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月前,東籬先生的「仙禍」一齣,就給修真正道種下了一道可怕的隱患,這些懸案一旦被揭開,正道之間立刻就會殺伐四起,邪道的勢力也會趁機崛起,從此天下再度生靈塗炭。
最後知曉這些秘密的,也只有梁辛和同伴,以及妖女琅琊,當時那些灰袍鐵面怕被銅川府中的修士看破身份,都埋伏在遠處,不曾聽到東籬先生的仙禍。
梁辛不能算厚道,但心裡的想法和東籬有所差別,所以始終不曾把仙禍公開,直到乾爹身死,他才不管不顧,把這顆「天雷」掛到東海乾的頭上。
琅琊不曾提及這些仙禍,心中想的也是要給自己留一道保命符,萬一她謀奪天下人間失敗,被師父抓住之後,多一個秘密,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。
「天下人間」能讓琅琊的師父成為絕世高手,而「仙禍」,無疑給邪道中人提供了一個翻身的好機會。
可梁辛想不通的是,這個妖僧竟然不想讓正道分崩離析,讓八大天門墜落凡塵?邪道不想讓正道自相殘殺?究竟講不講道理嘛……
朝陽見師父不肯回答他的問題,一時間有些尷尬,岔開了話題:「師父,這塊石頭,有什麼稀奇麼?」
梁辛立刻豎起了耳朵,是「這」塊石頭,不是「那」塊,一字之差,梁辛就明白了,說不定長舌寶石,現在就躺在麒麟和尚的懷裡。
麒麟和尚不答反問:「你可知道梁一二這個人麼?」
朝陽的回答裡,帶著幾分輕蔑:「聽說過,大洪朝開國元勳,一手創辦了九龍司,傳說他胸懷大志,想要對付修士,而且還貨真價實的滅掉了幾個小門宗,不過終歸還是個凡人罷了。」
麒麟突然收斂了笑聲,字字鏗鏘的說道:「如果他還活著,就算我和師弟聯手,再加上赤耳復生,在他面前都找不到一絲逃生的機會!只滅了幾個小門宗,是因為他早已設計好了讓修真道自相殘殺的死局,只不過還沒來得及收官,就死掉了。」
赤耳,就是大國師的那頭丟在大洪臺上的麒麟獸。
朝陽啊的低呼了一聲:「那他豈不是要到了嫦娥境的修為!這樣的人也會死?還是被朝廷給殺掉了?」
「他厲害,卻不見得是天下第一!」大國師的聲音冰冷,岔開了話題:「梁一二驚才絕豔,心智縱橫,更難得的是,他凡人軀,卻一身神鬼莫測的大修為。」
朝陽低聲嘟囔了幾句,聽不清說的是什麼,但語氣中的驚訝之意,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掩飾。
「放眼天下,也只有一種寶物,能讓一個凡人得到可怕的力量……玲瓏玉匣!」麒麟和尚的聲音,越來越低沉了:「苦乃山的司所,與梁一二有著莫大的關係,長舌裡,說不定便有玲瓏玉匣的下落。所以我才讓你把寶石弄過來!」
麒麟和尚頓了頓,又苦笑了起來:「只可惜,長舌上的紋路太複雜,我這幾年費勁心機,也僅僅還原出南陽的那幾句話。」
朝陽趕忙低聲安慰:「您已找到了方法,假以時日,定能破解留在石頭裡的聲音。」
麒麟沒再繼續說寶石的事情,而是略帶輕鬆地長出了一口氣,笑道:「總算是天亮了!」話音落處,遙遠的海平面上,緩緩浮起了霞光,一枚不過銅錢大小的紅丸,正充滿活力的躍出海面,一點一點向著半空爬升。
跟著,妖僧繼續笑道:「可惜,我那頭小麒麟,赤目,也死了!」
朝陽立刻驚呼了一聲,還沒來得及問什麼,陡然一聲大響,整座丹房都被炸裂開來!梁辛的身後,映襯著紅色的朝霞,真就好像個威風凜凜的天將,迴盪起七蠱星魂砸碎丹房,衝了進來。
為了偷聽真相,梁辛始終隱忍,可妖僧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,讓他感到巨大的危機,麒麟和尚足不出戶,怎麼會知道小麒麟死掉了,倉促間來不及細想,立刻出手擒敵,只要抓住了妖僧,再有什麼兇險都不用擔心了。
妖僧胸有成竹,可朝陽卻毫無準備,根本不知道有人潛伏,當下叱喝了一聲,蕩起飛劍迎敵,隨即只見空氣中漣漪震盪,北斗春陣之力霍然爆發!
