線,片刻之後,一枚小小的紅日,挾著無窮的活力突然躍出海面。

醜娃娃低吼了一聲,雙手拇指向著兩人眉心按下!

梁辛神色喜悅,眼看著醜娃娃右手拇指戳了下來,身體悄無聲息的向上竄了三寸,隨即張開了自己那張名副其實的血盆大口。

乾爹大仇近在眼前,梁辛毫不介意咬下醜鬼的一根拇指用來先換個利息,同時他也真想嚐嚐,仇人的血到底有多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