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孩子都莫名其妙,梁辛卻好像還沒看夠似的,又讓何瓶子爬了兩圈,自己則跟在他身旁,仔細的觀察著,時不時還把手掌放到何瓶子身上,感受他的肌肉與關節的運動。
隨後,梁辛坐到一旁皺眉開始仔細尋思,片刻後突然趴在地上,學著何瓶子的樣子,圍住火堆,或蠕動或快爬,轉了一圈。
四個娃娃同時驚呼了一聲,小胖子黎咬咯咯的笑道:「真像!」何瓶子好像見了鬼似的,結結巴巴的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,磨牙和黃瓜則恍然大悟,梁辛在學潛行術!
兩個童子不懂潛行術,可單從表面來看,梁辛這一圈爬的,無論動作還是速度、頻率,都與何瓶子沒有一絲一毫的區別,就算是徒具其形,未免也學的太快了些吧。
何瓶子更好像是見了鬼一樣,他本來就木訥,現在更什麼都說不出來了,他看的是門道,剛剛梁辛的「潛行」,雖然還有不少瑕疵,可身法上,已經似模似樣了,要知道就算是何家門裡的人,想要練成這樣,至少也得幾年的功夫!
直到半晌之後,何瓶子才總算說出了一句整話,瞪著梁辛問道:「你怎麼、怎麼會我家的身法!」
乾爹將岸傳給梁辛的身法,核心處只有四個字:和諧,平衡!全身所有的肌肉與關節,都隨心而動,彼此協作之下,讓身體無時無刻不處於最合理的、最敏捷的狀態下。
中土天下,江湖門道林立,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的身法,有的借鑑猛獸捕食,有的借鑑白鶴展翅,層次高些的則在流水、行風之間得以領悟,可萬法歸一,所有的身法追求的最終目標,就是身體的和諧與平衡。
可以說,乾爹教授給梁辛的,是天下所有身法的極致。
梁辛已經練成了這個極致,無論再去學什麼樣的身法,也不過是個稍加適應的過程。
何家潛行術,借鑑的是蛇行蜥跳的原理,在施展時關節收縮,主要以肌肉震動來前進,這樣,整個人都與地面貼伏在一起,把身體變成了大地的一部分。在行動時,潛行術並不是沒有一絲動靜,而是好像變成了螞蟻、蜘蛛或者老鼠,引起的震動也會被高手察覺,可又有哪個高手會去注意不遠處正爬過的一隻「蟲子」!
除了身法之外,施展潛行術時,還需要在周身塗抹一種何家特製的藥水,這種秘製的靈藥能根據環境的變化,模擬出各種自然氣息,是潛行術能成功實施的關鍵之一。何瓶子來乾山辦大事,自然隨身攜帶著寶貝藥水,藥水密封,一直被他系在腰帶上,倒沒染上大糞。
梁辛又向何瓶子詢問了些有關潛身法的運力、轉圜的法門,何瓶子老實,一一作答之後,這才猛的想起一件事,撇著嘴問黃瓜:「我這不算洩露本門秘法吧?」
黃瓜搖頭道:「沒事,咱哥們不說,三哥更不會說,沒人知道。」說著,又擰起眉毛瞪著老么黎咬:「對誰也不許說!」
小胖子黎咬還滿臉茫然:「說啥?啥不許說?」
四個娃娃小聲嘀咕著,梁辛自己在地上爬來爬去反覆苦練,越來越熟練,無論隱蔽、速度還是輕捷,都已經遠超何瓶子,直到一個多時辰之後,梁辛才一躍而起,問何瓶子:「我的潛行術,比起你哥哥何沒有怎樣?」
何瓶子用力點頭:「不相上下……」跟著又哭喪著臉,好像誰冤枉了他似的:「不是我教的。」
梁辛仰望天色,四更天,冬日裡黎明來的晚,但現在距離天亮也不過還不到兩個時辰,他不敢再等下去,先找何瓶子把藥水要了過來,在他的指點下,先將用藥水把自己塗抹了一遍,跟著拉過來黃瓜,又是一番塗抹。
等忙活完了,梁辛翻手亮出了自己的青衣命牌,低聲喝道:「磨牙聽令!」高健留下的這兩位童子,都是一肚子鬼心眼,不過他們也算是九龍司門下的人,知道這塊命牌的厲害,也唯有如此才能約束得住他們倆。果然,磨牙立刻跳起來,大聲應諾。