朝陽猛地發出半聲慘叫,嘴裡鮮血狂噴,這次傷上加傷,雖然還沒死,可摔倒在地無論如何也爬不起來了。
丹房狹小,其中的情景一目瞭然,兩個妖僧一坐一臥,大國師麒麟神情萎靡,二國師千煌還重傷未醒。
麒麟和尚眉宇間神色不變,甚至還在微笑著:「多謝……」話沒來得及說完,眼前人影再度晃動,朝陽是殺父仇人,麒麟卻是害他兄長險些喪命的主謀,梁辛又怎麼可能放過,一摸一樣的北斗春陣,重重砸在了麒麟的胸口,老和尚確實沒有還手之力,咕咚一聲摔倒在地,胸口都凹陷了一大片。
梁辛卻微微一愣,這一仗贏的似乎太輕鬆了點,先一伸手,從和尚的手中搶過長舌寶石,揣進了自己的懷裡。
小蟒蛇被嚇了一跳,忙不迭的躲閃,這才沒被石頭給砸死……
麒麟和尚卻不知從哪來的力氣,勉強坐了起來,繼續對著梁辛把話說完:「多謝小梁大人手下留情,饒下了劣徒的性命。」
梁辛不敢有絲毫的大意,七蠱星魂蓄力,牢牢按住麒麟和尚的光頭,這才淡淡地回答:「不用謝,我還不捨得這麼快殺他。」
朝陽目眥盡裂,重傷後的身體卻彷彿被灌了鉛,不要說動一動,就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梁辛卻滿心歡喜,對著他展顏一笑!
麒麟和尚依舊微笑著,聲音不徐不疾:「赤耳赤目,這兩頭麒麟獸都是我的坐寵,其一能與我雙耳相通,它聽到,我便聽到;另一能與我雙目相通,它看到,我便看到!」
梁辛習慣性的學著曲青石,眯了眯眼睛,密道中的那頭麒麟幼獸,便是赤目了,這麼說的話,自己早就被老和尚發現了。
麒麟繼續輕聲笑道:「你進來的時候,我已脫力,朝陽不是你的對手,我又能怎麼辦呢?只好和他說會話,拖住你些時候。」說著,他抬起頭,看了看梁辛:「小梁大人心思聰慧,我怕說假話會被你看出破綻,所以,剛才說的都是實話,儘可放心了。」
梁辛還是找不到敵人的設計,沒去搭理麒麟,而是目光尋梭,小心地觀察著周圍……他的目光本已經掠過了丹房附近的那幾個草木道士,心中突然一凜,立刻又拉回目光,再仔細觀瞧,跟著一股難言的詭異感覺,從心頭浮現!
已經變成稻草人的乾山弟子們,又變回了活人模樣,神情飽滿,目光靈動,最近處的洗陽老道,甚至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!
梁辛看著大國師滿臉篤定的樣子,生怕手裡這一個人質靠不住,身子迴轉想要把昏迷中的千煌也抓到手,可不料,那個一向膽小的洗陽老道,突然跨上了一步,金色的飛劍凌空而現,擋在千煌面前。
梁辛當即沉聲大吼,空氣中漣漪波動,全力擊出北斗春陣衝擊飛劍,只聽飛劍哀鳴,倉皇而退……只退,卻未被震碎!
洗陽老道已經趁著這個空子,抱著千煌退開了。
同時,另外幾個道士搶上來,把朝陽也護到了安全處。
麒麟卻還留在原地,本已渾濁的目光,變得錚亮有神,滿含笑意地望向梁辛:「我施展的這道法術,可不是用來殺人的,只不過會讓他們從此忠心不二,同時還賜給了他們草木之身,修為也提升了一截!草木喜陽,日出時,他們便醒了,嘿,小梁大人,你輸得可不冤!」
被邪術變成傀儡的東海乾弟子,紛紛圍攏了過來,一個個面含笑意,上下打量著梁辛。
梁辛被他們看的渾身發毛,趕緊又把手按回到麒麟和尚的光頭上。
麒麟和尚笑得更開心了:「還有個事情,小梁大人不知道,即便是我全盛時,發動了這道草木神通,也會真元枯竭生機斷滅,活不成了。你不動手,我也撐不過一時三刻了。」
梁辛卻搖了搖頭,也呵呵的笑了:「不一樣的。」說著,伸出另一隻手,指了指不停喘息的朝陽老道:「我和他有仇,你自己死掉,他最多痛哭兩聲,可要是我在他面前把你按死,讓你有遺言卻來不及交代,他非氣瘋了不可!」
不等梁辛按死麒麟,朝陽就猛地發出了一聲怪叫,雙眼一翻直直地昏厥了過去!
麒麟皺眉,很有些奇怪:「你這孩子,在大洪臺上為了救人,使出渾身解數,可怎麼會有這麼虐戾的性子?」
梁辛大笑:「你修了天,忘了本,自然不會懂得,什麼才叫捨不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