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之將死

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,共2頁

事情的經過,和梁辛想的差不多,只不過細微之處有所差別,當他在石洞中初見「赤目」的時候,想到的是乾山道宗就是妖僧所在邪派的大本營,所以妖僧寧可暴露自己,也要保住乾山道。

可實際上,乾山最多隻能算是個「分舵」,為了一個分舵,就要舍掉一位六步中階的宗師……他們在乾山道上做的設計,圖謀的未免也太大了些!

乾山被炸、三堂會審,諸般事宜到了現在,終於慮清了所有的頭緒,可梁辛還是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,這個疑慮就在自己的眼前飄來飄去,卻總也抓不住……

梁辛低頭尋思了片刻,最終還是搖搖頭,把這件事放到了一旁,除了乾山被炸之外,他還有太多想問的事情,要著落在這個麒麟和尚身上,至於最後自己如何才能活著離開乾山……總免不了一場惡戰!

這個妖僧雖然是對頭仇人,可臨死之前,卻活出了自己的真性情,梁辛沒再給他潑冷水,而是等他歡笑過後,才繼續說道:「我還有幾個事情不明白,想問。」

說著,也不等麒麟和尚點頭,梁辛就直接開口:「你應該不是就哥倆加七個徒弟吧?」天下間,潛伏著三個邪道的勢力,妖僧應該屬於其一,既然有組織,便會有首領。

麒麟愣了下,搖頭回答:「當然不是,和尚不過是個小角色,跑腿打雜的。」

這次輪到梁辛愣住,隨即揮手笑道:「你也別太謙虛!我想問的是,你應該還有不少同伴,乾山上這些長老、掌劍起了異心,你直接喊同伴來把他們殺光不就是好了,又何必豁出自己的性命,來發動這個草木神通?」

麒麟的嗓音有些渾濁,輕輕的嘆了口氣,搖頭道:「不一樣的,你說的辦法,我不死,可乾山道卻完了;而我做的事情剛好相反,我死了,所有乾山弟子都變得忠心耿耿,從此只聽我們師徒三人的號令,乾山道不僅還在,反而更加壯大了!」

梁辛皺眉,直接問到關鍵處:「除了修改風水之外,乾山道到底還有什麼,要你寧可舍掉性命去護著?」

麒麟和尚突然從喉嚨間發出了「咕」的一聲怪笑,神情也變得古怪了起來,竟然搖著頭回答:「我也不知道!我只是去做,可做出來的這些設計,究竟有什麼用,我就不知道了!」

說完,和尚頓了頓,又說道:「我就好像是個負責熬藥的小廝,那些藥材我一樣也不認識,熬製的方法、配比、火候等等,也只是照著人家寫好的方子來做,至於最後這副藥有什麼效用,我自然不會知道!」

梁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:「你連自己做的是什麼都不知道,就心甘情願的舍掉性命?」

麒麟和尚緩緩的點頭:「這其中的事情,一句兩句解釋不清的,你不懂的。」

梁辛琢磨了一下,卻還是笑了,好像在打啞謎:「經過我不知道,不過你為了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甘心赴死,這個我未必不懂。」說完,似乎有些猶豫,不過還是笑道:「今天是你的忌日吧?」

麒麟瞪了他一眼,不過還是點了點頭。

「以後每年的今日,我都給你燒些紙馬元寶,祭拜你。」說著,梁辛的笑容更開心了:「我有熟人就幹這行。」

麒麟和尚愣了一會,這才哈哈大笑:「忙忙碌碌了一輩子,想不到臨死還交了個小朋友!」

梁辛笑呵呵的搖搖頭:「一會再攀交情,事情還沒弄清楚呢。你篡改中土風水,偷了天下修士的靈元,卻要保守那些正道秘辛,不讓正道自相殘殺,這是哪門子的道理。」

麒麟和尚卻不說話了,只是靜靜的望著他。

梁辛還以為他沒聽清楚,正想再重複,卻突然發現,麒麟和尚的目光,變得……黯淡了。

木訥,渾濁,毫無生氣,麒麟死了!

