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辛瞪了他一會,也不說什麼,冷笑了一聲,轉身甩開膀子,向著相反的方向,竟然遊走了。
這下子司無邪又驚又怒,卻還真不肯放走梁辛,咬牙切齒的對著手下大罵:「都給我滾下去,抓他回……」
梁辛一邊遊一邊哈哈大笑,任由海匪們追上來,又七手八腳的把自己給弄回到大船上。他當然不捨得真逃走,就是這口氣憋得難受,想給海匪們點教訓。
這群海匪不是善類,無緣無故自然不會耗時大半年來到海上找自己。
司無邪只是個凡人,救起梁辛之後,卻捏碎了個修士們用於傳訊的木鈴鐺,梁辛把這件事看在眼裡,心裡就明白了,妖女肯定抓住什麼事情來要挾他們出海尋人。
也許是慢性毒藥,也許是修士禁制,妖女的手段哪是他們這群凡人能消遣的。反正找不到自己,海匪們就甭想好好過日子。剛剛海盜們找到梁辛的時候,那份欣喜才不是因為救人成功,而是慶幸自己終於有機會擺脫妖女的制裁了。
梁辛心眼機靈,想通了這件事,自然融會貫通,海盜們受了琅琊的脅迫,本來就沒把他當成自己人,再加上他的差官身份,能給他好臉色才怪。
理解歸理解,可就這麼被曬在一旁,梁辛還是憋了一肚子氣。
身負天下人間的邪門神通,又攢了「七蠱星魂」的陰戾真元,連梁辛自己都不曾察覺,他在行事間已經不知不覺的偏佞了起來,否則也不會把「仙禍」去掛到東海乾頭上。不過,行事雖然偏佞,骨子裡的性情卻依舊淳厚。憑著他現在的本事,真要想洩憤,滿滿一船海匪都不夠他殺的。
不管怎麼說,海匪撈起了自己,算是恩人。
如果是虐戾之人,被得罪了之後,管什麼恩情,直接出手懲戒,殺伐隨心;如果是個厚道之人,也就忍了這口氣,看看大海看看大船,等著回到中土就好了。
偏偏梁辛,是個渾身邪氣卻心性淳良的異類,搭救之恩要報,受氣之辱也得還,一把抓住司無邪被妖女要挾、一定要把他帶回去的「軟肋」,跳進大海遊走了……
司無邪可沒想到梁辛還能耍出這樣的大無賴出來,氣得心肺欲炸可又不敢不救。
梁辛被撈回到甲板上,出氣之後心情又變得大好,走上兩步一搭司無邪的肩膀:「司老大,琅琊到底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司無邪就臉色鐵青的傳令:「綁起來!」
水手、繩子、賊,這三樣東西是天作之合,海匪們打著外人根本無法解開的繩結,把梁辛綁了個結結實實,剛鬆了口氣退開兩步,旋即猛的瞪大了眼睛——只見片刻前剛捆成了個粽子似的梁辛,身體抖了抖就脫出了繩套,笑嘻嘻的跳起來看著他們。
能遊走於漫天神通之間的身法,又豈是幾根繩子能困住的。
司無邪眉頭大皺,喝道:「鎖鏈!」
叮叮噹噹的金屬交擊聲傳來,有海匪取來了手銬腳鐐,先將梁辛的四肢鎖住,又用鐵鏈把他的全身都捆上,可這次更簡單,人才剛一離開,又是一陣叮叮噹噹的亂響,星魂運轉之下,鐵索被寸寸崩斷,散落一地!
梁辛見海盜們還是躍躍欲試,也懶得再廢話,回頭看了看緊跟在他們後面的那艘大船。
司無邪眼角一跳,反手抽刀,沉聲喝問:「你想怎樣?」話音才剛落,梁辛突然發出了一聲長嘯,身形陡然晃動起來!