「帶著宋瓶子和黎咬出山,乾山西七裡外,有個村子,在那裡等我!」
磨牙滿臉神聖,根本不廢話,得令之後轉身對著何瓶子、黎咬,一本正經滿嘴官腔:「奉梁大人諭令,護送兩位下山!」話音落處,三個娃娃撒腿,一溜煙的向著山外逃去……
跟著,梁辛又回頭望向孤零零的黃瓜,問道:「你有聞風的本事,追得到何沒有的氣味麼?」
黃瓜用力點頭:「離遠了難,距離近些,問題不大!」說著,又咧開嘴巴樂了:「一更人二更鑼,三更厲鬼四更賊,正好是做賊的時候。」
梁辛把他背在了身上,笑著說:「提起鼻子,開始聞吧!」說話間,七蠱星魂全力元轉,向著描金峰縱躍而去。
不多時,梁辛就第二次來到描金峰腳下,此刻距離山門已近,梁辛可不知道根本沒人巡山,不敢大意,開始施展剛剛學會的何家潛行術。
不過潛行術在他的施展之下,速度比起何瓶子不知快了多少倍,就好像一條正在逃命的怪蛇,趴伏在地面上,急速而行,卻沒有一絲聲息。
按照梁辛的估計,何沒有不敢也不可能從正面上山,當下繞開了描金峰的大路,直接跑到後山,以「之」字潛行,向上游弋,而黃瓜的聞風之術也著實靈異,上到半山腰之後,就已經嗅出了何沒有的味道,不停的指點著,梁辛一路猛爬,越到高處,身下的山崖就越陡峭,到了最後大約百餘丈的一段,乾脆就變了懸崖。
而乾山道宗的憧憧大殿,就建在這懸崖之上。
描金峰,高千仞,孤峰頂端,宛若一隻斜斜探出的巨大石盤,面對無盡大海。
梁辛從後山爬上來,想要進入乾山道宗,便免不了要爬這一段孤崖峭壁,此刻,在他身後便是大海,濤聲激盪裡,卻把天地顯得更加寂靜了。
懸崖雖然陡峭,但是在海風千萬年的吹拂下,被侵蝕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窩,同時一道道梁脊橫亙,對梁辛來說用潛行術倒儘可應付,又向上爬了幾十丈之後,身後的黃瓜面露喜色,低聲道:「老大的氣味愈發濃厚了,他應該就在附近。他還沒進到乾山門宗之內。」
聞言之後,梁辛心裡也是一鬆,低聲笑道:「還算你們那個老大懂得些進退!」說著,說著,不再向上攀爬,而是左右游弋起來。
找了一陣,黃瓜終於一拍梁辛的肩膀,同時伸手指向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的石窩,低聲道:「就是這裡了,老大在裡面,錯不了!」
石窩大約磨盤大小,是從外面看,深淺也不過三四步的樣子,幾乎一目瞭然,根本不可能藏人。可黃瓜說的無比篤定,梁辛也不去多想什麼,深吸一口氣,快速爬了過去。
等進了石窩,兩個人才發現,原來在石窩的斜側處,有一條足以容人通過的裂隙。兩個人對望了一眼,黃瓜小聲的說:「老大應該就在後面十餘丈的位置。」梁辛也不廢話,身子一閃,轉入了裂隙。
裂隙蜿蜒曲折,無法看到盡頭,但爬了幾步之後,兩個人都能感覺到,這個自然開裂的山崖縫隙,就好像是一條刻意開鑿的密道似的,正蜿蜒斜上,很有可能直接通到東海乾內部。而裂隙外的石窩,只憑眼睛去看,根本就無法發現它還內藏山縫,梁辛也心悅誠服,何沒有能找到這裡,足見辨風嗅土量地測水的四項異術的神奇了。
可是,讓梁辛沒想到的是,當他們轉過了一道彎梗,眼前裂隙霍然開闊了起來,從自然形成的山峰,變成了被人工開鑿出的巨大石洞。
毫無徵兆,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空曠、敞亮,讓兩個人都是微微一愣,旋即,梁辛只覺得頭皮發緊,警兆傳來時,他已經揹著黃瓜閃電般側躍閃躲!