一時間,梁辛只覺得心口發悶,胸肺都快要被憋炸了。這個和尚臨死之前丟了道心,卻也因此變得鮮活了,可誰也沒想到他說死便死,來的沒有一點徵兆,不僅梁辛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問,就連麒麟和尚他自己,恐怕也還有話沒能說完。

片刻前梁辛不肯解「丟車保帥」這個題目,想要憋悶妖僧,不料人家臉皮厚自己撿起話頭接著說;現在,麒麟和尚直接死掉了,梁辛臉皮再厚也別想接著談下去了,這倒真是現世報,來得快!

梁辛滿臉都是苦笑,眼睛卻開始四處踅摸,妖僧師徒三人,麒麟死了,千煌不醒,朝陽昏厥,這樣的話,周圍這上百個草木道士,就都變成了傻子呆子,誰也攔不住自己了……

可就在這時,突然一聲輕笑傳來,始終昏厥在一旁的朝陽真人,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,正微笑著望向自己:「你最後的這個問題,師父就算還活著,也不會答你的。」

昨晚梁辛偷聽過麒麟師徒的談話,朝陽也不明白,為什麼麒麟和尚要幫修真正道保守秘密,當時麒麟和尚沒有回答朝陽,現在自然也不會告訴梁辛。

梁辛惱羞成怒了,說的話也大失水準,擺出了一副譏諷的模樣:「我算是敵人,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算了,你這個心腹弟子卻也不知道,不丟人麼?」

朝陽呵呵的笑了,緩緩搖頭:「我知道的事情,可一點也不比你多,直到剛才我才明白,這幾十年裡,師父可不光是利用乾山修改中土風水,他還做了不少重要的設計。」

說著,朝陽的笑聲愈發響亮了:「師父藏在乾山中的設計,是什麼時候做下的、有什麼用處、究竟藏在哪裡?還有、還有師父發動了草木神通就會死、弟子們中了他的法術會變成傀儡……這些事情,先前我一概不知!」

朝陽突然收斂了笑聲,神情一下子清淡了:「可有什麼關係呢?我只要知道一件事便足夠了:師父最後舍掉了性命,只是要我,守住乾山!」

梁辛皺眉,看著朝陽:「你昏厥,假裝的?」

朝陽點了點頭,微笑道:「你這娃娃心思狠辣,為了打擊我,寧可不去聽那些機密,立時便要動手殺了我師父。我也只有裝暈,讓師父把想說的話說完。我是玄機境大成之人,道心還算堅定,不那麼容易動氣的。」

本來就是仇人,梁辛又被這對師徒耍的團團轉,沒有一分好顏色的譏諷道:「師父死了,你還笑的挺甜,了不起的道心!」說著,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,伸手探了探麒麟的脈搏,又摸了摸他的心口,這才點頭苦笑:「老和尚是真死了。」

「其實,師徒之情也是有的。我裝暈倒地,是不得已而為之,可這也是份孝心了。」朝陽嘆了口氣,繼續道:「為了追求天道,所以便要追求無情,可除非到了嫦娥境,否則,多少都還會有受到些心情牽絆的,只不過不像凡人那麼過分罷了。道心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……不過也的確有用,你看我師父,臨終之前丟了道心,人也變得愚笨了,竟然不去說正題,只顧著開心得意!」

朝陽又岔開了話題,皺眉問梁辛:「我也有件事情想不通,南陽師弟被棄屍荒野,可曲柳二人卻毫髮無傷;官道上那一戰,也是我們一敗塗地,傷亡慘重……你卻為何就抓住我不放?就算要報仇,也應該是我找你報仇才對!」

梁辛望向朝陽,片刻後突然哈哈大笑:「納悶去吧,你到死也別想知道,自己到底為啥死的。」終於扳回了一局,一下子梁辛只覺得神清氣爽,說不出的那麼開心。

朝陽啞然失笑:「明明是你死到臨頭,卻還說這種狂話!」說著,朝陽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,繼續笑道:「你不說,以後也都不用再說了。」

話音落處,金光綻裂,而梁辛也隨之而動,在他身邊的空氣中,陡然蕩起了層層漣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