司無邪只覺得眼花繚亂,手下人中卻連連傳來了大聲的驚呼與咒罵,司無邪不過是個凡人,此刻又哪裡摸得到梁辛的影子,驚怒之下一連串的傳下命令,要手下聚攏一起並肩抗敵。
就這麼一句話的功夫,司無邪只覺得嗖嗖的冷風不停從身邊掠過,滿眼都是鬼影子,抽空回頭一看,始終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四五個心腹好手,竟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見了。
大船上,到處都是撩蕩閃爍的人影,海匪的陣勢被衝得七零八落,每個人的眼前,都是無數個梁辛在胡亂晃動,彷彿都是向著自己撲過來似的,人人自危之下,紛紛抽出刀子舞成一團。可即便如此,還是不停的有驚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不光他們這第一艘船上亂成一團,片刻後,後面的第二條船也傳來了怒喝驚呼,沒過多少時候,兩條船就全都亂套了,慌亂中連掌舵之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,兩艘鉅艦開始在海里緩緩打轉。
後面的幾艘大船見前面出事了,立刻吹響號角呼應同伴,同時加快速度,準備登船迎敵,可等他們靠上去、看清楚狀況之後,卻人人倒吸了一口冷氣,一時間全都呆立當堂!
只見出事的那兩條船上,有的人對著空氣揮刀怒罵,有的人站在原地呆呆發愣,有的人呲牙咧嘴的亂跑亂逃,更有無數條好像厲鬼似的影子,閃電般的在兩船之間來回穿梭。
而真正讓援兵們汗毛倒豎的是,打頭的兩隻大船上,正不停的「多出一個」,或者「減少一個」:鬍子張正沿著船舷往船艙裡跑,可一眨眼間,更個人突然就消失了;片刻前主桅下面,還一個人都沒有,可再一望去,獨眼李不知從哪冒出來,站在那裡,獨眼中全都是痴痴獃呆的驚恐……
騷亂大約持續了半柱香的功夫,司無邪眼前一花,梁辛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他面前,哈哈大笑。
司無邪想也不想,直接掄起了手中的長刀,梁辛笑著按住了他:「我可沒殺人,你自己看。」
司無邪勉強鎮靜了些,再仔細看著甲板上的手下,越來眼睛瞪得越大,嘴角都快撇出臉膛了,瞪著梁辛,牙齒咬得咯咯響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梁辛是沒殺人,他光換人了。
剛剛那半柱香的時候裡,他抓了甲船的人放到乙船,再從乙船抓了人帶回到甲船……梁辛本來想耍出威風,把兩艘船的人來個徹底大調換,可海匪們個個赤膊光頭,他早分不清誰跟誰了,一場瞎換裡,有個最倒霉的,被他來回抓了五次。
不過即便如此,梁辛也把兩條船換了一百多人。
其他幾艘過來支援的大船,一看現在的狀況,又看出梁辛無意傷人,首領們忙不迭的指揮手下:「躲他們遠點,快開飯了,別瞎耽誤功夫……」
這番出手,震撼全場!
能打的五步修士抱頭鼠竄的梁辛,一點也不覺得嚇唬海匪是件丟人的事,相反,還打從心眼裡那麼開心得意,板起臉對著司無邪正色道:「落海之前,我曾一拳打死了一頭麒麟,後來在三頭鳳凰的圍攻下,才身負重傷,現在傷勢已經痊癒……」司無邪聽的倒吸涼氣,梁辛還生怕他不信,信誓旦旦道:「我要騙你,不得好死。」
司無邪咧著嘴巴,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,命令兩船併攏,被換過去的又都灰溜溜的跑回來,可海匪們再望向梁辛的眼神,也都有些閃爍了,這個梁磨刀的手段,實在有些太匪夷所思了。
梁辛在海上為了保命而拼命練功,這大半年裡孤孤單單,此刻雖然還在船上,可也算得上是重返人間了,無論是憋氣、胡鬧,可骨子裡卻滿滿的透著股開心,忘形之下,充沛的精力無從發洩,畢竟他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娃娃,這才大大的鬧了一場,總算是把這些日子裡積攢的心火盡數發洩了出來!
雖然可恨,卻也有幾分可憐。
梁辛長出了口氣,笑呵呵的再度攬住司無邪的肩膀:「司老大,到底怎麼回事,從頭給我說說。」說著,肚子裡突然傳出來一陣咕嚕嚕的響聲,梁辛抬頭一看,烈日當空已經到了正午時分,笑著問道:「該開飯了吧?餓了。」
司老大苦笑著點頭:「開飯,馬上開飯……你也該餓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